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平地惊雷
这一日孙万杨照例去司令部，在大门口看见关家铭与冯振辉结伴走过来，便问道：“你们这两日看见二爷没有，案子查的怎么样了？”
关家铭道：“我也两日没看见二爷了。军团部他也几日没去过，成天不是在帅府就是在警厅。”他忽然压低了声音，“我听刘之初说，二爷他们从手、枪入手，顺藤摸瓜，好像已经有些线索了。”
孙万杨稍稍松了一口气，“那就好。现在瑗军上下人心浮动，早点查完也能清净些。”
关家铭胸有成竹的笑道：“总之多难的事，在二爷这里都不是难事。”几个人边说边走了进去。
第二军团军团部在二楼，还没上楼便看见走廊里有人在焦急的踱来踱去，办公室门口站了两个宪兵队的宪兵。那几个踱步子的是第二军团的骨干，一看见孙万杨几个人上来，都急急忙忙的围了上来。
关家铭问道：“你们怎么不进去，这宪兵是怎么回事？”
邵和铮的机要秘书郭舫苦着脸说：“一大早宪兵队就派了宪兵过来，守住了办公室的门不让我们进去，说是接到匿名举报，要搜查第二军团军团部。”
关家铭脸色一变，怒道：“混账！第二军团岂是他们说搜就搜的，他们眼里还有没有二爷！”他也是瑗军世家子弟出身，有些天不怕地不怕的脾气，当下便要闯进去，门口的宪兵似乎得了严令，一把就把他推开了，“不许进！这是朱处长的命令！”
“我管你朱处长牛处长，你们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第二军团也敢搜！以为现在二爷不在，你们就能为非作歹了吗！”
这时候办公室紧闭的门开了，宪兵队的处长朱震清从里面走了出来，“闹什么！我不是告诉你们谁也不许进去吗！”
“处长，关旅长要硬闯。”
朱震清打量着关家铭，道：“关旅长，我搜查你们军团部也是经过大帅首肯的，就算是你们二爷在也是一样的。”
“你要搜查我们军团部总要有个理由！”
“宪兵队收到密报，此次大帅遇刺，与第二军团有关。”
他这句话一出口，走廊里所有的人都愣住了。尤其是第二军团的人，皆是面面相觑，继而勃然大怒，纷纷吵嚷道：
“你说话可要有证据，有本事拿出证据来！”
“这是有人故意要往二爷身上泼脏水！”
“这些年南征北战哪次不是我们二军团冲在前头，要是没有第二军团，北伐军早就打过瑗江了，还能容你们在这里蒙骗老帅欺压二爷？论功行赏是你们的，罪行责罚倒要我们来背，还有没有天理！”
朱震清没料到反应竟如此强烈，有些手足无措，只能喊道：“肃静！这里是司令部不是菜市场！”
孙万杨并没有什么激动的言行。他遇事一向镇定，这是明继南多年教导出来的冷静，趁着众人不注意的时候一把拉住郭舫，低声吩咐：“快给二爷去电话，把这里的情况说明一下，快去。”
郭舫意识到事情的严重，飞快的跑了。
郭舫刚去不久，办公室里便有宪兵出来，将一把□□交给朱震清。朱震清把枪拿在手里，面上有几分得意，“孙参谋，这是从你的抽屉里搜出来的，可是你的东西？”
朱震清是“施派”军官，这是公知的事情。孙万杨原本以为施闻桓只是想借机扰乱视听，直到看到这把手、枪，才明白事情的原委。他蓦然想起从前明继南教他雍陶的两句诗，楚客莫言山势险，世人心更险于山。人心险恶，所幸他并不是今日才明白。“是我的东西。”
“哪里来的？”
“是我的老师给我的。”
孙万杨师承明继南这是人所共知的事，他口中的“老师”，除了明继南不会有第二个人。朱震清道：“那好，我再问你，大帅遇刺的时候，你在什么地方？”
“那天晚上我在东安街散步。”
朱震清见他都应了下来，挥了挥手，“把人带走。”
随即便有两个宪兵上前要拉扯孙万杨。关家铭几个人在旁边看着两人对答，暗自着急，此时见孙万杨要被押走，便将宪兵一推，将孙万杨护在身后，“你们要干什么？”
朱震清一皱眉，“放肆！你们好大的胆子！”
冯振辉怒道：“我们第二军团的人，岂是你想抓就抓的？你眼里还有没有二爷！”
“孙万杨涉嫌行刺大帅，宪兵队自然要带他去问话，你们第二军团要反了吗，居然敢阻拦执法！”
关家铭气的双眼通红，“自从‘长宁事变’后，第二军团就总是被人说成要造反。今天说二军团作战不利是要造反，明天又说二爷与革命党交往是要造反，现在明明是你要抓我们的人，反倒污蔑是我们要造反。好，今天我们就反了！有本事你就踏着我们的尸体过去，否则，你别想带走孙参谋！”
第二军团自从“长宁事变”之后受到的多年不公正待遇，一时间愤怒委屈一起涌上心头，都纷纷护在孙万杨前头。
走廊里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几乎围得水泄不通。因为邵廷荣在家中养伤，沈国钰等德高望重的人都在帅府陪伴邵廷荣左右，没有来坐班，一时间司令部里竟无人出来主持大局。正闹得不堪时，施闻桓与几个参谋走了过来，见到这样的场景问道：“这是做什么呢！大帅不在，你们就懈怠了吗？朱处长，怎么回事？”
朱震清将事情原委一说，施闻桓道：“既然如此，那便先将孙万杨带回宪兵队询问。”
关家铭道：“若真是让孙参谋去了宪兵队，恐怕最后不是他做的，也会成了他做的。”
施闻桓道：“关旅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施参谋长自己心里清楚。趁着二爷不在折辱第二军团，你们打的好算盘！”
施闻桓多年没有被人如此顶撞过。便是邵廷荣的性子再暴躁，对下属动辄责骂，对他这个参谋长却从来都是客客气气的。受了多年敬重，现在却被一个后生晚辈如此辱骂，不由怒道：“你放肆！”又对朱震清道：“让你的人动手，我看有我这个参谋长在，谁敢违令！”
宪兵们得了命令就要动手，关家铭等人却不肯退缩，千钧一发之际，忽然听见有人高喊了一声：“邵军团长到！”
原本闹闹吵吵的走廊瞬间静了下来，第二军团的人都面露喜色，看热闹的人则暗自腹诽，这热闹是越来越好看了。
人群自动让了一条路，邵和铮在刘之初和郭舫的簇拥下走了过来，也没有寒暄，张口就道：“朱震清，你想干什么？搜查我的军团部，抓我的人，你好大的胆子！”
邵和铮虽然与“施派”军官势不两立，但待人接物一向都是客客气气，从不摆少帅的谱子，在瑗军上下是出了名的温润谦和，这样指名道姓的质问是头一遭。朱震清有施闻桓撑腰，倒也面无惧色，“二爷，我有大帅的口令，请你不要为难。”
“口令？”邵和铮冷笑了一声，“我刚从帅府过来，我怎么不知道爸爸刚刚下了什么口令？大帅是你爸还是我爸，怎么你知道的比我还清楚？”
邵和铮在人前，尤其是在司令部，很少叫邵廷荣“父亲”一类的称呼，向来是随众叫“大帅”，今日已经明显是在拿少帅的身份压人。朱震清求助似得看了施闻桓一眼，施闻桓道：“和铮，朱处长的确是奉了大帅口令，你若不信，现在就打电话去帅府询问。”
“施参谋长，这个案子是我在负责。如果要审问嫌疑人，也是我的职责。朱处长若真的要带走孙参谋，也应该先征得我的同意，更何况孙参谋是我的人，你们这么做。把我第二军团置于何地！”
“就算是朱处长行事莽撞，你也不应该阻拦宪兵队执法！”
邵和铮冷然道：“我今日就阻拦了，施参谋长，你待如何？”
他的目光中有挑衅和轻蔑，让施闻桓吃了一惊。在施闻桓的印象里，邵和铮的性格虽然宁折不弯，但他行事内敛低调，待人宽和有礼，像是今天这种与人叫板、仗势压人是从来没有过的。只是事情到了这个份上，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和铮，你父亲还在病榻上，你不要在这里丢你父亲的脸！”
“我看施参谋长四处煽风点火，破坏瑗军内部和谐，才是丢我父亲的脸！”
饶是施闻桓再能沉得住气，也不由勃然大怒，“给我动手！我倒要看看，我这个瑗军参谋总长还治不了你一个军团长！动手！”
宪兵们还在犹豫，邵和铮却突然掏出一把手、枪。他这个举动让走廊里的人都吓了一跳，施闻桓身边的参谋和卫兵更是大惊失色，掏出枪拉开枪栓就对准了邵和铮。关家铭等人也飞快掏出配枪对上施闻桓，骂道：“都疯了！敢拿枪指着二爷！”
施闻桓心里不由一凉。邵廷荣的多疑性子他是知道的，眼下的情景要是传到邵廷荣耳朵里，自己便是有礼也是没礼了。虽然为时已晚，他还是喊了声：“不得对二爷无礼，把枪放下！”
邵和铮等到对面放下了枪，才命令关家铭等人收枪。他将手中的枪放到众人面前，原来正是一把四寸勃朗宁，又叫□□,“这把枪和孙参谋那把一模一样，也是明参谋长当年给我的。怎么，有□□就是嫌疑人了？那你们是不是也应该把我带回宪兵队询问！”
施闻桓道：“你这是混淆视听。”
“我混淆视听？”邵和铮冷笑，微微有些苦涩，“这些年，我第二军团南征北战，军功无数。若没有二军团，有你们现在的安稳日子吗？你们还能在瑗州灯红酒绿纸醉金迷？还能搞这些阴谋算计？一有脏水就知道往第二军团身上泼，想一想真是让人心寒！”
走廊里原本看热闹的人，一听这话，也都有些动容。这时候，警厅的王秘书长过来了，对邵和铮耳语道：“二爷，案子破了。刺客已经抓到了。”
邵和铮舒了口气，“王秘书长，请你大大声声说出来。”
王秘书长会意，高声道：“大帅遇刺一案已经破了，刺客已经被捕，现在就羁押在警厅。”
邵和铮道：“朱处长，你听见了，刺客已经抓到了，并不是孙参谋。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朱震清没了一早的飞扬跋扈，“二爷，我也是奉命行事。”
“你若是针对我一个人，我不会难为你。但今天你搜查二军团办公室，意图抓捕二军团参谋，折辱的是整个第二军团，这我万不能容你！你若是不公开道歉，我们就到大帅面前评评理！”
朱震清已是急了一头的汗，“二爷，办公室由我手下的人整理打扫，摔坏的东西我赔。”
关家铭嘲弄道：“谁差那几个钱。朱处长也该拿出点诚意。”
朱震清见施闻桓已经不再管他，一咬牙，道：“我在公告上公开道歉，我一会儿就回去写。”又对孙万杨鞠了一躬，“孙参谋，对不住。”
施闻桓像是没事人一样，问王秘书长，“刺客到底是哪边的人？”
邵和铮心里也着急知道究竟是谁。只是他没想到，王秘书长说出来的话让他着实吃了一惊，惊悸之下险些以为是自己疯了。
“刺客是两名男子，革命党的人，以城南一家书店为联络点，那位书店的店主也已经被捕了。”
有人问道：“是哪家书店？”
王秘书长答道：“是向珍书局，店主是一个年轻的女子，叫舒向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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