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死亡播音员
第584章 死亡播音员送传单的行动比预想的顺利。
二嘎子摸黑在前面探路，利刃小队推着六零炮绕过石桥镇外围两个巡逻哨，在镇东一片坟地里架好了炮。
七发空壳炮弹，装满了传单，三分钟之内全部打了出去。
炮弹砸进军营的声音隔着三里地都能听见，但没有爆炸，只有弹体碎裂的闷响。
紧接着就是日军军营里此起彼伏的哨声和喊叫声。
沈清没有停留，带人原路撤回。
……
第二天上午，她钻进了仓库。
那台中波广播发射机是日军野战通讯中队的制式装备，型号老旧，但功率够用。
覆盖半径四十到五十公里，足够把信号送进周围三个县的日军驻地。
问题出在电子管上。
一根RCA产的真空三极管，玻璃外壳碎了一个角，里面的灯丝还是好的，但真空破了，通电就烧。
沈清蹲在地上翻了半天仓库里的杂物箱，找到了两根从别处缴获的旧电子管。
型号不对，但管脚数量一样。
她拿出随身的工具包，开始改接线路。
军刺搬了个马扎坐在仓库门口，一边擦枪一边看着她。
“队长，你以前是修收音机的？”
“不是。”
“那你怎么会修这玩意儿？”
沈清拿着烙铁头在煤油灯上烤热，对准一个焊点按了下去。
“当兵的时候学的。”
“咱部队还教修收音机？”
“我以前那个部队什么都教。”
军刺想了想，没再问。
队长以前那个部队到底是个什么部队，利刃小队的人私底下猜过无数回。
从特务连猜到中央警卫团，每个答案都被否定了。
后来大家默契地不再猜，反正队长会的东西超出所有人的理解范围，习惯就好。
改线路花了大半天。
下午四点，沈清把最后一根线焊好，合上机壳，接通电源。
真空管亮了，橘红色的光稳稳地透出来。
她调了调频率旋钮，耳机里传出刺啦刺啦的杂音，然后是一段日语播报。
是石桥镇日军的内部广播，正在播夜间巡逻的排班表。
沈清把耳机摘下来放在桌上。
“能用了。”
赵铁柱闻讯赶来，围着发射机转了两圈，啧啧称奇。
“这东西真能把咱的声音送到鬼子耳朵里？”
“能。”
“他们用的接收机默认频段就那几个，我把发射频率调到他们的公共广播频段上，直接覆盖掉他们的信号。”
赵铁柱听懂了一半。
“覆盖掉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们的收音机本来在放军歌，忽然就变成了我的声音。”
“想关都关不掉，除非把收音机砸了。”
赵铁柱乐了。
“那不成了往人家被窝里塞喇叭？”
“差不多。”
沈清把发射机搬到了指挥部后面的一间土坯房里。
天线架在屋顶上，用两根竹竿绑着，外面盖了一层枯草做伪装。
晚饭的时候，沈清坐在炊事班的灶台边，一边吃窝头一边对着笔记本上的日文稿子默读。
铁锤端着碗凑过来。
“队长，今晚播什么？我虽然听不懂日本话，但我想旁听。”
“不许旁听。”
“信号被截获追踪的话要立刻转移，闲杂人等越少越好。”
“那你跟我说说内容呗，我好回去跟弟兄们学一学。”
沈清翻了一页稿子。
“第一段，太平洋战场最新战况。”
“上个月他们在南洋丢了两个岛，三艘运输船被击沉，补给线快断了。”
“第二段，华北方面军的阵亡统计。”
“数字我放大了三倍。”
铁锤嚼着窝头，含含糊糊地问。
“放大三倍？那不是假的？”
“战场上的阵亡数字从来没有真的。”
“他们报给东京的也是缩小了三倍的，我放大三倍，说不定反而更接近事实。”
铁锤想了想，觉得好像也没毛病。
“第三段呢？”
沈清把稿子合上。
“第三段是家书。”
“家书？”
“我会念几封从阵亡日军身上搜出来的家书。”
“他们的母亲、妻子写的，问他们什么时候回家，问孩子还认不认识爸爸。”
铁锤嚼窝头的动作停了。
“队长，你这招够阴的。”
“前两段打脑子，第三段打心。”
沈清把碗筷放进盆里，站起来往外走。
“十一点半准备，十二点准时开播。”
……
夜里十一点四十五分，通讯排的小王把发射机预热完毕，朝沈清竖了个大拇指。
土坯房里只点了一盏煤油灯，光线昏暗。
沈清坐在发射机前面，面前摆着话筒和三页手写的日文稿。
赵铁柱站在门口，本来说不旁听的，结果还是没忍住。
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抱着胳膊。
沈清看了一眼手表。
十二点整。
她按下发射键，对着话筒开口。
声音是日语。
语速不快不慢，咬字清晰，口音是标准的东京腔。
赵铁柱一个字都听不懂，但他能感觉到那个声音和沈清平时说话完全不一样。
平时的沈清惜字如金，说话像发电报，几个字就完事。
现在这个声音绵长、舒缓，每个音节都拖得恰到好处，像是深夜电台里那种让人放松警惕的调子。
沈清念完了第一段战况，停了三秒。
然后开始念第二段。
阵亡数字。
一个联队接一个联队，一个大队接一个大队，番号报得清清楚楚。
数字精确到个位数。
赵铁柱虽然听不懂内容，但他数得出沈清念了多少个数字。
太多了，多到让人头皮发紧。
第三段开始的时候，沈清从口袋里掏出了几封信。
那些信纸已经发黄，折痕深重，有的上面还有暗褐色的污渍。
她打开第一封，念了出来。
赵铁柱注意到沈清的语速放慢了一截，声调也降了下来。
虽然还是日语，但那种腔调让他忽然想起小时候，他娘在灶台边念叨他爹在外面打仗的事。
翻译参谋老周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溜来了，躲在窗户底下偷听。
沈清念完第一封信，停了五秒，开始念第二封。
老周的脸色越来越复杂。
沈清播了二十八分钟，在第三十分钟的时候说了最后一句话。
── 2000 字 ──
然后关掉了发射机。
赵铁柱等她出来。
“最后那句你说的什么？”
沈清把话筒上的灰擦了擦。
“我说，以上内容明天同一时间继续播出，欢迎收听。”
赵铁柱噗地笑了。
“你还搞预告呢？跟说书的似的。”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让他们知道明天还有，今晚就别想睡踏实了。”
沈清把稿件收好，走出土坯房。
夜风很凉，远处的山脊线黑沉沉地横在天际。
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政委，有件事得提前准备。”
“什么事？”
“广播的事瞒不了太久，最多三到五天日军就会派电台测向车来找我们的发射位置。”
“每次播完必须立刻转移天线，发射机也不能固定在一个地方。”
赵铁柱点了点头。
“这好办，让通讯排多备两套天线杆，每天换地方架。”
“还有一件事。”
沈清往指挥部方向走。
“广播传出去之后，附近的伪军会有反应。”
赵铁柱跟在后边。
“什么反应？”
“日本人会逼伪军表态。”
沈清推开指挥部的门。
“石桥镇以南六十里的清河县城，驻扎着伪军孙德彪的一个师。”
“这个人一直在日本人和咱们之间骑墙，两边都不敢得罪。”
“你怎么知道这些？”
“上次截获的日军电报里提过他，此人跟日军联队长的关系不远不近，属于被利用但也有自己算盘的那种角色。”
沈清在桌上铺开一张手绘地图。
“广播一出去，日军面子上挂不住，一定会施压让周围的伪军配合围剿，孙德彪首当其冲。”
赵铁柱皱了皱鼻子。
“那就打他。”
“不急。”
沈清在地图上的清河县城画了个圈。
“孙德彪这个人贪财怕死，但不蠢。”
“日本人逼得紧了，他不一定硬扛，也可能走另一条路。”
“什么路？”
沈清把铅笔搁在地图上，没有立刻开口。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二嘎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手里攥着一张纸条。
“队长！刚截获的情报，清河县城伪军师部派了个人过来，说他们孙师长要请你吃饭！”
赵铁柱的脸当场就沉下来了。
“请吃饭？好大的脸，怕不是鸿门宴吧？”
沈清接过纸条看了一遍，把它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鸿门宴也好，满汉全席也好。”
她抬起头。
“有人请客，不去白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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