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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寿王的八卦


逼近的男子气息以及脸颊上濡湿的感觉让我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我在愉悦敏感时会这样,但在厌恶害怕时也会这样。

        眼下造成这种后果的无疑是后者,我虽不讨厌弈安沁,却也不喜欢他。

        我奋力地躲避挣扎着,其实我完全可以一掌推开他,可是眼下情形并没有到让我不得不暴露武功的地步。

        感觉到我的抗拒,他将我抱得更紧些,一边迫不及待地在我脸颊颈侧乱亲,一边气息不稳道:“珞珞,珞珞,我太喜欢你了,别拒绝我……”

        我不耐烦这种纠缠,使巧劲从他禁锢中挣脱出来,退开几步。

        他原本还想追过来,可是抬眼看到我却神情一怔。

        我知道,我现在满脸是泪。

        “珞珞,你……你为何……”他愣愣地看着我脸上的泪,有些不知所措。

        “是我太傻了,被二皇子伤害之后,原本就不应该相信任何人。你们这些皇亲贵戚,哪有真情可言,一个个的不过都是为色所迷而已。”我凝视着他,说一个字便落一颗泪。

        “珞珞,我……”他又是惶急又是悔恨,想要解释。

        我却不给他机会,转身便走。

        “珞珞,你别走,我错了,我错了。”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连连赔罪。

        我头也不回地挣扎着,负气道:“你哪里错了,我不过是个已被厌弃了的妾侍,你看上我还是抬举了我呢。”

        “珞珞,你知道我不是这样想的,我只是……只是……”他笨嘴拙舌说不出个所以然。

        我挣脱他的手向门跑去。

        他急忙窜到门边,展开双臂拦在门后,涨红了脸道:“珞珞,你听我说呀……”

        “我现在什么也不想听了。”我去掰他的手臂想开门。

        他急得没法,竟噗通一声跪了下来,伸出手指赌咒发誓:“我弈安沁对天发誓,如果心里有半点轻视珞珞之意,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我惊了一跳,看着他稍显稚嫩的脸庞,心中倒有些感动起来。

        “你这是做什么?还不快起来!”我急忙去拉他。

        他却赖在地上不起来,只道:“你说不生我气了,我才起。”

        我撇开手,薄怒道:“你一个世子,跪在我面前成何体统?”

        他眼巴巴地看着我,道:“在你面前我还要什么体统,我命都不要了。”

        我撑不住露出一个笑容,但很快又绷起脸,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道:“我不生气了,不过我也该回去了。”

        他顿时一脸的失望。

        “你送我回去怎样?”弈君旭给我的那块令牌许是在溺水时丢了,如没有他相送,我怕是连棣华宫的门都进不去。这也是我找他的初衷。

        “珞珞,你果真要回去吗?”他的好处就在这里,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

        “怕我会受委屈?”我问。

        他诚实地点点头。

        我软下表情,伸手攀上他的肩,迎着他吃惊的眸光在他颊边轻轻印下一吻,随后笑得温软:“原先我也怕,可是如今知道有你在我身后,我忽然什么都不怕了。”

        有些男人,你给他一把剑,他未必敢去杀人,可若你先给他一个吻,再给他一把剑,说不定他就敢了。

        渔樵渚到棣华宫有段路程,坐在沐王府的马车内,我继续向他打听永寿王的事,从他之前的只言片语中我直觉地感到这人不寻常。

        提到他,弈安沁不由脸色发沉,道:“李霁这人,我自小便讨厌他。其实不止我讨厌他,去问问宫里的诸位皇子,甚至滕王,怕是没有不讨厌他的。”

        见他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我笑着惊问:“为何?”

        他叹了口气,看了我一眼,道:“罢了,既然你如此好奇,那我便从头说起好了。当今圣上本有个一母同胞的妹妹清和长公主,因太后宠溺,一直在宫中留到十九岁才下嫁于辅国公老公爷的嫡四子。

        婚后不久驸马便得病去世,留下公主和一个遗腹子,又过了数个月,公主因难产而亡,只留下一子。”

        说到此处,他忽然转头对我道:“其实每次听人说起这些,我都觉着是李霁这厮克父克母。”

        我笑着轻捶了他一下,道:“快说吧。”

        他接着道:“公主死后,太后大病一场,不久便薨逝了。老公爷本想把李霁带回国公府抚养,可是皇上却执意将他接进宫里。

        七岁的时候,父王将我送进宫中和皇子们一起读书,然后,噩梦就开始了。

        李霁那厮根本就是不是人,十岁不到的年纪,四书可以倒过来背,不单如此,天文地理,琴棋书画,八卦算数,农田水利,商经兵法等,他均有涉猎且颇为精通。

        如此一来,不仅尚书房的师傅们惊为天人,连皇上也对他十分溺爱。而他便仗着这份恩宠,对谁都不假辞色。

        犹记得那日,好不容易尚书房放一天假,我与三皇子四皇子想出宫去玩,又怕皇上不允,便想怂恿他去向皇上求恩典。

        当时他正在书房写字,侍卫说他写字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我们只好在门口等着,等了小半个时辰他还在写,我不耐烦,溜到窗口,从树上摘了个拇指大小的石榴果子投他。

        不过开个玩笑罢了,也没投中他,不过落在笔洗中溅了几滴污水出来,谁知他竟拿起桌上的玉石镇纸来掷我,将我额角砸了好大一条口子,你看你看,现在还有疤呢。”

        我顺着他的指点往他额角一看,果然一条细细的疤痕,约莫有半寸来长,因着年代久远,不细看已看不出来了,只留下一条略微凹陷的细纹。

        我掩口笑道:“可怜见的,定是没人为你讨还公道吧。”

        弈安沁忿忿不平道:“谁说不是呢,皇上对他的宠爱,犹在诸位皇子之上,父王母妃见我流了半脸颊的血,虽是心疼,却也只想息事宁人。而宫里那些人就别提了。不过……”

        说到此处,他唇角忽然绽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容,转头看着我道:“他再惊才绝艳再受宠也没用,老天到底是公平的,既让他有超越常人之处,必定也要让他有不如常人之处。”

        我问:“怎么说?”

        弈安沁得意道:“他身子不好,似是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小时候还行,不过是骑不得马射不得箭,每逢春秋便哮症发作罢了。可是越大却越糟糕,过了十岁后,一年倒有大半年要在屋里躺着休养,再也不能去尚书房碍眼了,哈哈。”

        我叹息,道:“只这一个不好,所有的好便都白费了。”身体不好,即便江山在握美人在怀称霸一方富甲天下,都没用,又带不进棺材里去。

        顿了顿,我又有些疑惑,便问:“如此说来,这也是个人物,为何我来帝都两年了,却从未听说过他?”

        弈安沁道:“他十三岁那年秋天,病得实在不成了,皇上大怒,下旨说如果他死了太医院所有御医都得陪葬。

        其实那么多年下来,不管是宫里的民间的,有名的大夫几乎都替他诊治过了,世间所能搜寻到的珍稀药材也用了不计其数,他那病是天生的,哪里治得好?

        太医们没法子,便向皇上提议说江南气候温润水土养人,如果将他送到江南去养着,大约能多活几年。

        他这一去便是五年,故而你没听说过他,也是正常。”

        “既如此,他怎么又回来了?”我问。

        弈安沁摇头,道:“不知道,只听人说他如今身体大好了,皇上很高兴。前几日去宫里见到他,大好什么呀大好?连路都走不了,教人用轮椅推着,真是又可怜又可笑。而且……”

        他神秘兮兮地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道:“我还知道他身体弱得连女人都不能碰呢,他这辈子身为男人也是白活了。”

        我悄然抬眸看着弈安沁眉飞色舞的表情,心中暗想:男人与女人如此迥然不同,可是在背后搬弄是非的模样,却又如此的惊人相似。

        本来还想着这样一个人的出现也许会改变弈君旭与弈君阳之间的局势,可如今看来……

        罢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棣华宫怕是还有场仗等着我去打呢。

        弈君旭不在宫中,刘威见到我时脸上的神情颇为震惊,由此我想弈安沁说的没错,他们必是都以为我已经死了。

        可是为什么,我与弈君阳同样掉入河中,现在还有许多人在寻找他期待他的生还,而我就这么轻易地被认定已经死了,甚至连寻找的必要都没有。

        在这里,我的命果真如此轻贱如蝼蚁吗?

        可是……我抬起头看了看面前的琼楼玉宇锦绣花园,嘴角缓缓绽起一抹笑容。

        弈君旭,你欠我的还没还,我怎么舍得就这样因你而死呢?

        我熟门熟路地向红药居走去,刘威跟在我身后,从一见我他就欲言又止面色为难,我也不去问他,自顾自地走。

        片刻之后,他终是忍不住快走几步拦住我,道:“珞珞姑娘,你还是不要去红药居了。”

        “为何?”我云淡风轻地问。

        他神色躲闪,似是有话说不出口。

        我笑着鼓励他道:“直言无妨。”

        他抬眸看着我,我在他眸中看到了他对我的怜悯:“那里殿下已经赐给了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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