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伤心婚礼
一场伤心婚礼。
夏天在蒋莲都的婚礼上几乎哭晕过去,莲都终于嫁给爱的人了。
这是世界上几率最小的事吧,七十亿人里找到爱人,而他正好爱你。难度太大,夏天幻想自己乘着热气球飞过大海高山,环游世界,晕晕乎乎路过几次赤道,才可以遇见爱人,而他也爱自己。
“莲都,我真的好高兴。”夏天哭花了眼线,哭脏了睫毛膏,紧着捏捏莲都的手,声音哽咽,“你这么幸运,以后每一天都要快乐,一定要幸福。”
莲都想不到这场婚礼哭的最伤心的会是夏天,要紧人都还没哭呢。
她轻轻拍着哭倒在她肩膀上的夏天:“别哭了,待会儿还要上台呢。妆都哭花了,去补个美美的妆,我一定把捧花抛给你。”
夏天哭的伤心,一下止不住,还是趴在莲都肩膀上哭。莲都一时无法,只好轻轻地哄着夏天。
最后还是李淳风出面结束这个场面。他靠在门框上,轻轻敲了几下开着的门,示意自己有话说。
“夏天,能把我老婆暂时先还我吗?”他笑的模式化,表达略略的歉意,得体有风度,是他一贯的风格,“两夫妻有些私房话要说。”
夏天抹了抹脸,很是抱歉地说:“不好意思。”说完低着头跑了出去。
与夏天伤心婚礼记忆不同,静树记得那天的夏天很美。莲都是夏天的朋友,大他们好几岁,他并不熟悉,点头之交而已。是夏天拉着他来的。
说实话,那天的新娘如何耀眼他不记得了,他只记得站在新娘身旁的夏天。
她太少在人前耀眼,静树努力记住她现在的模样。在一众幸福笑脸中她显得有些恍然,努力压着泪水,看着新娘就快落泪。灯光碎碎地洒在她身上,他捕捉到她眼中的泪水,泪水晕开,棱状的光芒回回旋旋,一切如童话般真实,那瞬间看到了爱。
最后夏天在酒桌上喝的大醉,酒散时,逢人就发酒疯。莲都赶紧拿出夏天的手机给静树打电话,让他来接夏天。
伴娘们看到来接人的静树,个个都开玩笑。
“夏天,行啊你。男朋友这么帅,今天哭什么?赶紧找个时候把婚结了。”
“伴郎都别打夏天主意,有主的。”
夏天整个人已经喝的七晕八歪,走路踉踉跄跄,是个有可怕杀伤力的醉鬼,她用残存的意识回答:“什么?他?不是,不是我男朋友。他是我发小。”
静树见夏天跌跌撞撞走路的样子,忙去扶住她,夏天恍惚地搭着静树的肩膀,头靠在他身上,醉醺醺地接着讲:“我们静树不错吧,你们谁看上了,就找我。”她拍了拍静树的胸膛作保证。
她算好酒品,不会有出格的举动,只是爱说鬼话,满嘴跑火车。下一步,该是安静一会儿,等待下一轮酒疯。
静树把夏天粘在自己胸前的手轻轻握着,低头闻了闻她头发,礼貌地对一众人说:“不好意思,她喝醉了总是喜欢说胡话。”
有距离感的礼貌,听起来清冷。
“男朋友误会”对于身边人来说,都只是一句---“你们什么关系,我们知道的。你们俩?怎么可能啊。”
我们俩?怎么可能。
夏天根本不把隔壁娃娃机情侣的话放在心上。
“快开始了吧。”
“嗯。”
随随便便地看了场电影,静树说要吃顿玫瑰弦乐团,夏天执意随便吃就好,最后更是放话,吃快餐也行。两个人为了这个问题,在电影院门口争执起来。
当然,与其说是争执,更不如说是夏天单方面训话与静树沉默的反抗。
“大热天要在这儿吵?我前天才中暑。”夏天拿着影院的电影宣传单扇风。
静树扭头不说话。
“这么热就乖点听我的。吃那么贵干什么,一点都不节俭持家,你知道我在B城是怎么活下来的吗?”
静树低头来回踢脚。
夏天没办法,只好问他:“你要怎么样?”
静树往下走了几阶楼梯,停下来,回头问她:“夏天,你跟老许会一起吃快餐吗?”
他静静站在楼梯上,等夏天的回答。
夏天愣了一下,不自然地说:“不会。”
“那为什么跟我吃快餐?”
静树的话是波澜不兴的海,夏天觉得自己任何一个回答,都如石子扰平静。
“你跟他不一样啊,我不想让你多花钱。以前我没自己赚钱的时候,你对我好,我都理所当然。现在不行,绝对不行。”
有些感觉不知道怎么说出口。夏天全世界最喜欢和静树在一起,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用顾虑。跟许城毅一起吃快餐?她不敢。
怕老许觉得她奇怪,怕跟老许坐在快餐店里不合适,怕以后老许觉得她姿态低,怕以后在对弈里少了底气。她有顾虑,她瞻前顾后,不敢表露真实的自己。
静树不一样,他理解她,尊重她。
知道她在B城过的多难,知道她心里的落差,知道她深夜里的难过与泪水。
她只是跟静树赌气,不至于吃快餐,但要吃的便宜。
两瓶香水,一顿玫瑰弦乐团,这些静树觉得没什么。夏天不能这么想。他们长大了,别人的好,不能无所顾虑照单全收。
静树走回去,抬头看夏天,叹息描摹着他双眼。好了,服了你,你想去哪儿都随你。他好久才说:“去哪儿吃?走吧。”
他知道夏天在赌气,吃顿随意的就好了。
夏天没说话,捏了捏包带,“噔噔噔”地跑下楼梯,对着后面的静树喊:“快。”
快快快,静树心里把这三个字慢动作拆开念。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这么省的?以前如果能敲他一笔,绝对不会手软。静树很怀念她敲诈成功后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静树,吃顿贵的。”
“静树,这次你考的这么好,你爸妈给了你不少吧。别抠啊你,人要大方。”
现在再也不这么说了。能不在乎地要,是因为亲近没有隔阂。现在有隔阂了吗?静树看着对面吃饭的夏天,认真思考这个问题。那晚说要请她在S市玩,倒是没有推脱,哪根神经搭错了,这个要,那个又不要。
“那个,醋拿过来。”夏天挑眉示意。
静树忙把醋碟子端着,轻轻搁在她面前:“没事,我刚刚向服务员要的,没加酱油。”
夏天不喜欢酱油醋,喜欢纯醋。
“好样的静树。”夏天随口夸他一句,只看眼前的醋,急着蘸鱼饼。
哪里有隔阂,使唤他还是那么顺手。静树斯文地吃饭,时不时悄悄瞥她一眼,想着想着,菜变得好吃。再夹时,心里想,还真挺好吃的,不自觉抿嘴一笑。
这时候夏天注意到他眼睛亮晶晶的,还傻笑。难道那盘菜很好吃?她夹了他吃的菜,嚼了嚼。天哪,静树大傻瓜,这盘菜咸死了,还笑。
“好吃吗?”夏天搁下筷子,严肃地问。
“嗯?”静树也放下筷子,双手搁在桌上,抿了抿嘴唇,像在回味。眨了眨眼睛,很肯定地回答:“好吃。”
夏天气的猛夹菜往他碗里送,脾气全在脸上,鼻子气的微微向上抽:“你吃你吃,好不好吃。”
这么凶。静树本来直直的背吓得慢慢弯下来,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夹了一口菜,慢慢地往嘴里送。
细嚼慢咽,看着夏天,心虚地说:“有点咸。”
夏天反过筷子就敲他的头:“吃饭都能吃走神。”
静树吃痛,委屈地摸了摸头。
一边的服务员本来早就要上菜,但听到顾客嫌自家菜咸,后退几步。看他们俩闹完了,才敢上前,把菜送到桌上:“慢用。”
两人突然停滞,看着新上来的鱼。静树伸出手,把鱼头转向自己。
“吃吧。”
静树两手搭着,跟着“吃吧”两字的延着节拍点了点头,木讷迟缓的延拍。双眼期待地看着夏天。
“嘿嘿,就你好。”
夏天笑嘻嘻地吃起来。
夏天喜欢吃鱼,但怵吃饭时候鱼头对着她。鱼嘴微张,鱼眼珠痛苦地外翻,这让她有一种自己罪大恶极的罪恶感。每次都要刻意把鱼头方向调转。
最后静树给夏天点了一大杯可乐。夏天捧着可乐,用吸管戳杯底的冰块。
“神了你,这个怎么知道?”夏天重重地吸了一口可乐。
自己不神,是她太健忘。上次去B城看她,她眉飞色舞地告诉自己,饭后来一杯冰可乐打个饱嗝是件多么满足幸福的事情。
没在她身边好好照顾她,过的好像真的很幸苦。一杯冰可乐而已,他可以天天送到她家。
“上次去B城你说的。”
“我现在,说好听是活的容易满足。说不好听,活的太糙,没个女人样,江湖行话,女屌丝。”
夏天不想把“女屌丝”说出口,但对着静树她没什么不可以讲的。觉得幽幽的可悲,活成这样。
人一旦陷入怪圈,思维会变得单线条。夏天一写剧本,为了理想。二买彩票,为了飞黄腾达无谓的幻想,破罐破摔,不能更倒霉,说不定否极泰来。其他事,她不放在心上。至于谈恋爱,她无心拣选,很大程度也是为了给家长一个交代。
有自悲情绪后,夏天看自己是越来越丑。每天早上照镜子,她看着自己,怎么那么丑?怎么那么穷?不情愿地洗把脸,开始一天。
所以一杯饭后的冰可乐是多么简单幸福。
“哪有。”静树急切地否认夏天的自嘲,看着她,眼里是雀跃的赞美。
傻瓜静树的有些话,一句都不能信。夏天只管自己喝可乐。
晚上回去的时候,他俩在楼下碰到腻歪的项左可人。项左抱着可人,轻轻吻她的额头。
夏天双手抱胸,冷冷地笑:“不敢上楼给项天佑看到是吧。”
冷冷的狗粮在脸上胡乱地拍。许城毅没说出她期待对的话,她现在也有单身狗仇视情侣的怨恨。
夜色温柔,静树顺着月亮柔弱的鼻息轻轻搂着夏天。
“嗯?”夏天惊疑地看着静树搭在自己肩膀旁的手。
月亮缠绵着夜空,轻柔的光辉捕捉星星,晚风吹过身边叶子窸窸窣窣,静树对着夏天笑。
“别气,就是这样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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