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非分之想
陪朋友一起去死，听起来好像很困难。但是情绪一上来，一时冲动的话，还是可以做到的。但是这份不经大脑的义气又可以持续多久呢？十年？太长了。那一年呢？或者，半年？要不然，一个月一星期？
喂，你也太小瞧我了吧。
但如果是，换生呢？你去死，换我活。这样不公平的事情，你也，愿意吗？
李智怡从梦中惊醒，大口大口喘着气。即使是没有通风的小房间，并不清新的空气，也让她倍感安慰。还活着，真好啊。
去找柳昌秀的时候，真的是下定了要和允荷一起走的决心。回来之后，却反复做着这个梦。允荷变成了催命的厉鬼。李智怡用手撑住额头，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笑意，怎么可能呢，那可是允荷啊。变成什么样，自己也不会害怕的。果然，是梦吧。
然而，对于梦中的那个问题，李智怡下意识地选择了遗忘。
一个人，太孤独了。不管是一个人活着，抑或是，一个人死去。不是能不能付出生命的问题，而是，算了，李智怡拉起被子蒙住头，强迫自己不去想。
半夜听到敲门声，林熙花并没有很惊恐。好歹，也接触了那么多怪力乱神的事，不是吗。披了件外套，去开门。
“我以为，还要再晚一点呢。”林熙花双手环抱在胸前，倚靠着门柱，语气冷淡。
“不给我一个友好的拥抱吗？”来人张开双手。
林熙花转身“要进来就快点，我可不想陪你在外面吹冷风。”
“熙花一如既往的很心软啊。”
“别说得你好像很了解我一样，张允荷。”林熙花斜睨了她一眼，重重地把手中的杯子往桌上一放。“好嘛好嘛，我错了。”张允荷乖乖地坐在沙发上。“要喝什么？”“蜂蜜水。”林熙花打开冰箱的手一顿“哟呵，改口味了。”“听说甜味是人体最容易接受的味道。”
“柳昌秀那个半吊子和你说的？你还真信？”林熙花语气不屑。“不是，之前在综合网站上看到的。”“可是，不是已经不是人了吗？”在藤编的茶几上放下蜂蜜水后，林熙花蹲在地上，双手托腮，抬头看着张允荷，语气真诚。“不要那么直白嘛。”张允荷故作轻松的脸上是掩不去的失落。
“话说。”林熙花靠近张允荷的脸，眼睛一眨不眨。“什，什么。”张允荷下意识的后退，却只是碰到沙发的靠垫。“是一直皮肤都那么好吗？还是，当鬼以后皮肤都会这么好。”“林熙花！”
“你还有什么事要我做的？”林熙花一秒整理好仪态，端端正正地坐着。“我还真是，负担啊。”张允荷垂下眼睑，旁边落地灯的灯光在她的脸上打出一片阴影。“知道就好。”林熙花没好气地接话，“不过，想死的人却在这好好活着，想好好活着的人偏偏。求而不得啊。”
张允荷吸了一下鼻子“我也觉得自己蛮可怜的。”“真的？”林熙花投去不信任的眼神。“当然是真的。”允荷认真道，“你看嘛，喜欢了十几年的人，才刚刚知道了他恰好也喜欢我，马上就要分离了。还没来得及和最好的朋友好好告别，就以那样凄惨的死法离开了。家人也是，还从没有，一家人一起吃过饭呢。”
“算了吧，你再多活几十年，你那一家子也是难以团聚的。”似乎想到什么，林熙花神色变得有些微妙的幸灾乐祸，“怎么办呢，我只能实现你三个愿望中的一个。亲爱的允荷殿下，您要怎么选择呢？”张允荷撇了她一眼，眼神怪怪的。林熙花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穿着一身少女感满满的洋装，拎着居然带着两个白色毛球的包包，以及踩着脚上那双繁复的绑带高跟鞋站在街头的时候，林熙花算是理解了前一晚张允荷眼神中满满的恶意。“我说，虽然我很漂亮但毕竟也不小了好吗。张允荷你真的不是故意在整我。”“怎么会呢，这个是我一直以来的心愿啊。只是还没有实现就走了，想起我那么英年早逝，真是悲从中来。”“好了好了，反正就一天。”
“谢谢，熙花，谢谢你。”
“不用。不过你家柳昌秀知道你最后还是抛下他选择和闺蜜共度最后的时光，哎呀，想想就很有趣。”
“不是闺蜜，是最好的朋友。”张允荷强调。“而且，如果是以你的样子去见我的昌秀，我会吃醋的。”
“真受不了你。喏，李智怡来了，只借你一天。”张允荷转头时，正好看见穿着藕粉色连衣裙的智怡向自己走过来。看到脸上带着微笑的智怡，真好啊，能够再见面，能够再看见智怡脸上的笑容。李智怡，我好想你啊。
“熙花，怎么会突然打电话给我？”“啊，想到好久没见面了嘛。”“也是。不过你今天的风格还真是，好像又回到以前了呢。”以前？林熙花为了梓瞳装嫩的以前？糟了，林熙花不会听得到吧。
“你猜呢。”“不是说好借我一天的吗。”“只是提醒你，在背后说人坏话时不道德的。”“我是在说事实啊。”
“熙花？”见熙花一直不出声，智怡疑惑的偏头。“没事。呵呵，没事。”张允荷牵起李智怡的手“今天就让我们好好聚一聚吧。”“好，好啊。”李智怡有一点点尴尬。原来和熙花也算是关系不错的同事。但是一直疏于联系。况且关系最好的时候也没牵过手啊。只有允荷，以为自己是小孩子吗，每次过马路时都要牵着自己。“走咯。”张允荷倒是没注意到智怡心中的百转千回，干劲十足地做好了逛街作战准备。这可是，她最后狂欢了啊。
“智怡这件衣服怎么样？”张允荷在百货商场里挑挑选选，在智怡身上比了一件又一件“这条裙子呢？”
“熙花啊，会不会，太鲜艳了一点啊。”“那这件呢，这件呢。”张允荷拉着李智怡的手在商场的货柜中穿梭。总觉得，好安心。好像，好像那个人回来了一样。李智怡摇摇头，怎么可能呢，想要摆脱这种无谓的妄想。“智怡怎么了？”张允荷回头时看见智怡奇怪的举动，出声询问。
“嗯，没事。”智怡扬起一抹笑“走吧，不是还想去吃限量布丁的吗。”“对哦，那我们要快一点。”
“请问您是要抹茶口味的还是草莓口味的呢？”
“怎么办智怡，两个味道的奶茶都想要。”张允荷转头，可怜巴巴地望着智怡。李智怡直接偏头，她真的很想装作不认识这个人好吗。胃是黑洞吗？这都是今天的第几次了！“智怡~”张允荷拖长尾音，摇着智怡的手撒娇。“要不，都买了？”李智怡无奈，只好试探性地开口。“智怡你怎么能够这么没有决断呢。”张允荷义正严词地表示了批评，然后“老板，两种口味请给我一样一杯，中杯就好。”
李智怡觉得自己濒临暴走的边缘。
逛了大半天，不光李智怡受不住，连起先斗志高昂的张允荷都开始脚疼了。于是两人找了一家咖啡厅坐下休息。张允荷顺带要了一份芒果沙冰和草莓慕斯以及一杯卡布奇诺。对于眼前这个女人的食量，李智怡真的是瞠目结舌。
“智怡你也吃呀。”张允荷把最爱的草莓慕斯推向她。
“好。”智怡拿着精致的银质小叉，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蛋糕。“其实啊，熙花，我有话想和你说。”
“什么呀。”
“我觉得你今天，特别像一个人。”
“什么呀，街上海报里的明星吗？”
“张允荷。”
允荷舀沙冰的手停在水晶碗中。“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当时打工的同事。虽然你们好像没什么交集。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嗯哼？”张允荷继续吃着沙冰。“但是她，前些日子去世了。她走以后，我很伤心。”李智怡苦笑了一下“这样苍白贫瘠的描述，看不出我有多崩溃对吧。但是我的心情，确实就像我现在所说的话一样，仿佛被龙卷风袭击之后的草原，荒凉得不像话。”“智怡啊。”允荷伸出手来握住智怡放在桌上的手。
“我甚至想，我要不要跟着允荷一起去了。然后和她合葬在一起，这样，允荷就不会孤独了。但是这几天却老是梦见允荷对我说，你愿意，用你的命，换我的命吗。”张允荷心中大惊。“我以为我会毫不犹豫地答应的，但在梦里，我却没有一次，勇敢地向对我伸出手的允荷，交付我的信任。我怎么可以这么自私啊。可是我害怕，熙花你知道吗，我好怕。我害怕一个人活着，我更怕一个人死去。害怕允荷和柳昌秀在一起之后，我会被慢慢淡忘。
“允荷会有她的幸福，没有李智怡的幸福。想到这些，我并不觉得安心，反而想要逃避。我真是，自私透了。”
“智怡。”张允荷走过来抱住她。
“熙花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很小气。我不能容忍，允荷在意别人比在意我多。而死人的痕迹，总是没法比得上活着的人的。所以我居然不愿意，用我命，换允荷的命。如果是允荷的话，一定会毫不犹豫对吧。”
“智怡。”
“我真的好害怕好害怕。害怕孤独，害怕寂寞，害怕一个人面对无边际的黑暗。可是我又想到允荷，事故后被埋在地下的那段时光，她是不是，比现在的我要害怕一千倍，一万倍呢。那时的我，却什么都没能为她做。我好恨啊，恨自己那么自私，那么卑鄙。”
“没有害怕哦。”张允荷轻轻在智怡耳边安慰“当时想到很多幸福的事。是智怡你，给了我力量。所以，不需要内疚。我也不准你内疚。笨蛋，我怎么舍得，让你为我去死。要照顾好自己，我一直都在的。只要你需要我。张允荷会一直陪着李智怡的。无论生离与死别。”
“允荷啊。”李智怡抱着熙花大哭。
“哭吧哭吧，哭过就好了。”熙花轻轻拍着她的背。
张允荷，你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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