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上帝送来的绅士
两天后的早晨，雨宁有些虚弱地站在财务部门口时，小倩正靠着玻璃隔断边喝酸奶边和赵姐聊天，看到雨宁，惊喜间猛一抬头，差点儿把吸管儿从酸奶瓶中抽出来。
“田姐，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正好婷婷也上班了，我们还商量着今天下班后去看你呢。”
“就你嘴甜。我不在没人管你了，上班时间吃早点，聊大天，资金日报呢？”
小倩说道：“资金日报早做好了，马上给苏总送过去，不过他看了，肯定不会开心。我们刚才是真商量着买什么东西去看你呢。”
赵姐抬头说道：“她说的是真的。若不是我家里有事，昨天我们就去了。怎么不多休息几天？婷婷一上班，结账的事儿你都不用太着急了。不过资金的事儿还那样，真不知能撑到什么时候。”
小倩口无遮拦地说道：“田姐，你说咱们公司和工电的合作还有戏吗？如果合作不成，那我们是不是该提前考虑找工作的事呀？”
雨宁一边开机，一边看小倩递过来的报表，一边说道：“最近苏总在忙着准备具体的合作方案，应该有希望了。你们呢，也别着急，先等等看。不忙的时候多看看书，婷婷基础好，好好准备你的注册会计师考试，小倩呢，也该向婷婷学习。技多不压身，有本事去哪里都能找到饭吃。”
小倩叹道：“人生还真是艰难呀。”酸奶快喝完了，她还在调整着吸管，把瓶底的酸奶连同空气吸得吱吱作响。
雨宁笑道：“你还感叹，有多少人这一辈子都没喝过酸奶呢。”
小倩道：“也是。不过等我有了钱，我一次买两瓶，喝一瓶扔一瓶。”
雨宁笑道：“等你有了钱，我跟着你，你想扔什么，直接扔给我好了。”
雨宁心不在焉地和他们聊着天，点开邮箱时，脑子中满是那天梦中的情景。眼前的邮箱中只有一封未读邮件。没错，是他发来的，而且就在几分钟前。
/Madam：
letter.Iconfirminguserately.
i,l.
Leaf,edage.
（先生/女士，您好。我是Jason。我发这封邮件到您的邮箱是为了确认一个朋友的邮件地址，因为我无法给她发送邮件。如果你就是我找的人——叶子，财务经理，请回复这封邮件。而如果你收到了这封邮件但你不是叶子，很抱歉打扰到你。）
尽管雨宁的英语不是很好，但因为这封信写得很短而且没有任何生涩的词汇，所以她几乎马上就知道邮件的意思。看一眼收件人地址栏中那一长串儿与她的邮箱相近的地址，想他为了找到她怎样费尽心机，雨宁觉得此时的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世界上竟然有这样奇怪的事，他竟然也记错了她的地址？！
她返回头重读了几遍Email，确认她已经准确地感受到这些单词背后的真挚迫切和礼貌周到。如果真有被他这封邮件打扰到的人，读了这样的字句后应该也会即刻原谅他，而且会暗暗嫉妒她的幸运吧。
她悄悄观察了一下正忙碌着的同事，确认并没有人发现自己刚才心中的风暴，这才收摄身心，开始给他回信。她一直对自己的中文表达能力引以为傲，可这封回信写得却并不流畅，好像无论怎么写，都无法让他既能感受到自己的喜悦又不会觉得自己为等这封邮件是多么急不可耐。没错，她已经忍不住把他当成标杆，希望自己能像他那样优雅大方。
“Hi,Jason,
我应该就是你要找的那个人吧，毕竟世界上叫Leaf而又正好干财务的人不会太多。此刻我仍能回忆起几天前的那个寒冷的夜晚，那从大洋彼岸传来的声音给我带来的温暖和抚慰。事实是，第二天我曾经给你发了邮件，但被莫名其妙地退信了。现在才知道我写错了地址——把1961写成了1967。这真是不可饶恕的错误！不过此刻我得感谢我的错误，不然我怎么会知道英语原来竟会是这么优美，让我忍不住想起电影中那些带着礼帽，臂弯中挂着文明拐杖，文质彬彬的绅士。
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此刻的心情，只能说，感谢上帝！”
落款她开始写了雨宁，但又觉得他们的关系还没那么亲密。既然他在找一个叫Leaf的人，那她便干脆认了这个不伦不类的称呼吧。
他似乎能感觉到她此刻的心情，没让她等太久，仅仅几分钟后，他的新邮件便到了。
“hi,myleaf,
tsecond.
Eventually,really,.byhavingedkssagain.needatalk,know.
Yours,”
（嘿，我的叶子！首先我要感谢真主，让我终于找到了你的地址。真主真是个好人，一个真正的男人。你看一眼上封邮件收件人栏里我敲下的那一长串地址，你就能知道我想确认你的邮箱有多难。再次感谢真主。我想你现在可能正忙着工作，专心去忙吧。一旦你方便了想和我说话，让我知道。）
雨宁再一次对着屏幕傻笑起来。她仿佛看到，在这个世界的另一端，有个男人傻傻地守在电脑前，与她一样都在感谢上帝感谢真主感谢那冥冥中把他们联结在一起的力量呢。
但现在的确是上班时间。她无法当着同事的面接听他的电话，只能在邮件中万般无奈地告诉他只有中午吃饭的时候她有时间，如果他方便，可以那时打电话。他的邮件马上回过来：“OK。”。
好不容易熬到了吃饭时间，雨宁借口现在没胃口推掉了她们的邀请，看着她们说笑着走远，这才起身轻轻地把办公室的门关严。
邮件刚发出去，几乎没有什么间隔，电话铃声便响起来。
“你不用去吃饭吗？”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有金属的质感，却又如美玉般温润。雨宁听到自己的小心脏噗噗乱跳，喉咙有些发干。她咽了口唾沫，故作镇定地回答：“现在下去人太多，我一会儿去。”
“给你发邮件，被退回。想给你打电话，又想那是公司的电话，担心给你带来什么不便。等你的邮件吧，但三天了都没反应。以前我不太相信巧合这个词，现在开始相信了。我们怎么会同时记错对方的邮箱呢？我记错情有可原，因为我根本弄不明白你的邮箱代表着什么，当时又担心朋友等太久，急着离开，所以没有和你确认。但我的你不应该记错呀。你是搞财务的，竟然会记错数字，这太不可思议了。”
他是在责怪她妈？可这责怪却将她心中最后一丝皱褶也迅速熨平。看看收件人栏里的一连串地址，相比之下，除了让怀疑折磨自己外，她何曾想过要付出这样的努力。她那些小小的自尊与他的坦然相比显得多么幼稚可笑。
“你不会又听傻了吧？”见她没反应，他笑道。
她轻笑一声，柔声说道：“没有。在你批评我的同时，我在忙着自我批评呢。”
“哈哈。我真没有批评你的意思。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如果你真的过意不去，那就把第一封被退回的信重新发给我，这样我们算扯平，好不好？”
“还有意义吗？我只写了一句话。”
“当然有意义。我不想错过你说的每一个字。”
这话换了别人说，雨宁会觉得有些唐突，毕竟他们才刚刚认识，但不知为什么，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每个字都丝毫不容置疑。她乖乖地把第一封邮件及退信复制了给他发过去。
叮咚。电话里传来邮件到达的提示音，竟然和她设置的一样。叮咚的声音，清脆悦耳，像一滴酝酿已久的泉水落到她心的湖面，快乐的波纹一圈圈蔓延开来。
她听着他品评道：“我们各自是从怎样的星辰朝彼此坠落而到达此处的呢？不错，哲学而诗意的思考。这个世界充满了偶然性，而正是这些偶然性让这个世界有永恒的魅力。是你写的吗？”
“我哪里有这样的水平？《当尼采哭泣》，你看过吗？”
“我已经很久都不曾好好的看书了。不过你的邮件很不错。尤其是那个英国绅士的描写。每一种语言都有自己独特的气质，很多时候会觉得用英语表达一些事情比用汉语表达要到位，亲密而不暧昧，客气而不虚伪。比如说s，翻译成汉语，会引起很大歧义，而在英文语境，是再平常不过的了。”
“我喜欢看你的英文信。以后都用英文给我写信好吗？”
“我很少写信的，工作邮件除外。如果你喜欢，我就尽量去做好了。”停了一下，他像想起一件很好玩儿的事，忽然先笑出声来，说道：“我都博士毕业那么多年了，怎么可能是1967？如果真是1967，我才真该感谢上帝呢。”
“你是1961年出生的？”
“是呀。你呢？”
“1971年。”她直截了当地回答道。
“整整十年，我们之间不会有代沟吧。”
“目前为止，我还没看到。”
“希望永远都不让你看到。方便的话把你的手机号给我吧，这样万一再有什么状况，我也可以多个找到你的途径。”
雨宁顿时觉得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只是这不干感冒病毒的事。她丝毫没觉得Jason和她要手机号有什么唐突，只是陡然发现他们之间有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他可以打越洋电话而不考虑费用，但她却连手机都没有。他们虽不是两个星辰的人，但的确是两个世界的人。
雨宁尽量平静地说道：“我没有手机，无法给你号码。”
J显然愣了一下，说道：“那等你有了再告诉我。我会尽量不在上班时间给你电话，这样对你不好。现在你去吃饭，我去睡觉。如果你想和我聊天了，就给我发邮件，我再打给你，好不好？”
“好。”
雨宁只觉得一上午的快乐正无法阻挡地从她心中逃跑，伤感和落寞却寸步不停地跟进，让她无法多说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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