第13章 做人不能太自私
盛夕年这才恍然大悟。
怪不得母亲病前,罗妈妈会多个心眼检查药渣,原是有了前车之鉴.
“那时候盛老爷已经不在了,盛大爷也入了仕,三爷虽然查到了些蛛丝马迹,到底胳膊扭不过大腿,连孝都没守,便离开了盛府,这些年统共就回来过几回,就靠在外头教书,赚些银子。”
“倒是有志气。”
“白老爷在世时,二奶奶还特意写信回去,让白老爷收三爷为徒,白老爷那头都应下了,三爷却找不到人了,托人捎了几封信去,都不见回音,二奶奶也只能作罢。”
盛七夕想了想道:“爹虽心高气傲,却也并非不知好歹,不见回音,是怕给娘惹麻烦。”
“二奶奶也是这样说的。”
罗妈妈重重叹了一声,叔嫂之间,到底隔了一层,很多事情是一定要避讳的,“三爷这人,也是可惜了的。”
确实可惜了。
十年磨一剑,剑磨得锃亮,却拔不出鞘,也是惘然。怪不得爹他信命,认命。
盛夕年秀眉一拢,慢慢闭上了眼睛。
……
知府衙门后花园,灯笼高挂。
府云启抬腿,踢了踢身侧的人,道:“说罢,巴巴跟着我来,到底何事?”
季凉风愁眉苦脸,手往前一伸,道:“云启,我银子花完了。”
府云启一惊,猛地从竹椅上坐了起来,“作死了,五千两银子,你三个月就花完了,你……你……你个败家子啊!”
季凉风腆着脸凑过去,讨好的笑笑,“买了两块古玉,两本古籍,银子就没了。你也知道,这些都是烧钱的玩艺。”
“烧钱也不是这么烧的,我的小祖宗啊,老子一个月的俸禄也就几百两,你这是要老子的命啊!”府云启捶胸顿足。
季凉风浑不在意的笑笑,“你的命就值五千两啊,哄谁啊。快,支援点来,回头我得了银子还你。”
“你还我?”
季凉风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这银子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废话少说,你就说给是不给?”季凉风一拍桌子,语气顿时横了几来。
“给,给,我怎么就惹上了你这个魔头。”
府云启气得两眼直翻翻,却不得不命人拿了银票来,“小祖宗,省得点花,去年那桩事过后,江南也不太平,老子的油水少得可怜。”
季凉风把钱往怀里一塞,酒杯一推起身,“放心吧,半年内我绝不会再问你要钱。”
“半年内?你这嘴里能不能吐出点好的来。”府云启气出内伤。
“能啊,城西头儿有个古玩斋,里头有块玉壁我瞧着喜欢,老头非开价两千两,你替我还还价去。”
府云启想也没想,拿起手中的酒盅砸了过去,“滚,滚,滚……”
季凉风身形一动,轻巧的避过,大摇大摆的走出水榭,连个头也没有回。
府云启气得只能作挺尸状,贴身侍卫悄无声息的走上去,“大人,京中有人信到。”
府云启懒懒道:“谁来的?”
侍卫顿了顿,道:“那府里。”
府去启脸色顿变,磨了磨后槽牙,哀叹了声道:“三个月了,终于……是找来了!兔崽子,这一回是要害死我啊!”
……
翌日。
清晨。
盛夕年刚起身,老太太跟前的刘妈妈便掀帘闯了进来,口气很不善。
“四小姐的病大好,老太太命你今日起晨昏定省,不可乱了盛家的规矩。”
盛夕年目光微凉,“既然盛家有规矩,为何不见刘妈妈向我请安。一个是奴,一个是主,刘妈妈的规矩也该好好学学,可别坏了盛家的规矩啊。”
刘妈妈大惊,正眼去看四小姐,一双点漆般的眸子沉静如湖,颇有几分冷意。
被将了一军,刘妈妈咬了咬牙。
还当着自个是二房的嫡女呢,一个庶子名下的残废而已,哪里值得她请安。先忍心下这口气再说。
“奴婢行得匆忙,失礼了,四小姐快些吧,另让老太太苦等!”
盛夕年见她气势弱了不少,淡淡一笑,“我是个残废,快是快不起来的,妈妈替我向老太太道声歉。”
刘妈妈驳不出什么来,只掩饰着冷笑两声,摔帘而去。
“什么狗奴才,嚣张的像个主子。”莺归端着铜盆恨恨道。
罗妈妈用眼神止住她,担忧道:“小姐,老太太叫你去晨昏定省,只怕是为了昨儿园子里的事,小姐可得小心啊。”
婉娘踌躇道:“小姐,要不要和三爷说一声。”
盛夕年淡淡道:“爹那里,只怕也是要去请安的,老太太到底是他的嫡母,于情于礼都逃不过。”
……
逃不过的盛三爷一身青衫,推着轮椅上的女儿,昂首挺胸的入了万春堂,神情颇有几分视死如归。
偌大的厅堂里,陶氏端坐上首,盛二爷和他的庶子庶女们,一溜排分坐右侧。
“儿子给老太太请安。”
“孙女给老太太请安。”
父女俩个异口同声。
陶氏见这两人衣着崭新,面色红润,气就不打不入来,硬生生的压下了心中的怒气,道:“都坐吧。”
盛三爷却把女儿推到了盛二爷跟前,“阿年,给你二伯请安。”
“女儿听爹的。”
盛夕年莞尔一笑,“二伯父,侄女给您请安,望您安好!”
二伯父这三个字一叫出来,盛二爷像被当头敲了一记闷棍,太阳穴嗡嗡生疼,恨意就从脚底心滋滋往上冒。
孽畜,故意的吧。
盛夕年看着盛二爷眼中的怒火,很不厚道的挑了挑眉。
没错,就是故意的。
又怎样?
父女二人坐下来,盛夕年接过丫鬟递来的茶碗,双手奉上,十分亲热道:“爹,您趁热喝茶。”
“好女儿!”
盛三爷得意的扬起嘴角,拨动几下茶盖,啜了一口,赞许道:“经女儿的手,这茶也多了几分滋味。”
“爹又说玩笑话哄我。”
“阿年啊,爹不哄你,又哄谁。”
众人见这两人父女情深,心中各有滋味涌上,盛夕秀手里绞着帕子,眼露鄙夷。
盛二爷更是一张俊脸阴的能滴出水来,神情活像被人骗去了五万两银子。
盛夕年眼角扫过,心中无比畅快,只这畅快尚未及心,便听老太太道:“老三啊,你今年多大了?”
“回老太太,儿子今年二十有八。”
陶老太太叹了口气道:“竟快三十而立了,身边还没个妥贴的人操持着,到是我的不是。老爷泉下有知,定会怪罪于我。我替你相中了几户人家,姑娘都还知书达礼,你挑个入得了眼的,把家成了吧。”
盛夕年心头一震。原来,老太太是在这里等着呢。
按理,爹的年纪早就应该成家立业,若是姑娘家真的好,她乐得所见。只是老太太挑中的人……内里怕不会这么简单。
盛亦为心里翻江倒海般涌动,他看了身侧的女儿,起身道:“老太太好意,儿子心领了,只是我答应过二嫂,要将阿年的脚疾治好,所以暂是没有成家立业的打算。”
盛夕年愣了片刻,神色如裂盏击顶一般。把腿治好,是她暗下的心思,不曾想,爹也怀了同样的心思。
“糊涂,你又怎能为她耽误。”
陶老太太神色愤恨。这庶子倒是机灵,竟然拿四丫头做挡箭牌,合着当别人傻瓜吗?四丫头的腿治了六七年,连大夫都说早已没了指望。
盛亦为顿首道:“受人托,忠人事,我给我女儿耽误几年,又有何仿。”
左一声女儿,右一声女儿,叫得盛二爷心头火起,像是一根刺刺进了身体里。
“四丫头,你爹为你这样做,是要折你的福的,你快帮着老太太劝劝你爹,做人不能太自私。”
话峰一转,矛头落在盛夕年的身上,她若劝,必凉了爹为她的一片心,若不劝,便落实了自私的罪名。
盛夕年心里早有应付,正欲开口,却被盛三爷抢了先。
“二哥不必逼她,我就乐意她自私。时辰不早了,学生在等我,我带阿年先走一步,明儿再来请安。”
说罢,不去看那两人什么神情,推着轮椅便往外走。行到门槛处,也不等婉娘过来搭把手,直接把人横抱起来,扬长而去。
婉娘见老太太满是怒意的脸,抬起轮椅逃之夭夭。
“啪!”
茶盅应声而碎,陶氏胸口起伏道:“贱婢生的贱种,竟敢顶撞嫡母,他算个什么东西。”
盛二爷挥了挥手,让下人将庶子庶女领出去,愤恨道:“老太太,他这般拿大,应是有所倚仗。”
“你是说府大人?”陶氏想起和离那一出,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盛二爷点点头道:“若不然,他哪来的胆量。”
陶氏无限惆怅道:“有了靠山,动这两人倒不易了。”
盛二爷冷笑道:“都说长者赐,不敢辞,咱们先礼后兵,也算对得起他,母亲是他的嫡母,只管帮他操持起来,到时候他不娶也得娶。凡事大不过一个孝字。”
“说得好!”
陶氏一拍大腿,“这事就是捅到天子脚下,咱们也占得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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