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口红里藏着什么
第497章 口红里藏着什么陆锋跟着她走了两个路口,实在忍不住了。
“你到底去虹桥路干什么?”
“谈生意。”
“你刚才说不是去谈生意的。”
沈清往前走,没回头。
“我说的是,不只是谈生意。”
陆锋把这句话咀嚼了一遍,没嚼出个所以然来。
他知道沈清说话向来惜字如金,追问也问不出第二句,只好先把疑问压下去。
回到出租屋,沈清把绸布包放到桌上。
她把口红取出来,拧开底部,从里面倒出来一小撮白色粉末。
粉末被装进一个火柴盒大小的纸包里,折好,压在名片夹底下。
陆锋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套动作,没吭声。
等沈清把口红重新拧好,他才开口。
“那是什么?”
“硝酸钾和几味药材配的。”
沈清把纸包掂了掂。
“量很小,够用就行。”
陆锋的目光在那个纸包上停了一秒。
“你打算怎么用?”
“放进咖啡里。”
“……就这样?”
“就这样。”
沈清把纸包塞回名片夹里,合上。
“日本人喜欢喝苦咖啡,加了奶就不是正宗的,所以他喝黑咖啡的概率在八成以上。”
“你昨天在天祥咖啡馆,盯着他喝了两杯都没加奶。”
陆锋想了想。
“你昨天就开始计划了?”
“我跟他搭话之前就计划好了。”
沈清把名片夹放进绸布包里,拉好扣子。
“约明天见面,是为了让他觉得这件事是他主导的,他不会有防备。”
陆锋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粉末,放进去他喝了会怎样?”
“发作时间大概在一到两个小时之内。”
沈清在桌边坐下来。
“开始是头晕,然后是心跳加速,再往后,心肌痉挛。”
“虹桥路离最近的日军医院有多远?”
“四十分钟的车程。”
“那就够了!”
陆锋把这个逻辑过了一遍,没找到漏洞。
他看了沈清一眼,想说点什么,最后只问了一句。
“那个口红底部……你改造过多久了?”
“从来上海第一天。”
沈清把茶杯端起来,喝了口凉的。
“口红是女人随身带的东西,宪兵检查的时候不会细看。”
“拧开来闻一下,有香味,就放过去了。”
陆锋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认识沈清这么久,发现这个人有个特点。
她做的每一件事,往前倒三步都是铺垫,往后看三步都是退路。
整个链条精密得像机器。
偏偏她平时看上去什么都不在乎。
……
第二天下午,两点整。
沈清换上旗袍,大衣敞开不系扣子,把名片夹放进绸布包,出门。
陆锋换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跟在半步后面。
他依然是昨天那个表情——礼貌、空洞、完美的摆设。
虹桥路的料理店在一条梧桐夹道里,门口挂着日式的暖帘。
里面传出来烤鱼的气味。
门外站着两个伪军,见到沈清,先打量了一圈,才侧身让路。
大佐已经在包厢里等着了。
他换了便装,深色长衫,看上去比昨天放松不少。
“陈小姐,准时。”
他用日语示意坐下。
“大佐先生等久了。”
沈清在对面落座,把绸布包放到椅子旁边,没放桌上。
包厢里有两个随行的,贴着墙站着。
沈清扫了一眼房间的格局。
包厢只有一扇窗,面朝内院,推开能看见一排竹子。
门在左手边,出去是走廊,走廊尽头是前门。
她把这个空间过了一遍,和来之前脑子里画的差不多。
服务员进来问喝什么。
大佐摆手让上热茶,沈清开口说了一句。
“我喝咖啡,不加糖,不加奶。”
服务员出去,大佐把账本接过去,翻到昨天讲的那一页。
两人重新开始谈磺胺类药品的进货价格。
沈清把数字报得头头是道,来之前背过三遍,说起来跟真做这行的没什么两样。
大佐时不时点头,偶尔问一个细节。
她接得上来,对方慢慢就放松下来,往椅背上靠了靠。
咖啡端上来。
沈清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放回去。
她顺手把名片夹从绸布包里取出来,拿了一张新名片推过去。
“这是槟城那边仓库联络人的名片,大佐先生有需要可以直接联系他。”
大佐接过名片,低头看。
就是这三秒。
沈清把手探进绸布包里,指尖捏住那个折好的纸包。
她把里面的白色粉末抖进大佐面前那杯黑茶里。
纸包收回来,再次放进名片夹底下,压好,扣上绸布包。
整套动作里没有任何多余的部分。
大佐把名片放进口袋,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
陆锋坐在沈清旁边,端着自己那杯茶,目视前方。
他不知道那个纸包是什么时候用掉的。
他只看见沈清拿了张名片出来,然后名片夹就重新放好了。
谈完了主要的条款,大佐把账本推回去。
他把椅子往后挪了挪,摆出一副事情谈完了、随便聊聊的架势。
“陈小姐,你日语说得很流利,在哪儿学的?”
“小时候家里请过先生,后来去南洋读书,在学校又学了两年。”
沈清把咖啡杯端起来喝了最后一口,放下,起身。
“大佐先生,今天就聊到这里。”
“有什么需要确认的,随时可以发电报到法租界那边。”
大佐站起来,冲她欠了欠身。
“下次见。”
沈清把绸布包提起来,点了一下头,出门。
陆锋跟上,两人从包厢走到走廊,从走廊走到前门。
门口那两个伪军没拦。
走出去三十步,拐上虹桥路主街。
沈清的步子没快,没慢,跟来时一样。
路边有个卖花的老头,摆了一筐白菊和几束黄色的野花。
沈清在那儿停下来,掏出铜板,买了一束黄花递给陆锋。
陆锋接过去,愣了一下。
“你让我拿花?”
“你站在我旁边什么都不拿,看上去太警觉。”
沈清往前走,挽上他的手臂。
“拿着花,低头看路,就是两个出来散步的。”
陆锋把花拿好,低头看路,执行摆设的职责。
两人走到虹桥路和另一条横马路的交叉口,在路边书报摊前站了下来。
沈清拿起一份报纸,翻到副刊,看了两行。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
料理店那个方向传来一阵嘈杂声,有人在喊。
隔着距离听不清楚喊的是什么,但声调是那种出了大事才有的慌乱。
沈清把报纸放回去,付了铜板,继续往前走。
陆锋没说话,走了半条街,才压低声音开口。
“成了?”
“成了。”
陆锋把手里那束黄花掂了掂,看了一眼沈清。
“就这么完了!”
“他进医院的时间不会超过一个半小时,但到不了医院。”
沈清把手从他手臂上收回来,重新提好绸布包。
“封锁黄浦江的那道令,明天应该就撤了。”
后续的药品怎么运,猴子下一趟什么时候出发。
这些问题她脑子里都排好了顺序。
陆锋走了几步,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个口红……”
“怎么了?”
“你说底部放的是引信,我以为……”
陆锋顿了一下,想起她在出租屋把底部拧开,倒出粉末的情景。
“那不是引信?”
“口红管分两段,底部那一格装粉末,上面才是口红。”
沈清往前走,声音平平的。
“你以为我要炸他?”
陆锋沉默了两秒。
“你不是说明天去干什么的吗?”
“我说不是去谈生意,没说要炸。”
陆锋把嘴闭上了。
他觉得他应该反思一下,为什么他每次觉得自己快理解沈清的时候,实际上都差着十万八千里。
沈清在前面走,霞飞路的梧桐叶落了几片下来。
她没躲,从叶子里穿过去,把绸布包换到另一只手上。
回到出租屋还有三条街。
她在心里把接下来的事情过了一遍。
封锁线的事解决了,乔四爷那边的第二批药品可以重新谈。
但佐藤还在。
他在查百乐门,在查陈清月这个名字。
现在又多了一件大佐猝死的事要查。
三件事摆在他面前,早晚有一天会连成一条线。
沈清把手插进大衣口袋里,碰到了那支口红的管身。
她得想想,下一步佐藤会往哪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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