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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福祸相依


这是我第一次见他们兄弟反目。

        弈君曦将戏演得如此之好,即便是我这清楚事情真相之人看来,都难免有些分不清真假,更遑论那些局外之人。

        既除去了蔡嘉,同时又让弈君曦知道,弈君旭不可能将我送他,此事至此,结局不能说不圆满,然我却生不起一丝的喜悦之情来。

        蔡嘉一事,弈君曦若不出手,倒霉的只会是我,而他做这场戏无疑是卖了我一个莫大的人情,这人情债,难还。

        再者,弈君旭之所以为我对他声色俱厉,无非是看我在滕王那里或许还能发挥些作用,然兄弟毕竟是兄弟,他们兄弟因我而生仇隙,这笔账,弈君旭迟早会算到我头上来。

        弈君曦闹过之后,弈君旭终究是失了兴致,并没有留在我房里过夜。

        我思前想后,按这样发展下去,我必须另找个强有力的靠山,一个足够牵制弈君旭的靠山才行。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我是懂的,再者,我虽自信,却还没有自恋到以为天下女人只我最好,我必须在弈君旭找到可以取代我的女人之前,巩固我自己的地位,不为争宠,只为争气。

        我需要在太多人面前证明我自己,也有未了的孽缘待我去终结,不尽全力是不行的。即便这条路再艰辛,我也只有咬牙走下去这一种选择而已。

        在祭天之前的几天里,弈君旭很忙。我不知作为随行他有什么可忙的,但我还是逮住机会成功地在床上向他要得了他的腰牌。

        这腰牌,不仅可以让我自由出入棣华宫,甚至还可以拿出去狐假虎威,不过我想弈君旭心里清楚,我是不敢这么做的。

        这几天中,弈君曦安静得令我心慌,自那日与弈君旭吵过之后,他竟再未踏足棣华宫,也不曾私下来找过我,我甚至都准备好了感谢他的套话,可他却再次出乎我的意料。

        我不得不承认,弈君旭弈君曦这对兄弟,我一个都看不透。

        六月十二,天降暴雨,直下到后半夜方才停歇,六月十三一早却出了太阳,天朗气清,万里无云。

        弈君旭带我与他随行祭天,如此大的殊荣面前,我却只想到:他许是不放心将我一人留在棣华宫,怕他不在时弈君曦见缝插针。又或许,想借同行之机让我再次寻找接近滕王的机会?

        此行,会有机会接近滕王么?

        当队伍出了皇城,向东面的苍帝山浩荡前行之后,我撩开车帘看了下不见首尾的锦幡旌旗,彻底放弃了这一想法。

        一百多里路程,长龙般的祭天队伍要缓行两日。听说苍帝山上风景奇峻,盘龙般的环山大道从山脚到山顶足有九十九圈,颇为壮观。

        我只得安下心来,权当这是一次游山玩水之行。

        第一天相安无事地过去了,随着离目的地越来越近,我心中对弈君旭随行祭天的意图也越来越好奇。

        走这一遭,于他而言,到底有何益处?

        他若不想说,我想我永远得不到答案。

        六月十四,队伍一大早便出发了。

        今天弈君旭似乎心情不错,一路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我说笑。

        当他转过头欣赏窗外风景时,我看着他搭在窗沿上的,如竹修长如玉洁白的手指,随着辚辚的车毂声无意识地轻轻弹动。

        我知道他在不安,却不知他为何不安。

        不久,马车的速度缓了下来,原是队伍已经进入了苍帝山,开始攀爬那九曲十八弯的盘龙大道了。

        窗外天空湛蓝远山叠翠,弈君旭俊逸的脸庞随着光影流动徐行在青山绿水之间,平添几分出尘秀色。

        我看着他,思绪却有些混乱起来,朦胧中仿佛看到了另一个男人,另一个在青山绿水间显得格外俊美,却也将我伤得最深的男人。

        我来帝都就是为了找他,没找到他,却遇到了另一个负我之人。

        有时想想,甚至不得不相信,这就是我的命。好在弈君旭这负心人的地位够尊贵,使我有机会为自己博上一博。

        “想什么呢?”神游中,一只手突然搭在我手背上,我心中一惊,却沉稳地抬眸,看着弈君旭那黝黑的眸子,浅浅一笑,道:“若我说只是发呆,殿下信么?”

        弈君旭拉着我的手,将我扯到他身边,淡淡道:“信。”

        我有些不明白他的反应。

        他向后仰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车顶,半晌,道:“珞珞,你记住,对于一个在你手中毫无反抗能力的人,你没有必要花心思去怀疑她的话。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必须用在比你更强的人身上才对。”

        不论他是在警告我还是在对我说教,这样的他都与往日有很大不同。

        我预感到今天一定会发生不寻常的事。

        车忽然停了下来,弈君旭将手伸到窗外,后面应势上来一名侍卫。

        “怎么不走了?”弈君旭问。

        侍卫恭敬答道:“回殿下,是前面的队伍突然停下来了。”

        “去看看怎么回事?”弈君旭语调十足平静。

        侍卫领命去了。

        等了大概有两盏茶的功夫,那侍卫才面色煞白地返回,向等在车内的弈君旭禀道:“殿下,大事不好,前面弯道处发生山崩,将滕王殿下一行埋下面了。”

        四周随行之人闻言,哗然一片慌乱之声。

        我心中咯噔一下,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弈君旭。

        他的表情无懈可击,震惊,紧张,着急……总之兄长遇难作为弟弟该有的反应他一样不缺,短暂的僵愣过后,他推开马车门急匆匆下了车,侍卫在前面给他开道,他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山道上拥挤的人群中。

        他走了,作为一名宫妓,我自然不能独自呆在属于他的马车里,于是我也只好跟着下车。

        六月的阳光,灿烂得让我有些头晕。

        “山崩……滕王殿下……不知生死……”耳边犹如千万只麻雀在叽叽喳喳,将这几个词汇以各种语气反复组合。

        我忽然觉得有些恶心,站在马车外侧低头去看山脚下那玉带一般环山而过的云屹河。

        不过瞬息之间,一切似乎都云散雨霁般明朗了。

        滕王若是活着并顺利祭天,弈君旭此行的确毫无意义,可若是滕王半途中发生意外了呢?

        祭天是国之大事,不可能因为这突来的变故就延期或是取消,明天便是祭天之期,如果滕王或死或伤,谁能代替他主持这祭天大典?

        随行的弈君旭无疑便成了近水楼台。

        只是这山崩,也是可以人为制造的么?

        弈君旭的能耐,我所看到的,也许只是冰山一角,可仅仅是这冰山一角,已是我可望不可即。

        在他指掌之下玩心计,我能有几分胜算?

        如今滕王这一出事,我只觉得前路更加迷茫起来,一时间,真的不知该何去何从。

        心头纷乱,恍惚间,却觉犹如芒刺在背。

        我心中一惊,回头一看,棣华宫随行的宫女正三五成群地围在一起窃窃私语,并没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

        可我笃定,方才就在那里,定然有人盯着我。

        我讨厌混乱,混乱就意味着可能出现意外,而被称为意外的,往往都不是好事。

        我只是棣华宫一名宫妓,可弈君旭将我送来送去,仿佛我是他一柄极厉害的武器,我想,这已足以让他的政敌将我列为他们的暗杀目标之一。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眼下这混乱的情形无疑最适合暗杀。

        我全神戒备,不敢有丝毫疏忽,只因我还没有找到疑似刺客的那个人。

        目光在人群中逡巡,我并没有太多应对刺客的经验,惊觉与戒备,凭的仅仅是自保的本能而已。

        我一直都明白自己是孤军奋战,但从未有那样一刻,如此刻一般让我觉得孤立无援。

        看这山道上,前前后后左左右右挤满了人,但我却明白,一旦刺杀发生,没有一个人来得及来救我,又或者说,没有一个人会来救我,因为我不是他们的主子,即便死了,他们也不必负任何责任。

        我恨这样尘埃一般的存在感,其实从头想来,我种种不甘种种努力,不都是为了有那么一天,能如明星一般悬在这些凡人的头顶,让他们对我除了顶礼膜拜外,即便连眼神的亵渎都会从心里感到颤抖。

        可我终究是太年轻,我不知道这条路竟是这么艰险,我不知道一个男人即便与你有了肌肤之亲,也可以将你视为无物。

        时间拖得越长我越沉不住气,最要命的是,自小娇生惯养的我并不习惯长时间地暴露在如此耀眼的阳光之下,我眼前直泛白光,额角也沁出了薄汗,随着身体的不适,精神也无法如刚才一般集中。

        正待咬唇让自己清醒一些,眼角银光一闪,我还未看清那是什么东西,便下意识的一个后仰,马车壁上“笃”的一声轻响,我却已来不及细看,因为我没有防备自己脚后还放着一张弈君旭方才下车时垫脚用的马扎,一仰之下脚下一绊,身体失重向山下滚去。

        翻滚中一株小树闪过眼前,我本可以一把抓住它阻住自己的下落之势,电光火石间的犹豫之后,我放弃了。

        滕王出事,弈君旭显然没有心思再来管我生死,而那个刺客此刻还混在随行的人群中,我如果上去,除了给她制造再次行刺的机会外别无益处。

        山下是云屹河,河水汤汤,却并不汹涌,我可以借此逃生并仔细思考,下一步该怎么走。

        “啊,有人落水啦!”我听到山道上终于有人惊呼,下一刻,冰凉的河水淹没了我。

        一落到水中我才知自己错得离谱,这云屹河水在上面看着平缓,实则十分湍急,我根本来不及调整姿势潜泳便不由自主地被水波冲了去。

        鼻腔间传来溺水的疼痛感,我挣扎着想浮出水面,然终究拗不过那湍急的水流,极度痛苦中,我哀叹此命休矣。

        想难过却也难过不起来,唯有不甘。

        挣扎不得,我索性摊开四肢随波逐流,想,葬身鱼腹总也比长埋地下受那蛆虫钻食的痛苦好。

        人世间纵然还有我许多未了的心愿,但若是人死了,一切自然都一了百了了。

        ……

        似醒非醒间,一阵恶心涌上来,我本能地大口呕吐,腹中的饱胀和鼻腔间的痛楚使我恨不能立时死去。

        然而呕出了许多水之后,我却还是清醒了过来。

        入目是淡褐色的泥沙,我的半面脸颊正贴在上面。

        上半身衣服和长发湿湿地贴在身上,双腿冰凉,似乎还泡在水里。

        我呼了几口气,难以置信自己竟然没有被溺死。

        强撑着被泡软了的四肢爬起来,我翻身坐在地上,无力地四顾。

        这是一片小小的滩涂,两侧青山门扉一般将其夹在中间,四周树木遮天杂草繁盛,看起来十分荒凉。

        我休息了片刻,爬到水边洗了洗脸,站起身来看着那高不可攀的青山,死里逃生的庆幸便淡了下来。

        虽不知自己被水流冲过来多远,但显然,要回去就必须翻过这座高山,高山之外是平原还是高山尚且不知,而我并没有独自在野外求生的经验,上苍如此安排,究竟是想我生还是想我死?

        看看天色已暗,我连生火都不会,万一晚上有野兽来袭,即便有力抵挡却也看不清目标。

        如何想,都觉得自己此刻面临的考验似乎比之前更甚。

        我站起身,想在天黑之前找到一些傍身的武器,木棍石块什么都行,今夜我准备就呆在这滩涂之上了,虽无遮蔽之处,但好在视野开阔。

        走到东面,看到一棵大树枝桠丛生藤蔓缠绕,我眼前一亮,若是能用那藤蔓织一张网悬在树上当床,岂不比呆在地上安全许多?

        此处无人,我也无需遮掩什么,轻轻一纵跃上树枝,几下便将那缠了或许有几十年的粗壮藤蔓给扯了下来,编了一个简易的吊床悬在一根粗桠上。

        扭头看到滩涂西面长着许多叶片宽大的植物,便想着去采些过来铺在吊床上,晚上也能睡得舒服一些。

        还未走到滩涂西面,老远便看到一人趴在水中,一动不动不知死活。

        我只犹豫了片刻便急忙走了过去,倒不是我有多喜欢救死扶伤乐于助人,只是因为我看清了那人身上穿着一袭三爪龙纹王袍。

        走到近处,将那人翻过身来一看,果真是滕王弈君阳!

        他看起来情况不好,双目紧闭面色惨白,额角还有一道两寸来长的血口子,似是被石块之类所划,伤口处已被水泡得发白。

        我试了试他的鼻息,还活着。

        看着身侧缓缓流淌的云屹河,我微微笑了起来。

        俗语有云: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然我此行,是福是祸,却全在我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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