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杨家七子 六
等到江流儿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她痛苦地从床上爬起，拍拍头痛欲裂的脑袋，发现自己已经回到房里了，纳闷道：“我怎么回来了？”
这时候孟陵推门而入，端着一盆热水放到桌上，也不看江流儿，只道：“快来洗把脸。”
江流儿掀开身上的被子，问孟陵：“我怎么回来的？不会是喝醉了被杨七郎给送回来的吧？”
孟陵把她扶下床，不急不慢地道：“你说呢？难不成是你自己滚回来的。”
江流儿一边扭着湿毛巾一边感叹：“还好没做什么丢脸的事情。”
哪知孟陵在一旁斜睨了她一眼，从鼻子里冷笑一声，出了房门。江流儿纳闷：“这小鬼笑什么？脾气真是越来越臭了。”
她将扭干的毛巾往脸上一敷，嘴里含糊不清地念道：“好舒服啊！”把毛巾从脸上取下来，顿时清醒多了，然而她的脑海里突然惊现一道闪电，耳边突然响起一声雷鸣。她瞪大双眼，惊恐到不行，眼前不时闪现出一些零碎而清晰的片段。
话说当时杨七郎正扛着醉了的江流儿在园子里行走，旁边跟着杨五郎。江流儿垂着脑袋趴在杨七郎的肩膀上，一路上被他扛得颠颠簸簸不说，肋骨也被他的肩膀硌得生疼。她闭着眼睛嚷嚷道：“放我下来！放我下来！”说着整个人在杨七郎身上扑腾起来，四肢在空中不停地乱挥、乱蹬。
杨七郎不理她，朝她的屁股上狠狠拍了一巴掌：“你给我老实点！”
江流儿皱着眉头，迷糊地睁开眼，生气道：“放我下来！我要尿尿！我憋不住了！”杨七郎敌不过她直嚷嚷，只得把她放下来。
只见江流儿左摇右摆，前后踉跄，站也站不稳，在原地直打圈儿。杨七郎和杨五郎欲伸手扶她，她却愤怒地打开他们的手。她敌视地看着他们，身子仍然东倒西歪：“想抓我……门都没有！”
杨七郎一脸嫌弃道：“谁要抓你啊，我送你回沁春园睡觉啊！”
不料醉酒的江流儿竟扶着腰仰天发出一阵尖锐夸张的长笑后，又突然神经兮兮地瞪住杨七郎，喷了他一脸唾沫星子，“闭嘴！谁准你说话的！”
杨七郎着实被吓得一愣，眼看着江流儿摇摇晃晃地围着他转，眯着眼睛，手指头挑衅般地戳着他的身子，“杨七郎是吧，别以为你们一家子兄弟都长得漂亮就了不起，我告诉你，老子看你不爽很久了！”江流儿一脸吊炸天的模样，骂完自己还打了一个响亮的酒嗝。
“什么东西刚才一直硌着我！”江流儿烦躁地把衣襟里的玉佩给掏了出来，挤眉弄眼地瞅完后，两眼发亮，啧啧叹道：“好玉！好玉！”然而如果她事后还能记得的话，她一定会为自己下一秒做出的动作捶胸顿足。因为她二话不说“嗖”地一声将手里的玉佩给玩命扔了出去，随即张开双臂单腿抬起摆了个大鹏高飞的姿势，“展翅高飞吧我的儿！！”
划过一个优美的弧线，玉佩狠狠落在地面上，“啪”一声，碎得那叫一个清脆。杨七郎和杨五郎欲叫又止，一脸惊诧地望向醉眼迷离的江流儿。
江流儿分别做了个指使杨七郎和杨五郎去捡玉的动作，“去吧皮卡丘！燃烧吧小火龙！”
杨五郎整个人已经看呆了，“说啥呢……”
江流儿一喝醉就不认家，有时候甚至连自己是谁都搞不清楚。她摇摇摆摆地原地转了几个圈，打量了周围居然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她迷迷瞪瞪地指着，“这哪个小区啊……我谁来着……”遂两只手掌合在嘴边，怒气冲天地扯着嗓子开始嚷嚷：“有没有认识我的？！我是谁家的？！都出来看看把我带走！！”
她这一嗓子吼出来，把附近的下人全招了过来，个个不敢靠近，全聚集在周围围观，用怪异的目光瞧着她的所作所为。
杨七郎已然石化在原地，江流儿继续轻蔑地看着他，“瞪瞪瞪，你瞪什么瞪啊！眼睛大了不起啊！”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捏着食指跟拇指在眼睛面前比划，“不就海拔比我高那么一丢丢吗？不信来比比！”她说着要上前去跟杨七郎比身高，结果拉耸着脑袋一头撞上了人家的肩膀。好吧，这就是她说的高出的“一丢丢”。
杨七郎满脸无语，杨五郎着实感到好笑又无奈，他上前拍拍江流儿的脑袋，道：“行了江流儿，再这样下去七郎可要揍你了。”他动作轻柔地要把她从杨七郎身边拉开，不料江流儿一拳捅了过来，不偏不倚地正好砸中他的脸颊。虽然江流儿那小胳膊小腿的家伙出手的力量对于杨五郎来说根本不算重，可这一拳却令他真真切切地惊愣在原地。
“你是哪颗葱！竟然敢小看我！”江流儿用手指戳着自己的鼻尖，身子晃来晃去眼睛却瞪得发亮，“看你这家伙长得一脸桃花相，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说！你是不是经常勾引人家小姑娘！”
杨五郎揉揉脸，自嘲道：“我今个儿可算见识到什么叫做‘酒后吐真言’了。”
杨七郎张开手准备随时接住要往地上撞的江流儿，不满地念叨着：“酒量不好就算了，酒品还这么差！”
江流儿还在念叨：“你们这群混蛋，简直是披着狼皮的羊！”
那两兄弟此时已然十分镇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发着酒疯的江流儿，杨五郎扬起一只眉毛，“他是不是想说……披着羊皮的狼？”
“没一个好人，都是可恶的家伙。我要……嗝……要把你们全部……嗝……干掉！”只见她跌跌撞撞地后退，刚转过身去，便一头撞上了不明物体。江流儿的鼻间闻到了一股莫名的清香，像青松和阳光。她的头贴着的东西没有想象中的那样硬，却也没有那么软，很结实的感觉。她突然不想动弹，这一定是个睡觉的好地方。不过，她一定要看看，到底是什么可恶的东西撞了她。
江流儿从一个叫做胸膛的地方忿忿地抬起头，仰着脑袋怒视着杨六郎高高在上的、漠然的脸。她混乱的思维感到有些奇怪，这个人长得这么好看，为什么一点表情都没有呢？他就像一尊完美却冰冷的雕塑，不，人家雕塑还知道笑一笑呢，而眼前的这个人仿佛根本没有笑神经，根本不知道笑为何物。他的嘴唇薄薄的，弧度非常完美，如果笑起来一定很好看。
而杨六郎的眼神里没有什么特别的情感，甚至连一丝丝的惊讶都没有，只是用淡淡的目光看着她，时而眨动一下浓密纤长的睫毛。
江流儿的大脑现在已经没有任何思考的能力了，她双手捏住杨六郎的脸，扯来扯去，嘴里还嘟囔着：“怎么不笑？怎么不笑……”
杨七郎和杨五郎见势赶紧去拉江流儿，没想到这家伙一番挣扎后竟像个八爪鱼似的紧紧的黏在了杨六郎身上，骂道：“你们是两坨什么东西！不
要碰我！”
江流儿死命地抱着杨六郎就是不松手，任凭杨七郎和杨五郎怎么拽、怎么扯她，她就是不肯从杨六郎身上下来。杨七郎急了，对江流儿凶道：“你这臭小子怎么不看人就往上抱？你活腻了是不是！”
杨五郎道：“行了，别骂他了，他都喝醉了知道什么呀？快把他从六郎身上弄下来。”
两人还未动手，江流儿脚下一个不稳差点就要倒，多亏杨六郎及时抱住了她。他的眼睛还是那般静若止水，淡然地看着怀里的江流儿。可她蓦地仰起脑袋，眼眶里满是泪水，双眸晶亮，好似一只迷失了方向的、惊慌无措的小鹿。她望着他的神情让他微微一怔，还未等他反应过来，眼泪汪汪的江流儿已经一头撞进他的怀里。她揪着杨六郎的衣襟，侧脸贴在他的胸膛上，开始嚎啕大哭起来，“这是什么鬼地方！没有公交车，没有电视机，连个破电风扇都没有！我不想待在这里，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她抱着不知所以然的杨六郎哭得一塌糊涂，眼泪鼻涕奔涌而下，哭着哭着自己就往杨六郎身上抹。她越哭越凶，完全无法控制，那惊天动地的哭嚎声蔓延了整个天波府……
这不是真的吧？这不是真的吧？！
江流儿扔掉毛巾两腿一软，她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到底做了些什么。她的眼睛里除了惊恐还是惊恐，跌跌撞撞地扶住桌椅支撑住身体，仿佛马上就要倒下去。难怪孟陵刚才嘲笑她，恐怕整个天波府的人都知道她喝醉酒耍酒疯的事了。江流儿欲哭无泪，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一辈子也不要出来了。她懊恼得都想自杀算了，“完蛋了……”
自己喝醉的时候肯定说了很多乱七八糟的话，但万幸的是她没有把自己是女孩的身份给抖出来，不然她就真的玩完了。
房内的烛光朦胧，隐隐透着只属于夜晚的宁静。
江流儿□□着肩背，痛苦纠结地用白绫将胸部裹了一圈又一圈，她边裹边抱怨道：“还好没被发现……我是个女的……要不是一直穿着这个……那就惨了……”千辛万苦地将自己的胸部裹平得跟块搓衣板似的，这才放心地拍了拍，“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江流儿深吁一口气，刚准备穿上衣服，寂静的屋内突然传来一声挑衅般的口哨声。她回过头去，心中一惊，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杨六郎优雅地靠在门边，淡漠地瞧着只穿着裹胸的江流儿，目光里没有吃惊，没有疑惑，轻轻眨下纤长的睫毛，若有意，又似无意。那一刻，仿佛时间都静止了，时空都冻结了，除了死一样的寂静，再没有任何东西。
江流儿怔怔地望着杨六郎漠然的脸，只听见他的声音在沉静的夜里，伴随着窗外传来的树叶娑娑的轻微声响，显得那样波澜不惊。
“呀，被我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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