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舒痕
“误伤了?”君临渊淡淡问道。
轻飘飘一句话,离沙却听出来,主子是生气了。
他的头深深地伏了下去:“属下当时正于赵府花园树上,听赵引鹤和王乐居的谈话,不料萧姑娘也在赵府里,并且......跳上了属下所藏的那棵树。”
“属下以为被人发现,立刻掷出飞镖,掷出后才认出是萧姑娘......”
君临渊面无表情:“说结果。”
“被萧姑娘躲开,微微伤到她脖颈处......并无性命危险。”
气氛像是松动了不少。
“你起来罢。”
离沙暗松了口气,缓缓站了起来。
“今日在赵府上可听见了什么?”君临渊继续翻阅手中未读完的书,漫不经心地问道。
“赵引鹤新娶了个续弦,而王乐居有意问他银两之事,并暗示他不要忘了常卿的提携之处。”
座上男子没温度地笑了笑:“这人......可真是贪心。”
“主子......”离沙有些犹豫,还是开口道,“今日萧姑娘便是受了赵引鹤新娶的续弦姜莹的邀请,才进了赵府的,这中间......”
君临渊抬起眼:“你是不是想说,这中间似乎太巧了点。”
离沙头低下去:“是。”
他眼中带了点莫名的笑意:“确实,自和她相遇后,好像身边的事情,总有她的存在......她可说了什么话?”
“萧姑娘说......她请您放心,今日之事,她会守口如瓶。”
君临渊抬眼看向他:“离沙,你停顿了。”
离沙面上表情快哭了:“萧姑娘还说,这几天没见着我们,原来是住进了别人家的房子......”
他忽的轻笑出声:“你和她说,等我这两日忙完,便回她那儿住。”
离沙:“......是。”
“嗯。”他家主子接着道:“还有,别忘了和她道个歉。”
心说我当时就道歉了啊,还道了两遍啊,人家说不怪我了啊,离沙嘴上却接道:“是。”
君临渊放下手中书卷:“毕竟误伤了人家,若是留下疤痕也是憾事......你前些日子受伤,我给你的那盒舒痕膏,也带一盒给她擦擦。”
离沙内心悲凉,一霎身体犹如处在寒风中。
舒痕膏!那可是西梵皇室秘制的东西,对伤口有绝佳的愈合舒痕效果。
他自小跟在主子身边,拼死拼活才能得到一盒,人家姑娘脖子上擦了一道浅口,就要给人送去一盒......
这待遇!天差地别!
“是!”
————
萧然走在路上,内心寒意久久未散。
她下意识摸上腰间苍青——自从那夜遇袭后,她便将苍青戴在了腰间,睡觉吃饭,时刻不离。
当时华明给她配的带子是黑色的,所以叫苍青。而黑色若是不配黑色的衣服,终究是有些扎眼,她便让柳飞花帮她做了好几条不同颜色的带子,用来配不同颜色的衣服。
因为今天穿着青色衣衫,腰间便裹了条青色的带子,所以她当时才选择了和衣服颜色相近的树上,作为自己的躲避之处。
谁曾料到就这样巧,随便跳上棵树也能遇到熟人。
离沙不用说,自然是君临渊派来赵府听墙角的。
自那两个官员的对话里,不难听出,南镜的官吏风气这样败坏,竟然是上级官员不允许下级官员藏私钱,并且明着要求甚至恐吓下级官员向他行贿。
一想到离沙,萧然又摸了摸脖子上的伤口。
那个平时看起来有些呆萌的离沙,下起手来竟是这样狠。
离沙如此,那......作为他的主子君临渊呢?
她就这样一路烧脑地走回了医馆。
馆内柳飞花估摸着她差不多该回来了,左右清闲,便起身想在医馆外侯着她,还未出门,萧然便进来了。
“回来了?”柳飞花笑道,“可巧,今个李大夫也回来了。”
萧然进屋时本是略微垂着头,神色淡淡。听见这话,她缓缓抬起头来。
————
医馆内没有多余的椅子,李纯珉便坐在萧然的那张椅子上。
听闻她到来,他眼里浮了点笑意,抬眼,目光却是一凝。
原本萧然低着头,柳飞花也没瞧见什么,这一抬头,那道细细的伤口便露了出来。
他起身向她走近,眼光一直盯在她颈处:
“你的颈处......怎么受伤了?”
李纯珉下意识抬手,欲抚上那道伤口,忽得在半空停住。
于此同时,萧然见他抬手,内心突地一跳,朝后退了半步。
对方自然收回手,柳飞花也注意到萧然颈部,脸色微变:“萧然.......你受伤了?”
萧然看向二人,觉得编一个‘自己不小心刮到了’的理由,可信力度不够,毕竟平日做事,脖颈是不容易伤到的地方。
她换了个理由:“无碍,在街上走的时候,被鸟抓了一下。”
柳飞花转头,想唤那两位大夫给萧然开些草药敷一敷时,李纯珉忽然凑近萧然,仔细看了看那道伤口。
萧然这次没再后退,盯着眼前男子,面色平静。
对方轻笑了声:“谁家的鸟儿,爪子这样锋利。”
声音细听之下,似乎带了些淡淡的讽刺。
他从怀中取出一小巧扁圆形蓝色瓷盒递给她,温和道:“这是我自制的舒痕膏,一日擦三次,三日之内,疤痕便会消失。”
门口忽的传来呼唤声:“萧姑娘——”
————
离沙一进门,便看到李纯珉正在递给萧然一个蓝色的小瓷盒。
他内心有点儿气,这架势,怎么看都像是发现了萧姑娘颈部伤口后,跑来献殷勤的!
自家主子的心思他还能猜到些,要送也得自家主子先送!
于是他趁萧然还没接过,在门口便唤了一声,李纯珉手依旧托着舒痕膏,停在萧然眼前,只是眼光淡了些朝他看来。
离沙心里还有些得意:你这样看我咋地,我家主子眼光比你还淡还冷,我还不是一块肉没少?
萧然眼光也向他看来,离沙内心顿时有点虚了,忙得进来,献宝一样将那黑金色的舒痕膏托在手里,对萧然行了一个大礼:
“这是我家主子让我带给姑娘的西梵皇室秘制舒痕膏,一日两次,两日后伤痕便可复原。
他背对着李纯珉和柳飞花,面对着萧然,说完抬头,神色带着点委屈和愧疚,像之前一样,无声对她做了个口型:
“对、不、起。”
想说对不起,又不愿让旁人听见,只有这样说了。
......
一盒两天见效,一盒三天见效。
李纯珉听后不觉尴尬:“看来,还是这盒黑色的效果来得快些。”说罢,托着蓝色舒痕膏的手欲要垂下。
萧然忽然伸出双手,同时将两人手中一黑一蓝两盒接过。
“谢谢。”
......
李纯珉眼中一闪而过异彩,转瞬湮没。
他慢慢眨了眨眼睛:“不嫌弃?”
“怎么会?”萧然终于笑了笑,“真心的,多谢。”
她侧头,对离沙也笑笑:“多谢。”
————
离沙带着一脸不可描述的表情走了,李纯珉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萧然也无心问对方这几日去了哪里——毕竟相处没那么熟,加上对方身份特殊,也不便多问。
她在医馆里四处溜了一圈,心情慢慢恢复了正常。
过去的毕竟过去了,现在,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当务之急,是姨妈巾啊!!!
她在姜莹那儿,似乎看到了姨妈巾未来销售火爆的景象,可现在缝纫机只有一台,做姨妈巾的也只有柳飞花一人,效率着实太低,
人手不够可以找,这缝纫机嘛......
她眼睛眯了眯,随即一路带风地直奔后院华明房间。
路遇汪昱甚至没来得及避开,胳膊撞了对方一下,只匆匆忙忙说了句“不好意思”,便继续带着风走了。
汪昱:......这女的果然是在搞事情。
萧然行至华明的“诚信”房间前,轻轻拍了拍脸,深呼了几口气——
一定要厚脸皮!厚脸皮!厚脸皮!
随即脸上酝酿出一个无可挑剔的微笑,开始敲起了房门。
华明早已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色衣衫,闻声拉开了门,便见萧然立在门口,心头警惕:
“什么事?”
女子一脸假笑:“你......休息好了吗?”
“没有。”他说完作势就要关门,被萧然一把拦住。
“别别别,咱们商量一下。那啥......我想扩大......生产,只是眼下这缝纫机就一个,效率着实有些低了......”
华明双臂环胸:“你要多少个?”
萧然想着,现在已经有一个了,凑个双数,伸出食指,微弯:“九个。”
华明用一脸看疯子的表情看她。
她“唰”地伸出五根手指捏在一起:“七个!不能再少了!”
华明向后退了一步,准备关门。
“师兄!!!我哥!!!”
......
不就是脸吗,我不要了行不行?
她没骨气地喊了出来,险些扑上去抱他大腿了。
“五个!我只要五个!”
半晌,她听他静静道: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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