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杜曼妮看着会议室的门在田雨宁身后缓缓关上，心里说不出气恼还是后悔。看得出田雨宁业务能力的确过硬，以前她也过问过几次公司的财务问题，可没一个人能如雨宁解释得这么清楚。但她也看得出来雨宁对苏阳的关心，就算她不贪恋什么，但办公室恋情不都是始于互相的好感吗？她不能天天在这里盯着，事先打打预防针也没什么不对。她倒是有个性，就这么扭头走人，把她这个总经理夫人一个人晾在这里。看来不是苏阳宠她过分，就是她自觉受了委屈。
她正琢磨着是不是继续翻看这些凭证，王婧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
“姐，我来看看，是不是要给你再沏杯茶。怎么就你一个人？她们财务部的人呢？”
王婧是公司的老员工，也是杜曼妮的表妹，虽然表妹这个身份公司知道的人并不多。当初苏阳初创业的时候，杜曼妮介绍王婧到公司来帮忙，因为苏阳在公司历来是公事公办，根本不愿别人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所以王婧便一直谨小慎微，保持着一个下属对老板该有的距离。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便不再需要伪装。
“我让她们回去工作了。你来得正好，我正想问问你，你是人事经理，应该知道员工的工资吧。”
“大概都知道。怎么啦？”
“田雨宁的是多少？”
“合同签的是两千。”
“哦。你们最近几个月除了她，还新招别的人了吗？”
“没有啊。怎么了，有问题吗？”
“我看工资表上有几个人名我都没听说过。”
王婧拿过工资表瞭了一眼，说道：“姐姐没发现姐夫的工资不对吗？他给你拿回家的可不止这个数吧。这个应该是她们财务部避税的一种手段。”
曼妮想想，若是让王婧知道，新来的田雨宁工资已经超过她，肯定又会和她哭穷。当下并不多说，换个话题：“实话和我说，你觉得这个田雨宁怎么样？”
王婧说道：“她现在可是公司的红人。能力的确有，这个我招聘的时候还真没想到。不过姐夫对她也的确不错，又是房补，又是报销回家车票。别人哪有这个待遇？”
曼妮道：“不会又出个柳如云吧？”
王婧笑道：“姐姐有点儿神经过敏了吧。姐夫什么品位，能看上她？你看她那身打扮就知道了，从她来公司，我就没见她换过几件衣服，哪像柳如云，恨不得一天换两套。”
曼妮笑道：“出了前面那档子事儿，我的确不得不防。我怎么觉得你姐夫好像挺护着她。”
王婧拍拍曼妮的肩膀，说道：“现在公司好多事都依赖她，姐夫能不对她好点儿？你快点儿别瞎折腾了。我和你说，你若把她也撵走，我可不敢保证再给你招个合适的来。估计下次要招，得招个男财务经理了。”
曼妮笑道：“放心吧。我哪里是那样的人？再撵走一个，人家不说苏阳怎样，倒会说我容不得人了。你先去吧，我再看看。”
“你还真铁了心地要买房子呀。现在房子多贵，你不再等等看？怎么样，看半天，这钱能不能拿出来？”
曼妮摇摇头，“按你们那个财务经理的说法，我现在拿钱，是要苏阳的命。公司我是大股东，就算要命，也是先要我的命。我没那么傻，再等等看吧。”
曼妮从公司离开的时候，一脸平静。苏阳知道曼妮的性格，有时是偏执了些，但大多数情况是顾全大局的。就算有什么不满，也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闹得大家都难堪。所以苏阳看不出这是风停雨息的信号，还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等他下班后回到家，曼妮正在厨房做饭，天天则在客厅里看《冰河世纪》。他小心翼翼地走进厨房，闻闻砂锅里飘出的香味，是他最爱喝的排骨藕汤。心中暗喜，看来事情不像他想得那么严重。见曼妮在案板上切菜，并不搭理他，便凑过去说道：“夫人辛苦了。今天战果如何呀？公司的财务状况我没骗你吧，还非得要亲自去看看才放心。”
曼妮用胳膊肘戳他一下，顾自探身去取橱柜中的盘子。
“还在生气呀？不是和你解释清楚了吗，周末不回家的确是我不对，但真的是担心回来晚你不高兴。”见曼妮还是不理他，便继续说道：“还有，我和田雨宁之间真没什么。你还要我说多少遍。要我对天发誓吗？以前那个柳如云，的确是我看错人了，其实也没发生什么事。我给她钱让她离开，不是我做贼心虚，而是不想她再血口喷人。你后来不是也找人修理她了吗，弄得她也挺惨的。我们都说过了不再提这件事，可最近你是怎么了，又翻旧账。”
曼妮停下手里的活儿，眼睛直盯着苏阳，也不说话，一副我看你还能说出什么来的样子。
苏阳错开她的眼神，说道：“说吧，你让我怎么说，你心里才能舒服点儿？”
曼妮说道：“你那么在意我的心理吗？旧事不提，一个新来的财务经理都那么张狂，都能给我甩脸子，没你撑腰，她敢这样？”
苏阳说道：“田雨宁不是那样的人。你肯定是说什么话让她觉得委屈了。你说我们俩的事儿，你非要把人家扯进来干嘛？”
曼妮道：“我们俩的事儿，苏阳，你说我们俩什么事儿？这么多年，别人不了解，我还不了解你。你以为我为什么非要坚持买房，就因为你本质上是个赌徒，赌起来恨不得把裤子都当掉，我是想给你留条退路。你以为我真担心别人抢跑你？是因为你本质上就是个情种，谁给你点儿安慰，你就找不着北。我不让别人离你远点儿，你连回家的路都找不着。我这每天操心费力的，图什么？还不是这个家能安安稳稳的。你倒好，真以为自己是多大个老板，媳妇儿媳妇儿不管，孩子孩子不管，现在更连家都不想回了。”
苏阳一叠声地说道：“还是夫人了解我。我哪里是什么老板？在家里，你是大老板，在公司你是大股东，你说我一个打工的，敢不尽心尽力？夫人以后还得多提点，我自己也多注意。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曼妮暼他一眼，情绪明显缓和下来：“你那个财务经理叫什么来着，对，田雨宁，脑子的确挺清楚，说话也算坦荡，对你倒是忠心耿耿。不过好像你对她也是格外关照。主动涨工资，还有房租补贴，还报销回家车费。我提醒你一下，别让我再发现什么，不然有你好瞧的。”
苏阳说道：“连你都看出她清楚坦荡来了吧。我那么做，也是担心留不住她呀。她现在是刚来北京，等她反应过来，你再表示，那就晚了。放心吧，我分得清轻重。回到正题，你那个房子的事，是不是可以再等等？等我和工电谈完了再说。”
曼妮说道：“房子我肯定要买，你最好还是有这个心理准备。不过工电的事儿我看悬，这次你赌得太大了点儿。年底再谈不成，看你怎么收拾？！”
苏阳如释重负地说道：“放心吧。那个事我心里有谱。我先去歇会儿啊。”边说边乐颠颠地回到客厅，舒舒服服地坐到沙发上，和天天看起光碟来。
屏幕上正放着树懒希德即将被愤怒的犀牛撞上来，它大喊救命，毛象曼妮慢慢悠悠地说：“ittomorrow.(早晚会有这么一天的。)”希德尖着嗓子喊：“Well,I'(可我不希望是今天，好吗？)”
爷俩被希德的模样声调逗得忍不住哈哈大笑。
“天天，去做你的奥数作业，你知不知道后年就要小升初了？你知不知道到现在连一个证书都没有意味着什么？你准备被配位到哪个破学校去？”
曼妮的吼声从厨房传出来。苏阳赶紧把电视按了暂停，把胳膊伸过来，搂了一下天天的肩膀，用商量的口气说：“咱们回头再看，快去做作业，这两天少惹她发火。”
天天边和他抢手里的遥控器，边不满地抗议：“杜曼妮！她要是冰河世纪中的曼妮就好了。”
苏阳心里一惊，正色道：“怎么能这么说话。你乖乖地去做作业，她怎么会发火？”
“爸爸，为什么我必须非得要去学让我恶心的奥数？为什么就不能让我开心一点儿？”天天边抱怨，边起身向他的卧室走去，门砰地一声在背后合上。
苏阳轻轻叹口气。小升初是曼妮心中过不去的坎儿。她说得也没错，现在教育资源越来越集聚到好学校，好的初中意味着好的高中，好的高中意味着几乎100%的重点大学升学率。而好初中选拔好学生的标准便是那些奥数英语证书。他曾经看过天天的奥数题，他这两个硕士学位的人解起来都费劲儿，更别说从小就不喜欢数学的天天。一个小升初都弄得这么多家庭鸡飞狗跳的，中国的教育，再这么搞下去，真会出问题。
不过也好。曼妮把心用在天天身上，可能就不再有那么多精力会纠缠别的事情。从曼妮的话语中能听得出来，好像今天两人之间并不愉快。曼妮会说什么，他能想象出来，但一向温和的雨宁会给曼妮脸色，这倒是出乎他意料之外。曼妮这边看来短时间不会再出什么问题，雨宁呢，不会因为这件事闹什么情绪吧？正是关键时刻，他可不想再出什么岔子。
当丈夫不容易，当老板更不容易。男人，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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