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哭泣的灵魂 17
李博成紧张地看我。
我淡然道：“只是个寻常的故事而已。”
李博成再次催促：“陈先生，那你快点讲……”
急什么！
我拍拍李博成肩膀，示意他不要紧张，然后手指沙发，让他先坐下去。
李博成又盯着窗外看一眼，这时候反而更加紧张起来。
他咽口吐沫，哆哆嗦嗦地坐下去，擦一把脸上的汗，又赶紧摸索起茶几上烟盒颤着手抽出一支，结果手一抖，连带抽出四五支掉在地上。
他把手上那支烟点燃，赶紧吸一口，吐完烟气，这才稍稍安定下来。
我说：“我要讲故事了！”
这当，客厅鸦雀无声。
大姐抿嘴笑着看我，李博成又赶紧猛吸两口烟，孙掌柜冷哼一声没有言语，他那两个伙计连带李博成的保镖，都很是惊奇的望着我——
我拧眉说：“有一个老太太……”
“那老太太，大概是六七十岁的模样，按理说，这正是她开始安享晚年的时候，可是，这老太太却不好好在家里待着，天天在大街上溜！”
李博成问：“为什么啊？”
“因为她已经疯了，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在大街上，为何站在马路中央，她只知道自己要找人，她在等待，在守望，孤独的身影屹立在车水马龙之中。”
我问他们：“你们知道她在等谁吗？”
没人应声。
我说：“她等待的是自己的家人。”
瘦伙计插话道：“她家人怎么了？”
我说：“死了。”
瘦伙计撇撇嘴，道：“这就讲完了？”
“没有，这是个故事背景。”我道，“围绕着这个故事背景，就是我要讲的故事，老人有一个儿子，还有一个孙女……”
“那是一天深夜。
一个男人，牵着一个小女孩走在三十三号街。
小女孩一蹦一跳走在前面，男人跟在她身后。
他们是往回家的路上走。
小女孩留一头长发，额前一道齐刘海，头顶上扎一个蝴蝶结，一脸天真模样，她扭回头，甜甜地笑出声：‘爸爸，我们捉迷藏好不好？’
男人微笑。
小女孩蹦着跑回去，推一把那个男人，继续笑着喊：‘你快跑，我来追你……’
‘不玩了，不玩了。’男人回过身，一把抱起小女孩，捏一下她的鼻子，语气亲昵道：‘回家吧？’
小孩抱住男人脖子：‘好。’
男人笑：‘回家！’
小孩眨下眼睛，突然手一指路旁：‘爸爸，那边有卖布娃娃的。’
这条街，有一个玩具商铺，窗户上挂满娃娃。
小女孩手指过去，男人也自然而然地转过头去看，于是，他们停下脚步，站在路中央……”
我说：“这个场景，是我梦到的。”
李博成皱下眉头，似乎满怀心事。
他犹豫一下，说：“然后呢？”
我说：“然后啊——后面有车来了，一个人酒后驾驶！”
李博成忽然猛吸了一口烟。
我继续道：“车灯晃过路面，当这个酒驾的人注意到眼前的时候，已经晚了，刹车声戛然而止，与之一同消失的是一对父女、一个家庭，随之而来的是一场惨祸，一个肇事逃逸、担惊受怕、害怕担责、一心想要掩饰的人。”
李博成听到此处，脸色一变，惊出声道：“你！你都看到了？”
我说：“我没看到，我只是说个故事而已，李总，你怎么了？”
“这不是故事，这是个事故！”
李博成猛然瞪大眼睛，忽然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到我跟前：“你果然都看到了……”他又一脸忏悔模样看着我：“其实，我也是无心的，我第二天还有生意要谈，很重要的生意，我不能被这事情耽误，我也是有苦衷的……”
我冷言道：“什么生意，居然比人命还重要？”
大姐嘴角一抿，冷冷地笑道：“酒驾酿成惨祸的人，都说是无心的，但是他们醉酒却还驾车跑在路面，这也是无心？出了事情，却还强加掩饰，这也是无心？我倒是惊奇，这世上，哪有这么多无心之过？”
李博成摇头自语：“我也想过补救，可是他们变成鬼，却一直缠着我，那我就没办法了……”
大姐冷冷地问：“是吗？怕是你因为认识孙掌柜这等高人，同流合污，这才有恃无恐吧？”
我质问他：“李总，你还想嫁祸他人？你撞了鬼，却把事情往别人身上推，你的这种作为，那也是说不过去吧？”
李博成哑然道：“这……”
还想给自己开脱？
我手指窗户外面，冷言问他：“灵魂的哭泣声，你听到了吗？”
李博成望向窗户那边。
看一眼，他忽然瞪大眼睛惊道：“窗户开了！”
大姐嗤笑一声：“怎么？现在知道怕了？”
那小鬼已经阴测测地站在李博成身后，两只手贴上他的脊背。
李博成打个哆嗦，然后瞬间扭回头，惊恐出声道：“不要过来！”
李博成的保镖见势不妙，当即凑过来扶住李博成：“李总，怎么了？”
李博成喊：“鬼！有鬼！她想要我的命！”
墨镜保镖根本看不到红衣小鬼，这时候听李博成大喊大叫，赶紧扭头四下看：“鬼？在哪？在哪？”
李博成眼睛瞪得大大的，血丝满布在眼球上，眼睛已经泛红，嗓音也变得有些嘶哑：“后面，就在我身后！”
他看向孙掌柜。
大姐出声道：“不用看他了，孙掌柜现在自身难保，他怎么还能护得住你？”
李博成脸色一变，那小鬼的手已经抓进他的后心，李博成脸色有些痛苦，赶紧拉住我的手，又喊一声：“陈先生，你不是说你不会害我吗？她来害我了，就在我身后！”
我惊奇道：“有鬼？”
李博成死死抓着我的手：“她就在我身后！”
我又摇头，道：“我没看到这个鬼啊，她藏在你的心底里，这是你心中有鬼，这个鬼，我看不到，也没有人能驱得走。”
李博成一瞪眼，咬牙道：“你这个骗子！”
我说：“我没骗你，这里确实没有鬼，这是你心里有鬼，你的内心装不下去这么多鬼了，现在你还不知悔改，咎由自取。”
李博成瞪大眼睛，忽然伸手捂住胸口，然后大叫一声——他的胸口被撕开，几个鬼探出身子，然后抻出手，纷纷看向李博成。
李博成嘴角抽了抽。
他想后退一步，结果仰面倒在地上。
这当，起了一阵风。
李博成身后的小鬼消失，他的胸口也还好端端地，只是平整的西装被他自己抓出几道褶痕，扣子也被抠掉，透着衣服缝隙可以看到，他胸口处被自己抓出几道血淋淋的抓痕，触目惊心。
窗户也还好好的，根本没人去打开。
那小鬼瞪大眼睛看着屋里景象，很是吃惊。
墨镜保镖蹲下身子赶紧拍拍李博成，拍两下，见他没什么反应，脸色惊恐道：“死了？”然后抬头愕然看我：“你害死了我们李总？”
大姐嗤一声：“害死他？我们还怕脏了自己的手。”接着冷笑道：“是李博成自己害死自己，我只是略施幻术，他心中有鬼，亏心事做得太多，自己吓死自己而已。”
孙掌柜沉思不语，过了半晌，这才开口笑一声道：“呵呵呵呵，我早就提醒他别着了你们的道，可惜，可惜啊。”
我看一眼孙掌柜：“你还笑得出来？这里面还有你的份！”
“呵呵呵呵……”
孙掌柜笑笑道：“有我的份那又如何？这种幻术手段，那是吓不到我的，你们能奈我何？”
我听着孙掌柜那呵呵地笑声就想胖揍他一顿，见李博成的事情已经解决，我也不想多看他，于是抬脚走到孙掌柜眼前。
大姐一皱眉，拉着我道：“别过去，这姓孙的还有自保的能力！”
我说：“啊？”
孙掌柜冲我一笑：“陈老板，你当真以为我现在抗衡不了你？”
他说完，一瞪眼，身上顿时散出一股黑气，带起一阵黑风吹在我身上。
我捂着脸后退两步，顺着手指缝眯眼看过去，孙掌柜居然站起来，又瞥我一眼，忽的一伸手，那股黑气在李博成身上抓了一下。
大姐忙道：“拦住他！”
我赶紧顶着黑风去抓孙掌柜手腕，结果手一探，前面噗地一声又冒起好大一团子黑气。
我看的一惊。
这股黑气中有个模糊人影。
一个穿黑袍子的人立在其中，我手抓过去的时候，顿时像是被蛰一下，赶紧抽回来。
大姐皱眉骂道：“我就知道，这姓孙的果然有东西护着他！”
我透着这个模糊人影看过去，孙掌柜此刻像是拖着个什么东西，捂着肚子一瘸一拐跑到窗户那边，瘦伙计开了窗，三个人跳出去。
我问：“孙掌柜手里是什么？”
大姐道：“李博成的魂魄！”
我皱下眉头，抬起头，那个模糊人影消失了，孙掌柜他们消失不见。
单靠耗子药制服孙掌柜，果然不行啊！
我有坠子护着，他也有东西护着自己！
那边窗户打开，小鬼探着头从那边窗户看进来，然后嗖一下闪到李博成身边，盯着他看，又一脸不知所以然地望向大姐。
我一把将这个小鬼拎过来，防着她再次跑了，这小鬼被我猛然抓住，挣扎两下见挣不开，瞪起眼睛看我。
我说：“瞪什么瞪？”
大姐此刻厌恶地看一眼李博成，扭头道：“我们也走。”
墨镜保镖却拦住我们：“你们不能走！”
大姐轻笑一下，轻轻一挥手推开他，自顾走向门口道：“李博成自作自受，他的死因只会是死于心脏病而已，你拦着我们也没用，反倒是那男人和小女孩的尸身在哪里，你们才要好好交代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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