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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我全背下来,万一有用呢?


江燃的视线从于敏脸上移开,落在了刘永灿带着淤青的面孔上。

她没想到刘永灿会在看到于警官的一瞬间,没等她们问任何事,就叹息了一声,说出一句你是个好警察。

为什么会这样呢?

刘永灿的反应太奇怪了。

她像是知道江燃她们会上门一样,十分自然地开了门,将三人迎了进去,面色如常,随意叮嘱了声:

“坐吧,家里没茶叶了,还有些矿泉水,我去给你们拿。”

“不用麻——”

于敏话没说完,刘永灿就摆摆手,去客厅拿了四瓶矿泉水,再回屋依次放在几人面前,她自己也拿一瓶。

“一会儿说的话多,口干。”

刘永灿坐在炕沿边,看着坐屋子里的三人,笑笑。

如今天色渐晚,她也没开灯,而是拿出个摩天轮样子的小夜灯放在手边,一打开,亮黄色的光芒照亮了摩天轮,也照亮了刘永灿微黑的面孔。

她眼中似有碎光闪过,不知怎地,她忽然想起了农事:

“家里玉米地还没收完呢。”

江燃不理解她想说什么,她瞧瞧于敏,又看看赛半仙,想着自己经验不算丰富,别瞎说话把事情搞糟了。

就抿着唇没多言,在其她人聊天时,转头打量房间。

刘永灿家是很经典的东北农村布置,她们现在坐在东屋,屋里将近一半是炕,靠门口的位置放着一张椅子,胖子就坐在上面,地上靠墙摆着一个木头沙发,如今在她和于敏的屁股下,沙发旁边有个小边柜,顶上放着一个红色的座机电话,就挨在她身边。

座机电话……

江燃都多少年没看到这东西了。

她不自觉探出手,摸了一下,话筒竟然是温热的,想来刘永灿前不久刚和谁通过电话。

那刘永灿表现的这样奇怪,和这通电话有关系吗?

脑海中念头飞快一闪,江燃心口一颤,像是摸到了点什么,她的指尖碰到座机电话的按键,轻轻一按。

座机的长矩形电子屏幕里出现一排数字。

这是上一次通话的号码。

157开头的。

她扫一眼,记在心里,又按了几下,继续向上翻找通话记录。

接下来连着几通电话都是同一个130开头的号码,江燃也背下来。

她查得入迷,背电话号背得专心致志,等回过神来,恍惚间发觉屋子里好像太过安静了。

江燃抬头一看,正好对上刘永灿望向她的眸子。

霎那间,江燃感觉她面对的不是刘永灿,而是全然一个陌生的人。

对方的面孔没有变,脸上还未完全消退的淤青仍是原本的形状,只是那双注视她的眼睛很奇怪。

似乎是认识她,又像是透过她在看某个人,别样怪异的熟悉,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威严。

这样的目光,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快到仿佛是江燃的错觉。

可江燃清楚,她没有看错。

刘永灿究竟是什么人?

没等她仔细想这个问题,就听坐在她身边的于敏轻咳一声,笑道:

“座机这年头不常见了,她比较好奇。”

“确实不常见,这还是为了让别人能找到我特意留的,不然没个电话,有些旧人就联系不上了……”

刘永灿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她的眼里一直泛着红血丝,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微微挤成一个拱桥,红血丝就被盖住了,看起来很喜庆,不像她一开始表现得那么疲惫。

“刚刚说到你有个亲生姐姐?”

“是……”

青年农民顿了一下,才继续道:

“姐姐比我大七岁,结婚去了吉省那边,身体不太好,也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见上一面。”

“嗐,这话说的,你才多大,好像比老于还小一岁吧,二十多岁,以后见面的机会多得是。”

胖子敞亮地笑笑,面上唠家常似的这么说,心里泛着嘀咕,她怎么也没看出来刘永灿身上有什么怪异。

难道和刘永灿没关系?

可村里残疾的人,都和刘永灿有过过节,甚至,“过节”这个词如果放在所有人身上,说的都有点重了,有一些,单纯就是口角。

还是争不出对错的那种。

在警队走程序处理王五王六的这两天,她和江燃没闲着,挨家挨户打听事儿。

赛半仙负责“看”人,江燃负责套近乎。

胖子的一双鬼眼,不是虚的,简单看看相,专门挑好说,好面子,嘴大不爱撒谎的人找。

一开始也没有人爱搭理她俩,但江燃这孩子实在太招人稀罕了。

正是收秋的时候,笑容阳光的青年挠挠脑袋,不多言不多语,就是腼腆一乐,在田里吭哧吭哧地干,一个人顶六个人不成问题。

村民的地一般都挨着。

江燃是干完这家干那家,一口一个大姐大姨奶奶地叫着,黑亮亮的眼睛里满是踏实真诚。

就这样,信息到手了——

牛耳朵村有一件怪事,那就是总有人缺胳膊断腿,还有掉手指头掉脚趾头掉耳朵的。

要正经论,这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应该是三年前。

中年男村民在家劈柴,不知道怎么做的,把脚砍掉了,这只是一个开始,后面陆陆续续又发生了好多类似的事。

大家起初以为是意外,可后来翻来覆去地想,哪有意外这么频发的呢?

当时缺胳膊断腿的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猜测是怎么一回事儿,说着说着,这群本就爱聊的人,就说到了刘永灿身上。

她在牛耳朵村是个“名人”,没人不知道她的事。

村里有人说她是灾星转世,克死了养母父,又克死了亲母父一家,唯一活在世上的姐姐还病榻缠绵。

结婚没两年,又把老公公克死了。

后面,还克的小叔子不能婚配。

这群人越说越起劲儿,好像谁家什么坏事都是刘永灿克的。

结果不知道风打哪刮来一片彩钢板,只听“轰”一声,地上又是一片残肢断臂。

这下没人再敢背后说她了。

不过,也有些人不往心里去。

这些人在别人说刘永灿的时候,不掺和;自己和刘永灿发生口角的时候,也不虚着。

那是在地头给江燃赛半仙带烤地瓜的一个大姨。

她少了半截小拇脚趾头。

那时她说:

“都说那谁邪性,但我当时不信邪,她家地和我家地挨着,去年春种,我下地一看,她占了我家两垄!全种上了,那能行吗?”

“我肯定找她去啊,结果她说怎么着,让我赔她种子钱!你们说可气不可气?还说算白给我种的,出力气不要钱就要种子钱,我听这话就来气!去年‘支补’品种有苞米有花生,我那地要留着种花生的!她直接占了我的地,还种上了苞米,凭什么还要我赔她钱?!”

“这件事现在说,我也觉得是我占理,就是咋的也没想到,那天回家在园子里割韭菜,镰刀不知道怎么了,嘿!我用这么多年的刀,第一次剌着自己,脚趾头掉了。”

“还不止这一件事呢!”

“我邻院老姐们,刘家孩子走路故意撞我姐们家孙子,刘小宝那年六岁,我姐们孙子才三岁,一下被撞摔了,她也不知道哭,慢悠悠爬起来,说——姥姥我没事,不着急。”

大姨那时说着,眼神都软了。

“家里孩子都是心头肉,换谁看这出心里不疼一下?我老姐们上门和刘小宝他妈理论,结果怎么着?回家,晚上做饭,菜刀就把小拇指头砍掉一截……”

村民的话语仿佛还在耳边。

赛半仙戴着墨镜,一双鬼眼紧盯屋内布局,又在刘永灿身上打转。

难不成要先和刘永灿发生口角,才能显露异常?

这么想着,她的小墨镜和江燃对上了眼神,顷刻间,脑回路连接,胖子见半扎发青年对她挑了挑眉。

意思是——

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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