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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同根生9


祭祖开始了。

徐中行跪在蒲团上,听着族长拖着长长的调子念祭文,把古老的祝祷词念得抑扬顿挫。

他跟着众人叩首、起立、再叩首、再起立。

他叩了三叩。

第一叩:愿国泰民安,天下太平。他是朝廷命官,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江山社稷的事永远排在第一位。

第二叩:愿父母安康,妹妹顺遂,阖家平安。

第三叩:愿山河无恙。

祭祖结束后,天已经大亮了。

爆竹声在京城的大街小巷里此起彼伏地响起来,噼里啪啦的,整个旧岁的晦气都炸得粉碎。侯府里的下人们也开始放鞭炮,几个小丫鬟捂着耳朵躲在廊下又笑又叫,被管事嬷嬷一顿数落。

徐中行回到书房里,让赵福去把自己私库的账册拿来。他翻了好一会儿,最后挑了一样东西。

一块羊脂白玉雕成的长命锁,正面刻着“平安”二字,背面是如意云纹,玉质温润,触手生温。

他对赵福说:“包起来,待会儿送到大小姐那边去,就说是我给外甥的压岁礼。”

赵福接过玉佩看了看,忍不住赞叹了一声:“这玉真不错,公子好眼光。”

徐中行把账册合上,目光落在那块玉佩上。

“嗯,这玉和他倒也相配”

……

除夕这日,封珍是被一阵爆竹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了。

画屏端着热水进来的时候,看见自家小姐正坐在床沿上发呆,便笑道:“小姐醒了?今儿除夕,外头可热闹了,您听这爆竹声,从卯时就响到现在没停过。”

封珍回过神来,接过热帕子擦了脸。画屏手脚麻利地替她梳头,一边梳一边说着今日的安排,早上要去祠堂祭祖;中午各房各自用饭;晚上的年夜饭摆在正堂,阖府上下一起吃,侯爷说了今年是小姐回家后的第一个除夕,一定要办得热闹些。

封珍听着,时不时应一声,心里却有些恍惚。见着铜镜里的自己,又忍不住笑起来

画屏正往她发髻上簪一支红梅纹样的簪子,见她笑了,便也跟着笑:“小姐笑起来真好看,比平日里瞧着精神多了。”

“就你会说话。”封珍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背。

祭祖的场面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祠堂里香烟缭绕,供桌上摆满了各色祭品,族中男女老幼按辈分站了好几排。

她跟在靖远侯夫人身后,学着她的样子跪拜、叩首、起立。

徐中行站在最前排,穿着那身绛紫色的世子冠服,脊背挺得笔直,从头到尾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从祠堂出来,整个府邸便像是炸开了锅。

下人们穿梭如织,管厨房的人亲自推着一辆小车往后院去,车上堆着一整只烤好的乳猪,油光锃亮的,香气飘了半个院子。

几个小丫鬟在廊下挂红灯笼,一边挂一边叽叽喳喳地比谁挂得正,被管事嬷嬷笑骂了几句“没规矩”。

封珍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丫鬟们七手八脚的,一个小丫鬟踩在凳子上踮着脚尖还是够不着横梁,眼看就要摔下来,她下意识地走上前去扶了一把。

“小姐!”那小丫鬟吓了一跳,连忙从凳子上跳下来,脸红得跟灯笼似的,“奴婢该死,怎敢劳动小姐。”

“没事。”封珍笑了笑,伸手帮她把那盏灯笼挂上去,退后两步看了看,“歪了,再往左一点。”

旁边几个丫鬟也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有些不知所措。

“愣着干什么?”封珍拍了拍手上的灰,对那几个丫鬟说,“还有这么多灯笼呢,你们打算挂到年夜饭上桌?”

这话一出,丫鬟们的拘谨便消了大半。那个从凳子上跳下来的小丫鬟胆子最大,试探着说:“小姐,您不怕弄脏了衣裳?”

“小心点就是了”

小丫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约而同地笑了。

她们叽叽喳喳地和封珍一起挂灯笼、贴窗花、剪红纸。

封珍的手很巧,拿起红纸三折两折,剪刀在手里转了几个弯,展开来便是一张精致的窗花。

几个丫鬟围过来看,发出一阵惊叹。

“小姐手真巧!”

“这个花样奴婢都没见过!”

“比咱们府里的花样婆子剪得还好呢!”

封珍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朵尖微微泛了红。

她把手里那张窗花递给旁边的小丫鬟,“喜欢就拿去贴吧。”

低下头又开始剪新的,一张接一张,动作越来越快,花样越来越繁复,有鱼戏莲叶,有喜鹊登梅,还有一张剪的是一个小小的婴儿裹在襁褓里,脸蛋圆圆的,嘴角微微上翘。那是她照着望归的模样剪的。

丫鬟们在旁边看得跃跃欲试,也各自拿了红纸学着剪,结果剪出来的东西歪歪扭扭的。

几个人你看看我的、我看看你的,一齐笑得前仰后合,把桌上的红纸都吹飞了。

画屏委委屈屈地站在一旁。封珍看她那副模样,反倒笑了起来,伸手拉了拉她的袖子:“好了好了,别板着脸了,来,我教你剪个简单的。”

画屏被她拉着坐下来,手里被塞了一张红纸和一把剪刀。

她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学着封珍的样子剪了起来。

片刻之后,她的那张红纸上出现了一个歪歪扭扭但勉强能看出形状的小东西。

“这是什么?”旁边的小丫鬟凑过来看,“是马吗?”

“是兔子!”画屏涨红了脸。

封珍拿过来端详了一会儿,忍着笑点点头:“嗯,是只很有个性的兔子。”

丫鬟们又是一阵哄笑,画屏自己也撑不住笑了。

笑声从廊下飘出去,飘过了那道高高的院墙,惊得树上几只麻雀扑棱棱地飞了起来,抖落几片枯叶,落到了墙角堆着的残雪上。

午膳吃得简单,意思意思垫了垫肚子便罢了,为的是把胃口留给晚上的那顿年夜饭。

封珍倒是在午膳后睡了一小觉,画屏坚持说“除夕守岁要熬一宿,不歇会儿撑不住”,她便从善如流地歪了一会儿。

等她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是薄暮时分了。

正厅那边已经摆开了桌椅,仆妇们端着一盘盘菜肴鱼贯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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