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赵老六的军礼
第546章 赵老六的军礼集合哨的声音尖锐刺耳，隔着几百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陆锋蹲在坑道口，用望远镜扫了一圈山脚下的日军营地方向。
“至少两个大队的兵力在集结，比昨天的规模大了一倍不止。”
沈清没有接话，她正在清点弹药。
利刃小队的人也在清点各自手头的存货。
二嘎子数完了，凑到她旁边汇报。
“全队加一起，步枪弹一百四十七发，手枪弹三十一发，手榴弹还剩九颗。”
沈清嗯了一声，把这些数字记在脑子里。
赵老六一直蹲在坑道深处没动。
从夜袭归来到炮阵地爆炸，再到沈清连开五枪打掉五个军官，他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
他两手撑着膝盖，像在消化什么东西。
这时候马大宽端着水壶过来了，递到赵老六面前。
“团座，喝口水？”
赵老六没接。
他站起来，走到坑道口，站在沈清身后。
远处的炮兵阵地还在烧，黑烟裹着火苗往天上窜。
他盯着那片火光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
“沈队长。”
沈清回头看了他一眼。
赵老六的嘴唇动了动，似乎在组织语言。
半天，他说了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前天你刚上山的时候，我跟陆团长说过一句话。”
沈清放下枪，转过身面对着他。
“我说，一个女的，带十来个人，能顶什么用。”
“守阵地是硬碰硬的事儿，不是耍花活。”
马大宽在后面使劲给赵老六使眼色，意思是他嘴巴没长把门的。
赵老六没理他。
“我是个粗人，打了八年仗，见过不少嘴上功夫厉害、到了战场上尿裤子的。”
“我认人从来只看一样东西，枪底下见真章。”
他顿了一下。
“今晚你让我看见了。”
“二十八个人出去，二十八个人回来，一枪没放，一个没伤，把鬼子四门炮全废了。”
“然后你又趴在这儿，八百米开外打了五枪，掉了五个当官的。”
赵老六搓了一把脸。
“我赵老六带兵八年，打过的仗没一百也有八十。”
“今天晚上这事儿，我要是搁以前听别人说，我一口唾沫呸他脸上，吹牛不上税。”
“可我亲眼看的。”
他抬起右手，啪的一下扇了自己一巴掌。
声音在坑道里响得脆亮。
马大宽吓了一跳。
“团座你干啥！”
赵老六没搭理他。
他右脚后跟一磕，站直了身体，对着沈清举起了右手。
一个标准的军礼。
坑道里静了下来。
利刃小队的人，赵老六手底下的兵，全都看着他。
赵老六的胳膊举得笔直，手掌绷得紧紧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
“沈队长，之前是我赵老六有眼无珠，对不住。”
“从今天起，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
“你让我往沟里趴，我绝不在沟沿上蹲着！”
沈清看了他两秒，回了个军礼。
“赵团长客气了。”
“不客气。”
赵老六把手放下来，粗糙的脸上挤出个笑来。
“我是真服了，心服口服那种。”
马大宽在后面小声嘟囔。
“我早就说了吧，沈队长是真有本事的人，你们一个两个都不信。”
赵老六回头瞪了他一眼。
“你早说了？”
“你早说的是‘她长得好看’，这叫有本事？”
马大宽缩了缩脖子。
“那不也算一种本事嘛……”
二嘎子乐了，在旁边插了一句。
“马大宽你要是能长得好看点，你也算有本事。”
坑道里响起几声闷笑。
绷了一整夜的紧张气氛松了一些。
铁锤蹲在角落里，一直在摆弄他剩下的两颗诡雷。
听到这话，他抬头看了马大宽一眼，瓮声瓮气开口。
“长得好看有用，还是枪法好有用？”
马大宽理直气壮。
“咱队长两样都占了，你说谁比得过？”
这回连赵老六都笑了。
沈清没搭理这群人的贫嘴。
她重新趴回了射击位上，右眼贴着瞄准镜观察山脚下的动静。
笑声很快停了。
因为所有人都听到了。
山脚下，日军的集结区域传来了密集的口令声。
不是一个方向，是三个方向同时响起来。
东面，南面，还有正面。
陆锋举着望远镜，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不对。”
沈清从瞄准镜里也看到了。
日军步兵正从营地里涌出来，黄呢军装的人流分成三股，朝着269高地的三个方向同时展开。
赵老六几步跨到坑道口，不用望远镜，肉眼就能看见山脚下那一片黄色在移动。
“三面同时压上来？”
陆锋放下望远镜。
“三个联队，全上了。”
赵老六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不打炮了？直接裸冲？”
沈清从射击位上撑起半个身子，脸上没有意外的表情。
“炮没了。”
“他们等不了调新炮上来，只能拿人命填。”
“旅团长要在天亮前吃掉这个山头。”
陆锋扭头看了沈清一眼。
“多长时间？”
沈清目测了一下山脚到第一道堑壕的距离。
“从山脚到我们的前沿阵地，步兵跑步冲锋大概需要十二分钟。”
“但中间有两道斜坡，会慢。”
“我们大概还有十五到二十分钟的准备时间。”
赵老六一拳砸在壕壁上。
“一百多号人，挡三个联队？”
没人回答他。
因为答案所有人都清楚。
陆锋已经转身往坑道里跑去。
“所有人起来！进入阵地！”
坑道里一阵翻滚，刚才还在打盹的兵全都跳了起来。
赵老六也开始吼叫。
“一连上东坡，二连守正面，侦察班跟我上南坡！”
“把手榴弹都集中起来，揭盖的揭盖，拧弦的拧弦！”
沈清趴在射击位上没动。
二嘎子蹲到她旁边。
“队长，怎么打？”
沈清的目光在瞄准镜里缓慢移动，从东面扫到南面，又从南面扫到正面。
三路日军步兵正在展开散兵线，一层一层地往山脚推进。
她看了很久。
忽然，她的目光停住了。
“二嘎子，你看东南角。”
二嘎子举起望远镜顺着她说的方向看过去。
“那个山坳和南坡之间的那段灌木带，你看到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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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嘎子调了调焦距，看了几秒。
“看到了。”
“东边那个联队和南边那个联队中间隔了一大片灌木坡，两边的散兵线在那块地方没接上。”
“对。”
沈清的手指在枪托上轻轻敲了一下。
“地形挡住了，两个联队的火力在那段衔接带形成了死角。”
“大概多宽？”
沈清估算了一下。
“五百米。”
她从射击位上坐起来，转头朝坑道里面喊了一声。
“陆锋！”
陆锋正在分配弹药，听到她的声音，三步并两步跑了过来。
沈清指着东南方向。
“我找到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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