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常年恒春的灵泉山靠着白昼交换、日月更替,很快度过了一年。今日已是人界入夏之时,已成天界模样的霜七闭着形状姣好的眼,平躺在夕雾花丛中,任阳光往身上洒,本就淡紫的襦裙几乎与夕雾花融为了一体。
“霜七姐,听说你今天就要出灵泉山了?”青灵摇着腰身,分外兴奋的扑在霜七身上。
“嘶——”霜七提了青灵起身,扶着撞疼的胸口,看一眼青灵,大黑蛇家的宝贝妹子:“嗯,我入夜便下山。你这么开心干什么?”
“因为我也要去啊,跟霜七姐一道。”
“什么?”虽说这一年跟这些灵泉山的精怪也混得很熟了,但带个妹子下山是什么情况!
“他哥哥的原话可是:‘妹子你只要能说动那白骨精带你下山,你便可去凡间。’”这时走来一皮肤稍黑却面容身段都媚态十足的年轻女子,边说边扯了坐在花丛里卖萌的青灵站好:“好好站直,多大了,身为女妖精学学我魅庄是如何做的。”
“她个刚成人形的小姑娘,可学不来你魅庄的狐媚样。”霜七将发髻里插的夕雾花取下随身一扔花丛,调笑一句便回了花丛边的住处收拾东西。
魅庄秀眉一挑,拉了青灵小姑娘的手跟着霜七进屋:“我是青狐妖没错,生而媚性,青灵是蛇,亦该性.淫。她现在这样子,该带她下山看看。”
“呵,原来是来为青灵做说客的啊。”霜七只收了几件魅庄做的衣服,抬头看魅庄,“下山历练,你也可以带她,我这一年暂住灵泉山而已,你们就对我这么信任?并且,我没责任没义务带上你们。”
“霜七姐……”青灵听着这不留情面的拒绝,苦了小脸。
魅庄掐一把青灵可怜兮兮的小脸蛋:“嗯,霜七你说的没错,我也要去凡间走一趟,青灵由我带着,不过我们会跟你一路。”我可是很想知道,你专门花一年养了张绝色面皮是要去凡间做什么。
“好哦好哦!”
“……”霜七扶额,虽不情愿却也没阻止。现在她作为妖精,在她并不熟悉的凡间互相有个照应也是不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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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岛,日落西山之时。
三个身着倭国服饰的年轻女子,两大一小,惨白着小脸在夕阳余晖下艰难的走着,没走几步便倒在了离花街不远的巷口。正从花街里拐出来的两厢马车因此被迫停下,前厢车帘被车夫撩开,一脸怒容的中年胖子探出身子,开口就骂:“哪个不要命的找死!”
“贾老爷,先别急,您看。”车夫一脸兴奋的笑,指着地上三女子让他主子看。
“哟,”那贾老爷下车,瞧着那最长女子艳丽的侧颜,来了兴趣,蹲身将她怀里小的那个移出正脸,白嫩清幽!又往右一转,将一尺外的另一女子翻了个身,肥胖脸上染上白花花银子即将到手的兴奋,“绝色,绝色!比在春香楼里买的几个都好,没想到倭国女子竟有如此姿色者!”
因为堵了巷口,从花街里立时围上群看热闹的人,有楼里的姑娘、有来寻欢的恩客。离口子最近的春香楼里,走出个气势凌厉的红裙鸨母,身后还跟着两壮年龟公。
“我说贾老板,你姑娘买了还不赶路回京送货,停在我们几家楼子的门口挡生意是几个意思?”
贾老爷摸摸胡须,并不打算让春娘掺一脚,使个眼色给几个手下,横抱了那三个倭国女人欲走。可惜那名□□娘的鸨母眼尖,翘着兰花指的玉手将那几个手下一栏:“我瞧瞧,哟,这么好的货色你从哪儿搞来的?”
然后周围就有七嘴八舌的姑娘道了这三个女人晕在巷口的事。春娘美人扇遮脸,眼珠子一转,涂着艳红口脂的唇一勾:“贾老板,在我们花街巷口捡到的人,是不是该分一杯羹给我们这众姐妹。”
“哼,春娘,你这趁火打劫的真是好不要脸!”
这话音刚落,围上一群几个另外楼子的鸨母以及拿了棍棒的龟公,个个都是一副不拿钱就别想走的模样。
人在别人的地头,洛京的贾老板只得吃了这亏,捏拳头认栽:“那春娘看多少合适?”
“看她们打扮应该是前几天海上风暴幸存的倭国难民,既然倒在我花街口子上,那就算半个我们卖的姑娘,按行情,这三人的姿色,就一共二千两白银吧。”
二千两!哼,他车子里刚买的十个上等货加起来才一千两,这明摆着宰人。贾老板心里不忿,却终是深吸口气,从怀里掏了四张银票,舍财免灾。
“多谢贾老板了。”春娘将银票分了一千五百两给另几个鸨母,这才将剩下的一张一折一收,挥手让龟公让了道。
“哼!”贾老板袖袍一甩,看着手下将三个倭国女人弄上马车后,也黑着脸上了车。车夫一声“驾”,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
洛京东郊,青山寺。
立夏刚过,四月十五,佛吉祥日,已接任主持三年的御空正在大雄宝殿举行法会,不论是佛家信徒还是只为瞻仰年轻主持姿容者,男女老少上百人早早将前殿坐了个满,另两百来号人只能站在大殿外听听佛音。手持木棍的武僧们在维持秩序。
自从十来年前那旧事过去,青山寺就专门训练了一批根骨不错的和尚细修武道。
与师弟悟尽远行修持参学的悟念大师很久没回寺里,两人时常不在,今日法会这样重要日子仍旧没回来,单剩御空与两位师叔主持大局。御空年轻,身旁虚设有两长老辅助,虽然御空并不需要,但偌大一个皇家寺庙,为了让其不显得单薄与不可信,故有了这两位师叔的长老之位。
后殿里。“二位师叔。”曾经负责斋饭的念清已年近不惑,拿了两弟子登记好香火钱的薄子简单查看过后,压着声音交到二人面前。
“嗯,”悟檀、悟心二人接过簿子,简单翻翻便收了起来,准备一会儿法会结束,给御空细看。因为有小师侄在,他俩乐的自在的挂个虚名,寺中大小事皆不提意操心,年纪大了只想好好陪着青灯古佛咯。
“走,法会还有一炷香,我们先回前殿看着秩序。一会儿讲经结束,人多容易乱。”二人想到那些打扮娇艳的女施主,摇摇头,叹一句:色.相惑人愚人啊。
前殿内,庄严的佛前,依次供着过去佛、现在佛、未来佛,香台上莲灯依次排开,中间放置点着线香的香炉与燃着烛火的烛台,佛香萦绕,烛火明亮。
台子前面,站着一位身着平金绣绯色□□、手握黑檀佛珠的佛颜高僧,一脸清冷的布施着经文。这人正是青山寺如今主持——御空大师。
为何大殿众人,只他站不跪呢?为何又说他佛颜呢?一些被拉来听法会的香客肯定不解。这位御空师父,从成年那时开始,跪拜一次佛像便见佛像流一次泪,为此,青山寺都修缮了寺里大大小小塑像好些次了;且这位大师啊,神态越大越接近大殿里供着的过去佛。虽说这诸佛、菩萨的模样凡人都未曾见过真容,那些供奉的塑像啊都是臆想出来的,可那神态竟能八.九分相似,定是被佛钦点的高僧啊。
就此,因着不能干用俊俏二字形容的佛颜与年纪轻轻便不凡的修为德行,御空这位年轻的主持很快名声在外,受人敬仰。青山寺这两年的香火亦更旺盛了。
法会在御空清冷的声线中结束,离得近的沈家老太君想去请教一二,却被禄王家的长乐县主抢了先。
李乐婉一身嫩绿齐胸襦裙,佩青绿色水纹披帛,不过十四的年纪,眨着仍旧天真的眼睛,仰头看面前身条修长的御空,双目放光。“大师…”白皙的脸很快见红,想说些什么却不知如何继续,她将视线下移,注意到他□□上挂着的配饰。很漂亮的蓝色璎珞啊。
“这是?”她指着它。
作为出家之人,且现在还是寺中主持,本是不予许带佛珠以外的饰品的,那都属身外之物。而眼前这位却是因为此物的特殊性,得了前主持悟念特批的。御空轻抚那挂着的璎珞,这些年他保管得很好,是他留下的唯一一件属于那位姐姐的东西。低念一声“无事贫僧便先告辞”,并不作答的御空情绪冷淡的转身,直径离开了。
殿内的另几位和尚,念仁、念空二人只得留下善后,为他们主持师弟招呼这几位重要香客。
中午快到,御空没去斋堂,将地方留给了还未离开的众香客,一人早早回了禅房,午时过了很久,才由忙过了的小和尚端了斋饭来。他简单吃过,叫了小和尚离开。点上一盘白檀,就着满屋的檀香,盘腿开始修持止静。
一简屋,一悟禅。一盘香,一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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