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馆 > 郭余的爱情 > 第11章 留根的决斗

第11章 留根的决斗


生活的枝枝叉叉原本就很多,在我们这个一个古老的乡村里,生活里活色生香的故事就更多了。那些故事里,不仅仅有活得折腾而百折不死的郭余,大家忘了没有,我们还有一个活宝级的人物,他叫陈留根。

        那一天,陈留根正在自家门楼底下逗孩子玩,他的宝贝儿子蛋蛋就骑在他的脖子上,大女儿丢丢就在丽华的怀里吃葡萄,一家子其乐融融的。这时候,门口慢慢地开过来两辆汽车,其中一款,是陈留根在城里当保安时就非常熟悉的那个加长型。

        那时候,那个加长型的轿车,总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开进留根当保安的那个小区的停车场。然后,丽华房间的等就会亮起来。留根只要一看到这个情况,就恨得牙根痒痒。甚至有一次,他都跑到了那个轿车的前面,准备用一把水果刀扎轮胎来泄恨,可是,留根到了还是不敢,那是一种生活在底层人的屈辱和胆怯。也许就是在那个时候,留根就产生了带走丽华的年头。

        现在,那个轿车又阴魂不散地撵来了。就像一个终于还是要出现的噩梦一样,该来的,总是要来。留根看了丽华一眼,丽华也明显地紧张了。留根赶紧把儿子抱下来,想让丽华带到里屋避一避,没想到,轿车里的人动作很快,还没等丽华母子撤走,就从车里下来了几个保镖一类的人物将他们一家堵在了门楼底下,切断了留根想去求救的路。

        留根的娘是个极有主意的老太太,她那时正在厨房里忙活,就听到留根进来的脚步声。老太太就说,饭还没好呢,是孩子饿了还是……话还未说完,就扭头看到留根死灰一样的脸。老太太问怎么了,留根两腿哆嗦着说,娘,那个家伙找来了。老太太满脸疑惑地探头一看,吓一大跳。她就在厨房里转圈子,一会摸摸锅铲子,一会又拿个擀面杖,都不行。待定下神来,她就走到西墙根底下,搬了把椅子,叫留根站上去从那儿跳墙出去求救。

        有惹祸本事却没本事解决的陈留根,抖抖嗖嗖站在墙头上,就是不敢跳。老太太压低嗓子骂道,你个孬种,把老婆孩子丢在人家眼皮子地下,你就不怕人家给抢走喽。要是没他娘的熊本事,你当初就不该惹这个事,惹了,也就不能怕。你跳不跳,你不跳,我跳,反正蛋蛋要是叫人家抢走喽,我也就不打算活啦。留根这才眼一闭,跳下了两米多高的墙头。

        留根一向是个没有主意的孬种,在村子里也没有多大的人缘,到了火烧眉毛的时候,陈留根能想起来的就只有郭余。他就连滚带爬地来找郭余。

        那天阳光正好,郭余正甩开了膀子准备大干一场,旁边的地邻居一看郭余又活过来了,也就像往常一样拿他开心,说郭余你个□□的坦白交代,那天夜里蛮子的男人郭成挨家挨户地找蛮子,说蛮子一夜都没回来,是不是你个熊人把蛮子领回家去了,没把你俩堵在被窝里吧。郭余脸也不红一下,就赌天发誓说他要是把蛮子领回家里就真是□□的,就是熊渣。还被窝呢,蛮子连我家也没去过。一个辈分小一点的年轻人脑子快嘴也快,就说余叔你该不会就是在这山药地里把蛮子给办了吧?

        郭余不气也不恼,却扬起手里的铁锨冲那小子佯装拍过去,笑着骂到:“小熊羔子,我把你娘领到地里给办了,不信你到晚上来看,是也不是。”

        一时间,地里忙碌的人都笑成一片,郭余和那小子也佯装着扬起各自手里的家伙,比划着,年轻的“嗷嗷”乱叫,年老的笑着骂人,晚春的风就在人群里东串西跑,一会掀起妇女的衣襟看看,一会又摸着了男人敞开的胸膛,大家都在忙着笑,谁也没注意到留根一脸哭丧相从村子里向地里跑过来。

        留根冲过来扯着郭余就叫:“余哥,救我,余哥,救救我!”

        大家伙就哄然大笑,嚷道:“留根,你不是又摸了谁家的女人吧?咋着,又喝了几斤?”

        郭余也笑着骂道:“留根你个熊渣,你能不能动不动就叫我救你,难不成你真又犯贱了?”

        留根咧着嘴说:“丽华的男人来了,要揍我,还要给我放血。”

        郭余就拍着大腿说,留根你个瞎熊,谁是丽华的男人,你留根才是。你领证了吧?没犯重婚罪吧?怕个吊呀!你就是个挨揍的命,要我,早就给他放血了。

        这时候,门楼底下已经是水深火热,抢孩子大战一触即发。丽华左看右看也不好突围。盼留根赶快搬救兵来又不见人影,留根娘偏巧又来凑热闹,她颤颤巍巍地端着洗好的水果,送了过来,还顺手接过了丽华怀里的孩子。一接过孩子老太太立即就变了脸,她对着那些人说:“我老太太七十多岁了,早就活够本了,今天谁想抢孩子,先掐死我。”

        那大老板其实只想要回孩子,并不想出人命,一看这阵势,他就觉得农村人好吓唬,就使劲咳了咳嗓子说:“老太太,我只想要回我的孩子,只要你们把孩子给我,我就走,咱前世无怨今世无仇,何苦要你们的命。要是不给孩子,咱法庭见。”

        那知老太太比她儿子陈留根还嘴硬:“小子,法庭是你们家开的,它能听你的?我们丽华和留根是有证的,怕你?”

        正吵的不可开交,郭余领着村子里的闻信赶来的男人女人就汇聚到留根家大门口,围住了大老板的小轿车,那几个装模作样的黑衣保镖看着手里拿着铁锨锄头粪叉的村民,吓得腿肚子都转筋了。那刚才还咋咋呼呼的老板一看情势不妙,就先发制人,冲大家伙抱拳一拱,拉起了同情票,说自己不是来打架,就是想讨个公道,还说家里也有八十岁的老母亲,盼孙子盼得都生病了,这次就是为了老母亲才找上留根的门来。又说留根千不该万不该拐了他的儿子,这不是要了老人家的命吗。

        村里的人都不明白这其中的曲折,只有郭余知道的详细,原因就是留根一带着丽华回来,就给郭余交过底儿。所以,就在大家伙不知道到底是留根拐了人家的儿子害人家老母亲病倒是真,还是大老板上门找茬是真的时候,郭余走上前去,佯装什么都不知道地问那老板要讨什么公道。老板就说自己的老婆丢了,还拐跑了儿子,听说现在他们娘俩就在这个村子里的留根家藏着,想接他们回去。

        郭余佯装恍然大悟,就说:“哦,你说的是丽华吧?她是你媳妇呀?”

        那老板赶紧递过来一根烟,郭余接过来夹到耳朵后头,然后伸过来一只手说,把结婚证拿来,只要真是你媳妇,俺村里的人就把留根给阉喽,他敢拐人家媳妇还有孩子,这不是混账嘛,以后俺村人在这一亩三分地儿上咋还抬头呢。大家伙说是不是。

        村子里的年轻人就“嗷嗷”叫着“是,是”。

        那老板干搓着两只胖乎乎的肥手,嘴里吧唧吧唧响了几下,终于说:“还没来得及领证,丽华就跟留根跑了,这不,我把他娘俩接回去就领证。”

        郭余双手抱在胸前,斜着一双凌厉的眼说:“那就对不住了,你没有结婚证,我们也不知道你们是不是真的两口子。留根,你有没有?”

        这时候,留根娘抱着孙子蛋蛋出来了,手里拿着大红的本本,高声说:“他余哥,俺有证!俺留根有证,俺孙子也有证”

        那老板一看到白白胖胖的蛋蛋,眼都红了,整个人就要扑上去抢孩子。郭余一把抓住他,那老板就想叫保镖,可是村子里的人围得很紧,保镖们也只是为了饭碗假装动动。那老板无奈,假装大度:“算了,我也不跟留根一般见识,留根你要是把儿子还我,我也可以把丽华给你留下,另外还能给你付一笔抚养费。”

        留根仗着人多,一时又逞起能来:“我呸!还你的儿,我在城里的时候就把丽华睡了,你个老乌龟,叫你知道知道,那蛋蛋原本就是我的种。你自个带了个绿帽子你不知道,还来这儿显眼。还要找你儿子,你呀,这辈子也生不出儿子。就只配当王八。”

        郭余想捂住留根的那张破嘴已是来不及,这些揭人短咒人断子绝孙的话让那老板实在是忍无可忍,况且也没打算忍留根这个赖货,他就一巴掌就扇出去,打了留根一个趔趄。留根捂着被扇疼的脸,刚想再骂,就被郭余狠狠瞪了一眼,冲着留根骂道:“你个赖货!嘴欠,该!”

        那气急败坏的老板红着眼睛提出要和留根单挑,说这是两个男人争一个女人的事,别人都不能插手。谁要是管闲事谁他妈的就是孙子,就是□□养的,他留根既然敢做,就要敢当。

        话说到这个份上,村子里的人就主动往后撤了一点,大老板的那些保镖也就在老板的指示下同样后撤。圈子当间,就剩留根和那个老板。丽华站在圈子外高声叫着:“留根,你要想留住俺娘俩,你就像个男人给他打一场,不管你输你赢,俺都跟你。你要是不敢,我丽华这就掐死孩子跳井去。”

        村里人其实对丽华是充满疑惑和稍稍鄙视的,就是那些常来逗乐的年轻人也是冲着丽华的风流之名来的,觉得她就跟城里的那些卖的女人差不多,虽然大家并不了解丽华的过去,但看她拖儿带女地跟着赖汉陈留根从城里跑回来,本能地就觉得他们肯定干了什么见不到人的事儿。可是丽华的这番话,却让村里人刮目相看,从此,丽华在我们村里就成了一个有情有义的女人,颇获大家尊重。

        丽华一言既出,那留根再赖也就只有拼了。留根说,别在我们家门口打,省得溅了我们家大人孩子一身的血,有种的,咱就去村外头的大杨树地下干一场,妈的,看老子不弄死你。

        一听这话,那老板更是求之不得,他还怕待会在这儿不好脱身呢,也就骂骂咧咧地一同随着留根往外走。

        村口的大杨树,枝繁叶茂的,是全村人夏天里最好的乘凉、聚会场所,也是村子里的老少爷们经常聚在一起抽烟商量事情的地方。一伙子人就这样前呼后拥的从陈留根家里出来,各自站好了阵营,就看陈留根单挑大老板。

        陈留根一把扯掉了自己的衣裳,露出不太强悍的前胸后背,扑过来就踹那老板的裤裆,那老板也不示弱,一把就扭住了留根的一只胳膊。留根腾出另一只手去抠对手的眼睛,那老板本能地向后一仰,躲过去了,可是却松开了抓留根的那只手。留根本来就是赖货一枚,再加上明知自己不敌,压根就没打算光明正大地打一架。他一看松开了手,伸手就从地上抓了一把土冲着对方就扬过去,老板刚刚站直了身子,却又砸过来一把土,躲避不及,就被撒了个“满面尘土烟火色”,就跺着脚骂留根是个孬种。

        留根洋洋得意,说谁规定不能用土打架,你才孬种呢。村里人明知是留根耍赖,又碍着他是自己人,不好多说,可是几个小孩子“嗷嗷”直叫,说留根孬种。留根没脸了,就上去撕老板的意思衣服,不知是老板的衣服太结实还是留根太没劲,那衣服不仅没有被留根撕破,相反地,留根的手脖子又被对方擒住了,老板一扬手,留根摔个狗啃泥。全场哄然大笑。

        在块头上,那老板明显占优势,生生高出留根一个脑袋,可是留根呢却比较灵巧,就像一个灵巧的猴子和一个彪形大汉在嬉戏。那老板虽说比留根健壮,可是毕竟是养尊处优惯了,折腾了不大一会,就气喘吁吁。留根呢,个子矮了人家一头不说,还是个从小就娇生惯养的种,力气是没有的,尽管灵巧,也是只会上蹿下,除此之外,也是无计可施,所以,不多大一会儿,两个人都累了,可是却都没有对对方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大家看得忘了这是一场和雄性的脸面有关的决斗,除了留根的娘,都是一脸的笑意,就连老板的保镖也忘了他们也是来打架的,也看得不亦乐乎。

        这场决斗一直持续了将近一个钟头,留根和那老板两个人都倒在地上“呼哧呼哧”直喘。留根破旧的衣衫早就不知被哪个调皮的孩子踩成了泥条,老板的啤酒肚也是紧紧顶着那早已不辨颜色的衬衫,大家伙乐乐呵呵,保镖们想笑也要憋着,只有郭余忍着笑将这两个活宝拉起来,每人屁股上又踹了不轻不重的一脚:“都屎壳郎搬家,各滚各的蛋吧。别丢人现眼了,丽华愿意跟谁,她自己说了算。至于孩子,我作证,是留根的,不信你就去验血。”

        那大老板听了郭余的话,拍着大腿就哭开了。原来,在丽华跟着留根逃走之后,那老板检查家里发现丽华除了带走了属于自己的那部分,余下的就是一些女人家家的玩意,对他来说也就无伤大局。那老板就接着又找了个女人,可是还是生不出儿子。不久,那老板却又听说丽华逃到了农村,跟一个老农民生了儿。他掐指一算,心中暗喜,认为那个孩子是丽华在跟他期间怀上的,他哪里知道鬼精鬼精的丽华在暗地里捣了鬼。

        大老板的边哭边絮絮叨叨的讲述让大家伙大笑不已,有几个青头小伙还鼓掌为留根给他带了绿帽子高声叫好。那老板这才醒悟过来此处不是他的地盘,什么招在这儿估计都不好使,也就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泥,钻进车里,跑了。

        大老板的汽车绝尘而去之后,留根娘扯着留根的胳膊一看,肘弯那块有一大片淤青,就忙忙叨叨地催着留根到村后头的卫生室去擦点药,留根一听他娘的话,就抹了一把鼻涕说,还抹药,娘,你不知道那个比我还不要脸的医生三瞎包早就领着他那个侄女徒弟跑了。

        三瞎包大名叫陈国良,在家里排行老三,也是因为早年一直找不到老婆就好跟陈留根一块说个瞎包话,外号就叫三瞎包。可是三瞎包有个有本事的哥哥,在县里的一个部门任职,眼看着三瞎包都快三十岁的人啦还是光棍一根,三瞎包的哥哥就想了一个办法,弄了一个卫校生的名额,将三瞎包送到县城上卫校。三瞎包从卫校毕业后他哥哥又想办法把他分到了县城一家医院当个司药,可是三瞎包却觉得自己的本事比天还大,想着就凭自己的这身本事当个医生都绰绰有,这才叫当个司药,那是真屈才了,也就不安分起来。平时工作中就满嘴牢骚吊儿郎当的,有一次竟然胆大包天到给人家看病。

        那一天,三瞎包休班就从县城回来,可巧的是邻居陈武的爹也刚刚被县医院“判了死刑”回到家来,三瞎包一听,就到陈武家去闲聊,说城里那些医生他妈的就是瞧不起咱乡下人,看看,你们叫人家撵出来了不是。

        陈武老实,就说,医生不是撵俺,是他们说这病再治下去也是瞎花钱还叫老人家多受罪,有着些钱还不如叫老人家吃点喝点,少受点罪,安安静静走到头。人家说的也在理,俺就拉着老爹回来了。

        三瞎包说,你听他们胡咧咧,咋就治不好。他们是怕你们没钱,到时候欠了账耍赖,说到底还不是看不起乡下人。

        陈武说,你咋这样说。你好歹也在县城医院上班,你也看不起俺。

        三瞎包把个手摆的像风中的莲叶似得,说,我就是咱村里的人,我有啥看不起你们的。我是说那些城里的人。别说看不起你们了,就连我,是和他们一样的吧,凭啥就光叫我拿个药,不叫我看病。拿个药谁不会,这摆明了就是看不起人。

        陈武说,叫你看病,你也得会呢。

        三瞎包不乐意了,就指天骂地地说自己不光会看病,还不比那些人差。还信誓旦旦地说陈武爹的病能治。

        陈武一开始也是将信将疑的,但架不住三瞎包的嘴能说会道,就和他爹商量叫三瞎包治治试试。三瞎包的爹也是想活,就觉得等死不如一试。三瞎包那个瞎大胆的胆子那真是比天都大,他竟敢拿出在卫校解剖课上偷来的手术刀给陈武的爹开刀。在没有手术室和消毒条件的情况下,只是用酒精稍微擦了两遍手术刀,他就将陈武爹的肚子划开了一条口子。

        可是,划开容易缝上难,三瞎包费尽心思也没能救活陈武的爹,更甭提缝上被他划开的那肚皮了。陈武不愿意,三瞎包也害怕了,就赶紧到大队部挂电话到城里,三瞎包的哥哥请来县城的医生来处理后事。口子,倒是被县城的大夫给缝上了,可是陈武爹的命就是没得救了。陈武揪着三瞎包的领子就他偿命,三瞎包就嚷嚷着说,偿什么命,你不是说县城的医生说没救了吗。陈武说你还说你能救活呢。两个人被村子里的人各拉着一条胳膊,还是又蹦又跳的吵个不休。

        三瞎包私自给人家看病,还闹出了人命,县城院无论如何是不能呆了,三瞎包的哥哥再有本事架不住三瞎包能惹事,也就无可奈何。县城医院开除了三瞎包,三瞎包的哥哥又包赔了陈武爹的丧葬费,可是三瞎包还不觉得有什么错,就觉得陈武的爹本来就是要死的人,没啥大不了,权当上实习课了,气得他哥拿着个棍子围着村子撵了三瞎包好几圈,三瞎包一边跑还一边喊冤枉,大家都指着三瞎包的鼻子说他该揍。

        后来,无所事事三瞎包就在村后头开了一家卫生室。

        村子里的人当然不相信三瞎包的医术,可是老百姓命贱,他们认为小病小灾的没必要去镇医院或者县城医院,只好凑合着让三瞎包看病,但有一条大家都不约而同地遵守,那就是不让三瞎包摸身体的任何部位,只是吃他拿的药。甚至三瞎包想给谁打个针,大家都会捂着屁股跑,就像后面有打老虎似的。

        三瞎包的日子也渐渐好起来,毕竟卫生室的收入也不错,隔三差五的总有人来拿药。三瞎包一有钱就有女人愿意嫁给他,而且还不是一个。

        要嫁给三瞎包的有两个姑娘,一个叫美娟一个叫爱莲。美娟呢,泼一点,性子燥一点,所以在亲事上也是个高不成低不就的老大难;爱莲温柔一些,漂亮一些,可是因为家里负担重,弟弟妹妹多,好人家觉得娶了爱莲就等于娶了她一家人,那可是个填不满的窟窿也就不愿意娶爱莲。经济差点的人家,爱莲也不愿意嫁,怕结婚后不能照顾娘家,所以,漂亮的爱莲也愁嫁。

        愁嫁的美娟和爱莲同时瞄准了三瞎包。三瞎包虽说有爹有娘,但不需要不着调的三瞎包照顾,那些都是他哥哥的事,所以三瞎包就等于是个有靠山又会挣钱的光棍汉,这很符合美娟嫁过来就没有婆婆管着的性格,也很切合爱莲嫁过来就可以照顾娘家人的要求。所以,两个姑娘就认准了三瞎包这块并不是肥肉的瞎肉,还美滋滋地当成了最大的恩赐。

        美娟和爱莲就经常来卫生室给三瞎包说说话话,帮忙扫个地啥的,三瞎包美滋滋享受着美人的照顾和巴结,也美滋滋地占着美人的便宜,他那不安分的手经常是有意无意就搭了姑娘的手或者借跟姑娘挣笤帚的空档,贱贱地碰一下美人腰,心里那个美呀,所以就不想很快做决定,觉得左拥右抱的感觉,挺美。可是,美娟和爱莲都不是傻子,也不是省油的灯,就发起更猛的攻势,今天美娟送了手绢明天爱莲就会送来一双鞋,如果美娟给三瞎包包了肉馅饺子,爱莲就会带来葱花烙饼。三瞎包是个聪明人也是个花心的,两个女人越是这样,三瞎包就越是不肯轻易就范。尽管三瞎包有时有些心猿意马,但就是不能真的到点头,没办法也就只好口头答应结婚,想哄得姑娘上当,可是谁都不上当。三瞎包想到脑袋都疼了,也没能真正下定结婚的决心,以及和谁结婚。

        三瞎包犹豫的时候,可是两个姑娘不能犹豫,她们的战争进入白热化。这一天她们俩又同时来到卫生室,可是三瞎包恰巧到镇卫生院进药去了,不在。美娟比较泼,就扛在卫生室的门框上骂骂咧咧地说些难听的话,爱莲呢,好像怕了,就说,你在这儿等吧,我走了,反正也争不过你,就这样算了吧。你好好跟他过吧。

        美娟一听挺美,觉得这次兵不血刃就解决了爱莲这个大麻烦,真是个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她看着爱莲离去的身影,甚至产生了一点点同情。美娟掏出兜里的花手绢,一边嗑瓜子还一边想着怎样跟三瞎包说爱莲退出的事,把个白日梦做的酣畅淋漓的。

        可是,真以为胜利的美娟还是低估了爱莲的心眼,功亏一篑。

        其实,爱莲比美娟聪明,她是到村口的大路上截三瞎包去了。爱莲知道,三瞎包从镇上回到卫生室要走的那条路,她就安安心心地坐在路边等三瞎包进入她的领地,而且,爱莲想好了对付三瞎包的绝招。果然不大一会,爱莲就看见三瞎包骑着自行车带着一个纸箱子回来了,爱莲从从容容地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迎上前去。爱莲笑眯眯地抓住三瞎包车把,三瞎包只好一只脚点地地跨在自行车上。爱莲张口就是一记重磅炸弹,她对三瞎包说,你想要我不?

        三瞎包一听这话,骨头都酥了,他连连说要要。

        爱莲就说,你想要今晚就能给。

        三瞎包激动地差点从车上一个跟斗栽下来。可是爱莲又说,我也不是一个随便的女人不能随随便便就跟了你,你要是能跟我领了结婚证,咱也算是合法夫妻了,不用等到办结婚的酒,我今晚就跟你。

        在那时候的农村,领了结婚证的男女还不叫夫妻,那时候农村人管这叫“订婚”,就是婚事定下来了,可是离结婚还是差一步的。农村人说的结婚,就是办结婚酒,不管领不领证,只要你办了结婚酒,大家就认可一对夫妻的结合。可是只领证不办酒的人是不能住在一起的。爱莲的做法,无疑是一个大胆而冒险的决定,但对于三瞎包,却也是一个不错的决定。三瞎包认为,没办酒村里人就不知道他们结婚,他,以后还是可以和美娟偷偷来往的。可是,三瞎包也和美娟一样太自以为是了,聪明的爱莲领了证之后,就搬到三瞎包家里住了,这是三瞎包没想到的,也是村里人不怎么认可的,所以,后来三瞎包又出了事,大家就更加不能接受他的胡作非为了,不过这是后话。眼下三瞎包面临的是要和爱莲领证的问题。

        三瞎包说,没有大队的证明,结婚证咋领。

        爱莲就从兜里掏出两张盖着大红戳子的信纸说,你看,我都开好证明了,你一份我一份,咱现在就去镇民政上领证,保你天黑就做新郎官。

        三瞎包忍了忍,没忍住,爱莲的诱惑有点大,三瞎包看看自行车的后衣架上带着一纸箱子药品,就对爱莲说要不还是先把药送回卫生室吧,要不没法子带着爱莲去民政领证。三瞎包不知道可是爱莲是心里清楚,美娟还在卫生室,那是万万不能叫三瞎包回去的。爱莲就说,不用回去了,我坐在比自行车的前梁上就行了。

        三瞎包就这样带着坐在自行车前梁上的爱莲领来了结婚证。回到卫生室,苦苦等地的美娟一看三瞎包的前梁上坐着脸蛋红扑扑的爱莲,两个人腻腻歪歪的,情景不对,张口就骂爱莲不要脸。爱莲从包里掏出红本本晃了晃,美娟一看爱莲的结婚证,就躺在地上撒泼,可是晚了,爱莲稳操胜券。

        可是聪明的爱莲完胜了美娟,却败在了一个小姑娘手里。

        爱莲嫁给三瞎包以后,就放松了警惕。三瞎包在新婚期间也被温柔的爱莲哄得老实了一段时间。可是。不久,三瞎包的一家远房亲戚送来了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才刚刚初中毕业,说是不愿意干农活,家里人又没有别的门路,就带来跟三瞎包学习打针,学会了就可以在他们那儿的卫生室当护士了。

        这个小姑娘是亲戚的亲戚,按辈分该叫三瞎包叔,可是三瞎包表现的很平易近人,不让叫叔,说叫名字吧,显得亲切。小姑娘原也是个不爱干活只爱取巧的人,一听三瞎包的话,就小嘴甜甜地叫他国良,后来也竟敢跟着大家伙叫他三瞎包。

        其实,三瞎包自从在县城医院上班之后,很忌讳村里人叫他三瞎包,可是那个小姑娘一叫,三瞎包就笑眯眯的,还说,好听,真好听,就像电影里谈恋爱的人打情骂俏似的。小姑娘开始的时候听到三瞎包那些露骨的话还会脸红,后来就习以为常,再后来就有更加肆无忌惮,两个叔侄辈分的人,只要没有外人在场,俨然一对亲亲蜜蜜的小情人模样。

        三瞎包教给小姑娘打针还真用心。因为来看病的人都忌讳三瞎包给人开刀开死人的事,大家都不敢叫三瞎包接触身体,好像他手里的针管就是那把寒光闪闪的手术刀一样吓人。三瞎包没有人体试验机会,为了教小姑娘打针,他就只好在自己屁股上比划,小姑娘听不太懂什么髂前肌什么臀大肌的,三瞎包就拿着小姑娘的手在自己屁股上一点一点地摸着,说这里是啥这里是啥的。开始是隔着裤子,后来就实战演习,拿着个针管真叫小姑娘扎屁股。第一次,小姑娘的手抖抖嗖嗖的,扎浅了,三瞎包就说,你坐好,我扎的不疼,我扎你,你感受一下。可是小姑娘感受的是三瞎包那只不安分的手在屁股上呼喇来呼喇去的。三瞎包不久就得手了,可是,爱莲还蒙在鼓里。那时候爱莲的女儿才刚刚满周岁。

        三瞎包和小姑娘的事情露馅了以后,爱莲也哭过也闹过,可是不管用,三瞎包不仅不改,还大言不惭地说他这是个人魅力,要不怎么那时候两个女人都争我一个呢,爱莲一听这话,就耷拉着头,像是有把柄在三瞎包手里似的。就是那小姑娘也拿出咄咄逼人的气势,非要逼着爱莲和三瞎包离婚,爱莲不干,就打算耗死他们这对狗男女。不久,那小姑娘就怀孕了,三瞎包很害怕,怕小姑娘家里人知道了这件事能揍死他,毕竟对方还是个孩子,也是个晚辈。三瞎包就求小姑娘去流产,可是好话说尽,那小姑娘也挺有主意就是不同意,还说这是爱情的结晶。而且这孩子还拿他们爱情的结晶威胁三瞎包带着她私奔,要不,就告他□□罪。

        远近闻名的三瞎包终于玩出了一身大火,他如不就范,很可能就会锒铛入狱,从此,不仅没了小姑娘,就连爱莲母女也不会再要他,流氓了好几年的三瞎包就这样落入一个人小姑娘的彀中,他们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消失了,至今无踪。

        三瞎包的事情一出,有好长时间,我们村里的人出门赶集办事什么的,见了外村的老熟人都是捂着半拉脸,不好意思前去打招呼。因为三瞎包,整个村庄都蒙羞了。

        这个古老而又现代的村庄,可以接受蛮子在那样不能自主的婚姻里红杏出墙,那是人性的善良;也可以接受丽华那样包养女的改邪归正来做留根的媳妇,那是人性的宽容;还可以在那些为了追求爱情自由的青年男女私奔之后来劝解他们的家人,那是人性的开明。可是,三瞎包的事,是这个村庄父老乡亲心头的一把刀,他违背的是人伦,是做人最起码的道德标准。

        三瞎包丧失的不仅是人心,还有作为一个人的人性。

        留根和大老板决斗抢孩子的事件发生之后,倒是给村里的人提了个醒,村里人觉得要是大家伙都出去忙了,村子里只留下老的老小的小,真遇见个大事小情的,还真是个麻烦事。就说留根家的事吧,那天留根要是不在家,兴许孩子也就叫人家抱走了,想想都后怕,村民们就在村里成立了联保制度,就是安排相对健壮的人每天定时在村子里转转,确保那些老的小的安全无虞。鉴于在留根事件上的出色表现,郭余,就成了大家公推的联保队队长。

        郭余在巡逻的暗夜里,常常站在蛮子的家门前,发呆。

        郭余的联保队认为现在要说最危险,绝对不是小偷小摸的事,而是村子里的人老的老,小的小,就怕谁有个病有个灾的,要是不能及时就医,那就会有生命危险。于是,他们就经常到有上了岁数儿女又不在身边的老人家门口问一声有没有病人或不舒服的。就这一点,我们这些爹娘在村子里儿女在外工作的年轻人就对郭余感激涕零。所以,就是现在,每当我敲到郭余这两个词,都不由得心生敬意和感激。


  https://www.bqvvxg.cc/wenzhang/88/88217/4514776.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qvvxg.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m2.bqvvx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