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夜晚拥抱
无论是疯子午夜梦里撕裂的剧情,还是疯子的亲身经历。静树血管里的血涌动着不安,深夜里鸟突然飞起震碎落叶的惊觉。
静树上前牵住夏天的手,轻轻地说:“该走了。”
保安摇着他的大蒲扇眯眼笑。
“啊。”夏天觉得还该接着问,但静树拉她的力气太大,这个时候又不好发脾气,只能跟着静树走,她回头跟保安说,“再见。”
保安摇着他的大蒲扇说再见。
夏天觉得小医院的长廊悠悠晃晃,真是太长了。电台转了频率,来来往往的医生病人的声音变成“嗞嗞”的空白,跟电波一样格式化。静树牵着她,被打着光,穿过银河,走过的风吹起光的银屑。
难以言喻,她大概是被疯子的事情吓懵了。
“放开。”一出医院的大门,夏天就要挣开静树。
静树干净利落地松手。
夏天一愣,双手失重的感觉一遍遍回放,意料之外。她想起早上他放下她就像主人放下心爱的大抱熊。
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难捉摸?
傍晚天上的云一大卷一大卷地呼啸而来,里面烧着橘黄色的火,是幽暗天色里的唯一色彩。静树往前走,向着云里的火,不回头。
夏天匆匆地向前追,这几天他还真有脾气。追上之后两人并排走,她学他一言不发,倒是看看谁先说第一句话。
云里的火熄灭,夜色爬上月亮,他们俩还是没说一句话。走进一间小旅社,这旅社灰头土脸,每一处墙灰都在说着经营不善。前台心不在焉,只顾低头玩手机,根本没注意到他们。
“你好。”静树礼貌地询问。
女接待员低头玩手机,根本没抬起头,敷衍地回了一句:“什么事。”
夏天心里本来就堵得慌,看这个前台态度如此敷衍,气的几乎要踹了柜台。
“能干吗,给你们生意做啊!”
静树伸手轻拍了夏天的手背。
怎么?夏天瞪了静树一眼。你林静树脾气好斯斯文文,我夏天可不是。之前憋着气不说话,现在又给暗号?暗号个屁!
可这小镇里最不少的就是充满戾气的怒斥,比夏天说的难听的话,女前台天天听。女前台不以为然,慢悠悠地放下手机,抬起头,见是一男一女,问:“一间房吗?”
这人还真是……夏天把包往柜台上一扔,打算跟前台好好理论一番。
静树想看来拍拍手背没用,这回直接拉住夏天,抢在她前面说:“两间。”
老娘的手你想牵就牵,想甩就甩?夏天的怒火从前台烧到静树身上。要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看他从小女孩嫌弃的胖子到人见人爱的帅哥,感慨万千。要不是敲过他无数竹竿,让他为自己打过无数次掩护,于心有愧。要不是几千个日夜的陪伴,按她的暴脾气,早就弄死他了。
她夏天未来男人要是敢这样来脾气,门口铺好十张搓衣板,每张跪半个小时,跪完了再给我进门。
女前台看两人牵着的手,漫不经心地问:“是朋友?”
“嗯。”静树回答。
破旧的小旅馆让人感觉无时无刻不在簌簌抖落时间的旧灰,最干净明亮的是静树轻轻一声“嗯”,肯定而诚恳。
“好了,房卡给你们。”女前台把房卡往柜台上一扔。
这个镇子不富有,服务业水平不高在意料之中。但这服务态度未免太差,没一个人敬职敬业,夏天想自己今天触了什么霉头,一连碰上三个人把工作当儿戏。
静树取过房卡,先松开手,把房卡塞进夏天手里,再把夏天的手揉成一个拳头,双手捧着郑重一握再松开,先开口讲两人之间的第一句话:"走吧,上楼。”
夏天低头看自己的小拳头,慢慢松开。他这是不生气了?不过,他有什么好生气的?
上楼后,静树也没再跟夏天说话,各自进了房间,相安无事。
夏天坐在房里写剧本,手指搭在平板上,百无聊赖地敲着字。她看着屏幕里的字,总是想起今天静树发脾气,无缘无故毫无来头,纯情少男都是这样的?
有人敲门那“咚咚”声,在深深的夜色里,让人觉得寂寥。竹叶上的水滴,在夜里颤巍巍地落在地上,有狐妖在和尚的木门前敲门,屋里的火苗,随着敲门声明明灭灭地闪着,蛊惑又害怕。狐妖就要出来扰和尚清修了。
“干嘛?”夏天开门看是静树,没给一点好脾气。
“想吃夜宵吗?”
静树把夏天的脾气打散到空气里,好像今天什么也没发生。
夏天头歪着靠在门框上看杏树,满不在乎地说:“吃,有吃的还不吃?”
静树笑着看她,说的字如落入水潭到水滴:“好的。”
一会儿静树回来,夏天开了门让他进来。装生气的样子不说话,坐回桌子旁,啪嗒啪嗒地敲着。静树装作没看见她生气的样子,把夜宵往桌子上一放,坐到床上,看夏天打字的背影。夏天想,疯子,管自己吃夜宵不理他。
静树不说话,看着夏天。她赌气的时候太可爱,就像夏日吹泡泡,阳光折射下泡泡绚烂的热烈,一层薄薄的膜“嘣”地碎掉。她赌气可爱的样子就像泡泡,消气像泡泡破裂,留下的许多小泡泡在天空自由飘扬,也让人想捕捉。
夏天干脆不理他,对着屏幕继续啪嗒啪嗒地写着。虽然纯情少男一心一意帮女老千,但趁女老千洗澡的时候还是翻看了她的证件,虽然不知真假,但心里存了数。出门买内衣,发现镇子风声紧,隐隐猜到女老千来路。
夏天悄悄回头看了一眼静树,觉得静树简直要敲敲屏幕走进去,穿到纯情少男的身上。都是看似单纯其实捉摸不透的男孩们。
“夏天啊,你要写到什么时候?”静树抱着枕头,陷在被窝里软绵绵地问夏天。
夏天不说话,管自己敲字,不再去在意静树,写到很晚打算休息时,才发现静树躺在床上睡着了。
她伸手拍了拍静树,小声地说:“回你房间睡去。”
静树睡的沉沉,毫无反应。他抱着抱枕,睡得像个孩子。眼睫毛浅浅的,深深的,讲他们小时候的故事,像春天嫩芽在露水下的抖动。
小王子的星球,就算只有一个房间那么大,那也是颗星球。如果静树是夏天的小王子,二十年里的每分每秒,她都为他许愿,为他祈祷,为他抓天上的星星。
可二十年里,许多女孩把静树当作自己的小王子,这里面不包括夏天。她把自己定位为热闹旁的疏离观望者。
静树浅浅的呼吸声,均匀绵长,撩着夏天心里的故事。她轻轻地叹息,长大了,到底还是长大了。
夏天有点累了,静树的睫毛与呼吸让她不忍心叫醒他,她靠在床的另一头微微眯着眼睛。
静树悠悠晃晃地转身,伸出手把夏天揽到怀里。失落的孩子如果终于找回了失踪多年的心爱大抱熊,那天晚上一定要紧紧抱着它睡,简单自然。
夏天很难去形容那一瞬间她心里的感受。他就那样轻轻地抱着她,不需要借口,不需要理由。因为他睡着了,毫不知情。
她隐约地感觉到静树想让她成为被小王子豢养的狐狸,但怕她是无情的玫瑰。
她控制自己的心跳呼吸,不敢再有思想。
好一会儿,静树转过身背对着他,喃喃地说了一句:“晚安呐。”
夏天从出神里醒来,用手狠狠捶了两下静树的背,语气凶狠地说:“滚,滚回你房间睡觉去。”
静树恍惚醒来,傻傻地对着夏天笑,忽略了她话的前两个字,只听见了“回你的房间睡觉去。”
“夏天啊,晚安。”静树站在门口说。
虽然刚刚夏天回了神语气凶狠地凶了静树,可她看静树站在门口,夜晚的灯光投在他身上,乳白的光辉散在幽暗的走廊上。他是静树,陪她二十年的静树。想到这儿,又心神不宁,喃喃地回了他一句:“静树,晚安。”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出门,静树知道拦不住她,问:“去看疯子?”
“对,去医院。”
“疯子。”
静树说的简单利落。
该死……夏天敲静树脑袋。
到了医院,夏天先到保安室跟保安打招呼。保安倒是不领情,摇着他那冷漠的大蒲扇,戏谑地说:“来的挺早。”
夏天说:“不早,医生们都上班了。”
“你还真对疯子感兴趣?”保安摇蒲扇的节奏变慢,像是见到了比疯子发疯更令人感到震惊的事情。
“没,就随便问问看看,昨天听说那事情怪吓人的。特别好奇,想见见。”
“疯子的话你信也好,不信也好,就当听着玩,找个乐子。等着吧,他还没来。”
夏天在医院门口四处张望,等疯子来,静树在一边抽烟。
在医院门口抽烟的男人很多,脸上总是带着那么压抑的愁苦。烟呢,是种消遣,你家人生病,你不抽上几根烟,都不像个有负担的男人。总是要拿出一根烟放在嘴上,告诉别人自己心里烦恼。
静树不这样,他拿着个烟,与别人毫无干系,只跟他自己有关。看遍四十三个日出后疲倦小王子,种了烟草,自己给自己卷烟抽。
每次静树抽烟的时候,夏天都不说话,就站在一边。她无话可说,也不知道怎么说。她一直想静树怎么会抽烟?
一会儿,一个穿着工整的男人拎着公文包,走上医院的台阶。
https://www.bqvvxg.cc/wenzhang/85/85930/4585683.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qvvxg.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m.bqvvx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