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危险的表白
我听弈君曦此时来找弈君旭要人，心中顿时明白几分，按下心中不安静观事态发展。
弈君旭背对我这边，我看不见他表情，弈君曦话音方落，他便似听了什么笑话一般道：“君曦，哥哥是不会将自己穿过的旧鞋再给你穿的，若你真想要，哥哥送你几双新的。”
弈君曦笑着摆手：“皇兄，我不要别人，只要她，你若当真疼我，便将她赏我吧。”语调虽轻松，然那神情却分明写着：你若不应，我便赖着不走了。
弈君旭有片刻的沉默，随后负起双手，似有些无奈道：“那你说说看，那人是谁？”
弈君曦一愣，想了半晌，讪笑：“我倒忘了问她姓名。”
我一怔，弈君曦此行定是来要蔡嘉无疑，可他竟说忘了那女子姓名，若弈君旭要他将人带来怎么办？
我仔细观察着远处阳光下那一脸灿烂的少年，可任凭我如何看，都看不出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果不其然，弈君旭听他说不知那女子姓名，便道：“那你将她带来，我看看，究竟什么人能让君曦你这般神魂颠倒？”说着转身欲往回走。
弈君曦忙拦住他，赔笑道：“皇兄，你就别为难她了，你虽如今另有新欢不再宠她，可她毕竟还是你的人，岂好意思当着你面说愿意琵琶别抱？我虽不知她姓名，但她右眉下有颗小小的红痣，肚脐左侧还纹有一朵精致的曼陀罗，皇兄可知她是谁了？”
听到此处，我明白了弈君曦的用意，心中恍然的同时，对他不由更加重视。
他绕这么大的圈点出蔡嘉的身份，与他直接说出蔡嘉的名字，效果绝对是不一样的。
他说不知姓名，证明他来向弈君旭要人只是一时起意而非思恋已久，目的和起因便单纯了许多，加之后面一句，足够将他此行的动机解释清楚。
他说蔡嘉肚脐左侧有纹身，如此私密之事，除非肌肤相亲，否则谁能知晓？不知姓名却有了肌肤之亲，除了蔡嘉勾引的他，还有别的解释么？
蔡嘉虽美，但在美女如云的棣华宫还远称不上绝美，弈君曦常年在棣华宫出入，在不知姓名的情况下对他弈君旭的女人施暴，这种可能是微乎其微的。
当然，我认为弈君旭再聪明，他也不可能想到，是蔡嘉撞破了我与弈君曦的□□，被刘威打昏在地，弈君曦可能剥了她的衣服看了个仔细，才行此计谋向他要人，目的，就是要激起他对蔡嘉的杀意。
自己宫中不得宠的女人，不守妇道勾引了自己十五岁的弟弟并发生了肌肤之亲……凭我对弈君旭的了解，这已足够激起他的杀心。
弈君曦显然也是了解这一点的。
然而弈君旭终究是多疑的，我看他负在身后的双手紧了紧，又放松下来，好心情地问：“你说的是蔡嘉，你是如何遇见她的？”
“就是今天上午，我来找你，走到东花园的时候……”弈君曦说到此处，仿似突然发现了在窗内偷窥的我，停住话头向我这边张望。
我急忙缩到一侧。
他好像走了过来，我听到他的声音近近地响在窗外：“皇兄，我知你身边有个国色天香的尤物，那日洗玉池边惊鸿一瞥便再也不见了，你将她藏在这里么？”说着，一双手分开了窗口的花枝。
我躲到了屏风后。
“我将她送走了。好了，你既喜欢蔡嘉，便带她去你宫里吧。”
弈君曦成功地转移了弈君旭的注意力。
“多谢皇兄，那我便去叫她不必担心了。”弈君曦明朗的声音欢快地远去了。
我披上一件外衫，再次来到窗口。
弈君旭修身玉立，看着弈君曦消失在小径那头，立了片刻，招手让一旁的刘威附耳过来，吩咐几句，刘威目色阴沉地去了。
我知道，最晚明天，我一定可以得到蔡嘉的死讯。
弈君曦只有十五岁，可他将人心琢磨得如此之透，他知道如何才能最快捷最根本地击中问题的核心，并表现得如此天衣无缝滴水不漏。
对他，我的确不能等闲视之。
可这正是麻烦的根源，他不可能放过我，而我如果真的与他有染，天知道万一被弈君旭发现，他能不能保住我，又会不会来保我？
思前想后，我只有一条路可以走：我必须让他爱上我，真真正正地爱上我。
目的明确了，接下来我所要做的，便是寻找一条有效的途径，一条可以直达目的地的通途大道。
“都听见了？”我刚拈起一颗葡萄，弈君旭又将我抱到他腿上。
“听见了。”这没什么好隐瞒的。我将葡萄递到他红而富有光泽的唇边。
他的唇形状和色泽都很美，尝起来味道也不错，只可惜，说出来的话往往不似唇角的微笑那般甜蜜。
他偏过脸，眸光闪耀似珠宝生辉，微微笑了起来，问我：“有何看法？”
“三殿下才只有十五岁，备不住蔡嘉还能算作是他的初恋，真是好命呢。”我漫不经心地咬着葡萄，酸泛了上来。
“好命？你羡慕她？”他似笑非笑掐起我的下颌。
我嫣然一笑：“各人自有各人福，羡慕不来。”眼珠转了转，我顺势偎进他怀中，软声问：“真想知道，殿下您的初恋，是谁？”
“你不知道么？”他搂着我，不答反问。
“我如何能知道？”与他这般安静地窝在长椅中软语温存，真像相爱中的恋人。
我思绪有些飘忽起来。
“那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他的声音原本就和朗醇悦，语音一低，更如美酒一般，让人不经意间便醺醺然起来。
我明知不会是真的，却依然忍不住心中一动。
我是太希望是真的了。
当初，的确是因为爱他才会将自己给他，那时的我哪知晓，他并非我爱得起的人？
我笑了起来，仰眸看着他问：“若我是殿下您的初恋，那秦小姐又是谁？”
“最爱。”他不经思考，且答得毫无愧色。
我就恨他这一点，即便只是美梦，他也不会让你安逸地做完。
“若我有家，真想现在就回家！”我从他身上起来，有些落寞地走到窗边，拢了拢下滑的衣襟。
“很难相信，如此水灵的美人儿，竟是天出的么？”他跟过来，执起我青葱一般的手。
的确，我这双手不但不像没家的苦人儿，倒更像是官家富户娇生惯养的大小姐。
而事实上，我也的确是。
但我终是苦涩一笑：“若我有家，又岂会沦落至此？”
“沦落？”他的声音半是惊诧半是好笑，转过我的身子问：“我亏待你了？”
难道没有么？
又或者，我心中这点苦在他那里根本什么都不是，因为我在他心中也根本什么都不是。
我从他手中抽回手，抠住窗棂，虽不曾回头，但我知道，他一定正狐疑地看着我。
我极少在他面前露出这般神情，类似，真情流露。
“殿下，既然你能成全蔡嘉，不如也成全了我吧。”假装纠结半晌，我鼓足了勇气道。
“怎么？难道你也有了相好之人？”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我摇头道：“我说过了，我没有蔡嘉那样的福气，更没有她那样的胆气。只不过……日前在滕王府，腾王殿下曾说，将来若有机会，愿看我为他舞一曲。”
滕王一向不爱声色犬马，这一点满朝上下无人不知。
我编此瞎话不过想让弈君旭觉得滕王有意于我，赌他不会将我轻易地送给滕王。
如果让他觉得滕王的确看上了我，在他这里我便有了新价值，我想要更多的行动自由，若是没有自由，一切便都成了空谈。
“昨日为何不说？”他再次转过我的身子，却在看到我颊上之泪的那一刻顿住了话头。
我侧过脸，轻轻拭了去，檀口轻启：“我原不想说，可如今觉得，还是说了好。”抬起眸看着窗外，我抑着哽咽低声道：“或许我不会如爱你一般爱他，但至少，在他那里，我不必再做任何人的替身。”
我不奢望他能为我心软，我只希望他能相信我所说所想，一切都是真的。
如果他能相信这一切，相信我可以为他在滕王那里得到更多好处，能给我出入棣华宫的自由，我今日演这场戏的目的，便达到了。
沉寂横亘在我与他之间，短暂的沉默过后，他伸手捧住我的脸颊，深情道：“你这样，我如何舍得将你送给他？再者，你本来就不是任何人的替身，说实话，轩雯她比你丰腴多了。”
一句话让我哭笑不得，我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悲情气氛亦被他破坏殆尽。
我无以为继，只好捶了他一拳，转身便走。
他追上来，还未做何动作，门外又响起了刘威的声音：“殿下，滕王殿下派人请殿下过府相叙。”
弈君旭搂着我的腰，答：“知道了。”转而又心情极好地俯身抵着我的额头道：“今日我便带你去遂了他的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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