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章 噩梦
行宫，正厅。
今日气氛格外不同。
皇帝身旁的小案上，一位年长的臣子正在写字，落笔稳健。
战书。
终于，在行宫混了七八日，这一天终于到来了。
众人显得十分期待。
而一向嬉皮笑脸没个正经脸子的小国舅也难得地正经了起来。
此刻他正立在皇帝身侧，恭敬地询问道：“皇上，战书由何人去送？”
皇帝目光淡漠，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不送了？
众人不大明白，那这不白写了？
眼看一篇洋洋洒洒，痛斥梁王的战书完成了，皇帝接过来，看了片刻，随后将战书交给了宁世镜。
众人哗然，这是，这是要让小国舅去送？
只见宁世镜拿着卷轴快步出了门，牵了匹马，随后直奔城外。
众人不解，但跟随着到了门口，只见宁世镜骑在马上，身后不知何时背了个箭筒，展臂持箭，手微微一送……
那封讨伐逆王的战书就钉在了梁国的城门上。
箭翎红得扎眼。
众人屏息，终于，这场仗开始了。
当夜，皇帝领着大军，兵临城下，火把红得几乎把整个夜空都照亮了。
梁国城门紧闭，半点动静都没有。
“唱空城计呢？”宁世镜皱眉道：“皇上，咱们就这么等着？”
“等。”
皇帝惜字如金，看起来已经盘算好了，众人只得听令。
又过了一刻钟，皇帝再度开口，“攻城。”
寂静的夜色瞬间被撕了个口子，有无尽的杀戮自其中涌出……
城中。
梁王早已整装待发，听得门外响声越发大了，起身道：“应战！”
本该是十分激昂的场面，可谁知，底下半点回应也没有。
梁王蹙眉，又重复了一遍，“众将士，随本王应战！”
可惜还是没人理会他。
梁王终于察觉不对劲了，因为底下的将士看起来格外陌生，本以为是人数太多，认不过来，可这么一看，竟一个熟识的都没有。
而且这些人手上统一系着绣了梧桐叶的丝带。
他有些明白了，这些是梧王借给他的兵将。
梧国的人连个口号也不会喊？
梁王有些不悦，可毕竟是借来的，好用就行了，于是道：“随本王出城！”
浩浩荡荡来到了城门处，梁王登上城楼，下令道：“放箭！”
皇帝有十万兵马，而他只多不少，这么看来，高下立见。
正暗自得意之际，梁王突然发现，有些不对劲。
这箭射得，怎么跟小姑娘玩投壶似的？
都说箭如疾雨，可他身边这几个将士就跟没吃饱一样，有气无力地搭着箭，射程自然也远不了。
他亲眼见着有几只箭就落在了脚边。
而且是他的脚边。
梁王怒了，干什么呢？
外头那可是十万大军，大半夜的，给人演战前小节目呢？
“来人！”
梁王吼了一声，“让将军和副将过来！”
“是。”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听错了，这一声“是”听起来都是有气无力的。
丧气得很。
梁王嫌得要死，怪不得梧王那老货借兵借得这么大方，合着都是软蛋！
罢了罢了，好歹人数多了，也能壮壮场面。
好在他还有不少自己人。
可方才那将士已经去了半天，就是不见回来，人来不了，他只能看着几个胡子拉碴的梧国大汉在他面前表演花拳绣腿。
他甚至觉得，他们都快要笑出来了。
这一切仿佛一场噩梦。
梁王拍了拍自己的脸，终于忍不住推开了其中一人，拿着弓箭自己上阵。
可一人之力终究难敌千军万马。
整个城墙上头，似乎只有他和贴身护卫是认认真真在打仗，其余人似乎都是来观摩的。
要攻破这样的城门，简直不要太简单。
梁王急红了眼，可一群人依旧是悠哉悠哉，不紧不慢，好像他们专门从梧国请来的气氛组，终于，他似乎明白了过来。
城门开了。
象征着安稳和强大的朱红色城门被轰开了一个洞，梁王领兵走下城楼，皇帝骑着高头大马，就在城门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份气度就连他都想折服。
而那些将士们比他更受触动。
渐渐地，他发现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而那些人都围在大燕的军队旁边，甚至已经在跟对方进行亲切友好的交谈，宁世镜甚至快要跟人称兄道弟了。
简直像是一场噩梦。
而他却醒不过来。
终于，他被人擒住了。
梁王仍旧处于游魂状态，直到皇帝走到他跟前，冲他轻蔑一笑，“世上从此，再无梁国。”
顷刻之间，整个王城便塌了。
人醒了。
梁王摸着一头的冷汗，倚在软枕上喘息着。
“王上怎么了？”
梁王后爬起身来，替他披上了寝衣，“可是魇着了？”
梁王摆摆手，许久没开口。
这个梦太真实了。
他不是傻子，梧王态度暧昧不明，根本不像要与他共谋大事。
说起来，倒是梦里的情形更符合。
他是彻底睡不着了。
若是真就出师未捷身先死，他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列祖列宗？
梁王后是什么人？当年宫斗冠军亲自选出的儿媳妇，察言观色的水平堪称一绝，见他如此，便试探着道：“王上可是有心事？”
梁王转过头，看着灯下王后秀丽的脸庞。
很多时候，他都觉得身边这个女人与其说是爱人，更像是战友。
是以他便轻易地向他的战友敞开了心扉。
“本王梦见，梧王和皇帝联手，里应外合，梁国败了……”
梁王后听了，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斟酌片刻道：“妾身觉得，这件事，倒不是没有可能，梧王一直避重就轻，说不定真与皇帝私下里有联系。”
这个女人果然是懂他的。
梁王喟叹一声，说道：“正是如此，本王亦是十分担忧。”
“王上不如试探一番。”
梁王后拢了拢衣裳，说道：“如此悬心也不是办法，不如王上先套一套梧王的话，再派人暗中跟随，看他到底与皇帝有没有关系。”
“好。”
梁王微微颔首，“就这么办。”
天色微明之际，侍从便给梧王送了消息，梧王果真推三阻四不肯来。
按理说也是应该的，毕竟两面都已经掐起来了，这个时候往梁国跑，那不在明面上就落了人眼，表示与梁国一队了吗？
这是正常人的选择，可梁王却越发觉得不对劲。
另一边，派出的探子去了梧国，装成乞丐躲在路边，果然发现了梧王经常半夜出城，朝着行宫方向行进。
如此，这件事彻底明白了。
本以为是救命的队友，没想到竟是敌方混进来的二五仔，这事就他妈离谱。
梁王夜不能寐，所以召来了苏策，跟他商议对策，可没想到，苏策竟然给出了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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