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可以忽略
季满星低头喝茶，不说话了。
裴宴也没有再开口，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的桂花被风吹落了几瓣，飘在窗台上，细碎的金色，像是谁随手洒的碎金纸。
季满星把茶杯放在茶几上，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我想见他。”
裴宴看着她，没说话，似乎在思考。
“不是因为可怜他，”季满星又说，“也不是因为陆岑今说的那些话。”
她顿了顿，“是因为我想见他。”
裴宴沉默了一会儿，“我可以让你见阿雾。”
季满星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是，”裴宴看着她，“有几件事，我需要你知道。”
季满星点了点头。
“他现在的情况不算好，可能比你想象中的要糟糕，情绪很不稳定，我不确定他见到你之后会有什么反应。”
季满星的心往下沉了沉。
“还有，”裴宴看着她，浅浅的叹了口气，
“我希望你想好，如果不能彻底接受阿雾，你只是想短暂出现，那样只会加重他的病情，这样的话，你还是不要见他比较好。”
他这话，季满星听出了几分重量。
季满星听完，没有犹豫，“我知道，您放心。”
裴宴看了她几秒，似乎想从她脸上确认什么。
季满星不闪不避，反正她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裴宴收回目光，从沙发上站起来。
“走吧。”
季满星愣了一下，赶紧站起来，跟在裴宴身后往外走。
他们上了三楼，走到尽头的一扇门前。
裴宴站在门前，回头看了她一眼。
“进去吧，他在里面。”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他犯混，不要犹豫，直接抽他，不要把他当正常人看待。”
季满星：“…….”
这就是亲哥吗。
裴宴说完就走了。
季满星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打开了房门。
房间里有些暗，地上一片狼藉。
她一眼就看见了那个蜷缩在床边地毯上的身影，整个人陷在阴影里，像一株快要枯萎的植物。
听见门响，他没有抬头。
“滚出去。”
季满星的脚步顿了一下。
等眼睛完全适应了这片昏暗，然后慢慢地朝他走过去。
段裴雾缓缓抬起头，乱发遮不住的，是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目光阴测测地落在她身上。
季满星在他面前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他平齐。
靠近了，她才看清他的样子。
他样子看起来糟糕透了，下唇有一道已经结痂的裂口，边缘微微翘起，露出底下嫩红的嫩肉。
季满星看着他眼底那片摇摇欲坠的疯狂，声音放得柔柔软软的。
“段裴雾，是我，我们聊聊好不好。”
段裴雾眼底的神色闪了闪，盯着她看了足足有五秒，旋即笑了。
“是你啊。”
季满星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段裴雾手臂一伸，掐住了她的脖颈，身体被他带着踉跄了两步，掼在了床上。
“你怎么还敢来？”
段裴雾压上来，将她牢牢禁锢在自己与床榻之间。
“季满星，”他的指尖用力收紧，看着季满星脸色发白，呼吸急促，“你忘了你对我说过什么了吗？”
“你说我恶心，你说我是神经病，你说让我滚远点，不要再出现在你面前。”
他每说一句，指尖的力道就加重一分，季满星的脸也跟着涨红一分。
“你忘了，”段裴雾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恍惚，像是失了神，又掐着季满星的脖子，神经兮兮的说：
“你还说过，不会离开我的。”
“我要把你锁起来，让你哪里也去不了，关到死——”
他的话凶狠又偏执，看着季满星因为窒息眼睛憋的有些红，段裴雾又忽然像是清醒过来一样，猛地松开手，踉跄着从床边退开。
他偏开头，“你走吧，我不想看到你。”
季满星从床上坐起来，眼眶又有些酸涩，裴宴说的没错，他的状态比从前还要差。
她轻声说：“可是我想你了，宝宝…..”
季满星有些不敢看他，这个称呼隔着手机她可以叫得毫无负担，还能叫出百八十种不同的语调，但面对面，她还是有些脸颊微烫。
闻言，段裴雾身形倏的一僵，神情怔了一瞬间，有一片空白的错愕。
她说想他，她叫他宝宝…..
这一切多么像幻觉。
就像之前无数个日夜那样，一闭眼，就能看见她笑着朝他走过来，一伸手，却只剩下冰冷的空气。
季满星等了一会儿，见段裴雾没什么反应，她一抬头，看见了他眼底破碎的茫然。
她心底一紧，忽然就明白了。
他以为她是幻觉。
季满星鼻尖一酸，泛起一阵苦涩，她走到段裴雾面前，拉着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脸上，仰头看着他。
“段裴雾，我不是幻觉，我在这里。”
段裴雾指尖抵着她柔软的脸颊，呆呆地望着她，半天回不过神。
季满星心疼得快要碎掉，用甜腻的嗓音轻轻哄他：
“宝宝，你看看我呀。”
“我是季满星，是你的星星。”
段裴雾僵在原地，手掌贴着季满星的脸，感受到了清晰的温度。
“……星星？”
他轻轻抽了抽手指，像是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又小心翼翼地收紧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
“嗯，是我。”季满星忍住眼泪，把脸往他掌心埋了埋。
段裴雾的手颤抖的厉害，声音沙哑，“你知道了是不是。”
知道他就是w，知道他是疯子。
不等季满星回答，他猛地往后缩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自己此刻狼狈不堪的模样，他下意退后，别过脸。
“你来干什么，你走，快走！”
他埋着头，声音很轻，“我会再把你关起来的….”
季满星上前一步，不顾他的抗拒，伸手环住他消瘦的腰，“嗯，你把我关起来吧。”
段裴雾的身体猛地僵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疯了吗？”
“没疯，”季满星埋在他怀里摇了摇头，“段裴雾，我喜欢你。”
“在不知道你是w的时候就喜欢了，我不会走的，你别赶我走。”
段裴雾满是颓丧与自我厌弃的眼睛，死死盯着季满星，像是要从她脸上揪出一丝一毫的谎言。
“……哪怕我是疯子？是人人都避之不及的怪物？”
季满星两只手捧着他的脸，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吻了一下。
“我可以忽略。”
她说的是她可以忽略，而不是说她可以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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