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1章 半载垦疆归宗统,残雪盖庙怨道魁
第901章 半载垦疆归宗统,残雪盖庙怨道魁
高歌猛进、畅通无阻...这些词汇用在重明宗在莽原道的战事上头毫不夸大。
百家浑教在这块贫瘠之土上头各不统属、互相攻伐过数千年,彼此间嫌隙不是大雪山派下来几个密宗僧伽便能调和的。
四道乡兵,一众虽尽皆散修出身,但借村镇保甲规制缔结成伍,阡陌乡隅,无处不至。
部伍操练自有定例:一岁分三时校阅,肇于岁首,中于盛夏,迄于年暮,每期旬日,代代循行,未尝有辍。
乡兵额定薪素来微薄,诸多府县既不拨付甲胄兵刃,合操一应耗费亦需兵众自筹。
所幸重明宗自康大掌门以下常怀抚恤之心,每逢演武,必赐灵谷、灵绢以供日用,又为其名下田宅产业减免一两成赋税,以安部曲。
其所修习,并非上乘玄奥道法,唯重金鼓号令之节度、行伍攻守之阵法。
长年朝夕演练不休,阵列严整之态、赴战驰勇之气已然凝成。
及至三军合操之日,州城厢营藏经之室尽数对乡兵开,更有筑基教习驻营,为之拆解门道、解惑开蒙;丹师查体,成本施药、甚至还可惠及家人。
如此下来,若说这些卑贱出身的乡兵已成精锐自无可能,但便算寻常金丹门户,见得这一众筑基、练气经制成军,当也难能小觑。
这些事情说来简单,但要域内州县仙风大盛、物阜民丰;要乡间戍卒恪守时序巡行地界,搜剿山林鬼魅祸祟,护佑安宁;
要县衙各司僚属勤勉履职,公务处置利落高效,全无怠惰迁延之。要入阶丹师能造访贫寒门户;
要各式仙家机巧傀儡奔走阡陌田间,帮衬凡人耕耘劳作;要稼师遍历乡野田畴,悉心传授五谷佳种,勘验水土、斟酌节令,躬亲下地指导农耕;
要遴选修道苗子的修士亦心怀公充,无论深山僻壤还是寻常村落,不分晨昏日夜登门寻访,绝不遗漏任何可塑之才...
遂认真数下来,这桩桩件件,却都是久久为功的事情。
康大掌门这些年来,不晓得力排众议做了多少惠而不费的「不智」事情,才能让靳世伦提著青块、赤璋二卫,轻松见得一众乡兵在各自指挥之下连破敌营。
当然,敌营中却也不全是孱弱之辈。
值这时候,七十九营厢军,碧澜宗、巧工堡等一众亲近门户,便就有了用武之地。
因了重明宗就要将当年各家合力相战格列禅师的结金丹拨付完全,重明宗一路携大胜之威过来,各营旗幡上挂著的丹主、上修性命甚是晃眼。
遂浑教教众负隅顽抗时候,多是寻了几家稍显亲近的,借著护山大阵自保。
这类仗也无什么取巧之处,调巧工堡的傀儡师搬出来几具三阶星光炮轰上一阵,跟著散一批赑将军调来的山北道妖校,领兽潮将那大阵灵光要磨干净时候,再遣大军攻阵。
仅剩那点儿签军亡命一冲,跟著乡兵在前、厢军居中、各金丹门户道兵押后,靳世伦等重明宗弟子提著门下精锐稳坐中军、警惕周遭。
如此一来,也不消费多少性命,至多旬日,便能将这处仙峰啃了下来。
每战叙功,立功的乡兵胆小的便分战获归乡置产、胆大的便给乡兵军职或入厢军效力。
因返乡所缺员额,不多时,便能由后方那些自备甲仗军械、亟待建功的义从补上。且因了这些得了富贵的乡兵返乡,自也又能勾得各地征募义从的兵寨热闹一通。
如此下来,才止半载过去,莽原道九州八十七县之地便已失了大半。
百家浑教起码有半数道统湮灭、法脉断绝。而剩下半数里头,亦有大半换了人来做教首。
这于莽原道黎民自是件好事情,浑教教义食菜禁酒,讲究唯己正道、排他僭法,是以非浑教教众自要受尽欺压。
欺男霸女不过小事,动辄抄家灭族,有些教门甚至混帐到同妖族一般以人为畜,以「两脚羊」戏称。
是以勿论佛道儒魔,在这浑教独大的莽原道中都算艰难,从前却也没见得哪家大派来救。
不过都已打到了这等地步,却还没见得僧兵来助,也不晓得这百家浑教的教首们该是何等心情?
又一声「轰隆」巨响将走神的尤诚安拉扯回来,他看著师伯祖靳世伦略显认真的在舆图上落了添了几行小字,倒不意外。
毕竟这灵峰品阶高达三阶,将来是交由有功门户、还是发卖来筹犒赏所需,靳世伦这领军主将的意见都算重要,自要小心记好交由管勾宗务的段安乐、以备参详。
尤诚安正待说话,却见得那灵峰大阵一破,无数乡兵涌入过后,还不待靳世伦发令,便就有一佛光从中奔出,即要遁走。
只是却难如他心意,身居中军的尤诚安甚至都不及表现,红云山大长老焦则上修等一众附庸金丹便就已经围拢上去。
才不多时,这被大雪山佛门派来勾连浑教的贼秃便被生擒过来。
靳世伦照例相询左近军情,那贼秃则不出所料地宁死不屈。
尤诚安却也晓得,这不是其对释家有如何忠心,而是禅毒发作的场景实在骇人。如是这贼秃真敢言语、还不如被靳世伦挥刀砍下脑袋来得痛快。
「罢了,不为难道友了,下去与其余道友一道,好生歇著。」
靳世伦熟练的从这贼秃身上拾了灵戒,指尖莹莹亮起过后、灵光一落,便就封了这贼秃金丹。
过后靳世伦再不理会,只要其与从前抓得几位密宗释修一道,交由唐玖与阳顾看管,看看将来两家停战时候能否有用,如是无用,再杀不迟。
这些事情中军之中的重明弟子做得驾轻就熟,确无什么意思可言。
直待得重明宗刑堂弟子都已入了灵峰,清点此地道藏灵珍,由大雪山传来中军的一封符信,终是将尤诚安的兴趣勾了起来。
「师伯祖,可是有太师伯祖与我太师祖消息?」
他因了天资过人、极受蒋青恩宠,是以在靳世伦这长辈面前,却要比唐玖这亲传弟子还要显得跳脱些。
「嗯,师父要我加快往大雪山动作,让那些贼秃也流些血,叫他们晓得脑袋落了要痛、不要无事生非。」
靳世伦开腔时候语气淡淡,没见得多少心绪变化。
周遭缄默之际,尤诚安倒是相问的却不是这个,他倒没胆子问靳世伦讨要符信,而是径直问道:「弟子是想问,太师伯祖与太师祖可撞得了格列那厮,可曾胜了?」
此言一出,周遭更是变得落针可闻。
只是虽无声响,拿著符信的靳世伦却也能觉察到一道道热切的目光落在身上,显是不止尤诚安一人关心此事。
靳世伦眸光微垂,缓缓道:「半载周旋,数次交锋,焉能不遇?格列,败了。」
雪山道「格列败了,」康大掌门语气淡漠,看著陷入围攻之中左支右绌的格列禅师,没得什么感慨意思。
毕竟这半载以来,双方都已斗了三场,格列禅师可是一场未胜。
盖因有了萧婉儿这位同样元婴后期的大真人在场,格列禅师凶威难得再发,其左右连个援手都求不得,偏敌方却还有数位真人妖尉助拳,这又哪里还有取胜之理?
只是胜了这贼秃虽是不难,但要留却是辛苦,每每都是功亏一篑,此番看来,怕也难留得他。
过后康大宝垂眸,透过层叠云霭,遥睨下方那座黄盖古刹,神色漠然,不起半分波澜。
雪山上头朔风猎猎,卷碎雪漫天横舞,笼得八荒天地尽作一片死白苍灰。
昔日这座本应寺下院,金瓦凌霜、梵宇巍峨,香火千载不绝,何等庄严鼎盛。而今劫火过境,殿倾墙颓,朱梁摧折,玉阶崩坼,满目皆是残垣废址。
断壁残砖之上厚雪堆积,雪底深烙焦黑劫痕,尽是方才斗法焚燎的余迹。
未塌檐角悬垂百丈冰棱,寒风吹拂,碎雪簌簌零落,落于狼藉废院,彻骨凄寒浸透十方。
劫火未绝,残烬余火隐于断木瓦砾之间,明灭不定,几缕青烟袅袅扶摇,旋即被风雪撕碎、散入寒空,徒留萧瑟。
院中残存僧众四散狼藉,或踞地悲嚎,禅心崩碎,满腔不甘无处宣泄;
或伏地泣涕,袈裟残破、身染血痕,千年佛脉基业一朝倾覆,毕生苦修尽数成空,只剩彻骨绝望缠裹周身。
庭中青石古坪凌乱不堪,数具明妃裸躯纵横陈地,寒雪覆体,凄楚惨烈。
皆是寺中豢养、侍奉佛坛的修行女修,佛门势穷、大敌当前之际,僧众为苟延残喘、
强挽颓局,不惜竭尽阴元、尽数采补,榨其修为以补禅力。
终究难逆天败势,徒留一具具寒僵尸身,弃于荒庭,无人收险,任由风雪侵腐、寒夜摧磨。
寺中镇地灵坛已被蛮力硬生生崩裂,阵纹碎断如枯丝,盘踞千载的坛底灵光四散溃散。
经年蓄积的供佛灵油破坛奔涌,顺著阶隙沟壑漫淌四野,淤于低洼之地,积成一汪莹泽小湖。
漫天落雪坠于油面,转瞬消融无迹,寒波粼粼,映著残破梵宇,更显荒唐破败。
古刹外围,无数子民匍匐云集。
皆是世代栖居雪山属地、虔心皈佛的信众,终年受教条桎梏盘剥,个个衣不蔽体、面含菜色,枯槁赢弱,早已被经书上的规矩道理磨尽生机。
本来眼前灵油漫地、饥肠辘辘的他们该是要做动作,未想众人却目若罔视,无有分毫贪念,莫说去饱饮一通,便是多嗅上一口亦是畏之如虎,好似会因此坏了虔诚之心。
他们远道而来,好些人甚至都无一双合脚鞋子,却只顾对著倾颓残破的佛殿重重叩首。
额头反复撞击寒冰青石,破皮渗血,血泪混著碎雪簌簌滚落,染遍阶前冻土。
人人双目赤红、神色癫狂,口中不绝诵念梵音,纵使佛院崩塌、僧众尽亡、神佛失语,依旧叩拜不止,不肯起身。
「却是来得晚了,这贼秃日子都好过成了这等模样,居然还要来扰乃公清净!」
康大掌门一瞥格列禅师仍被众修轮番缠斗、疲于招架,再不恋战,纵身落回下方残破古刹院中。
他无心与院中残存零落僧众多费口舌,指尖风雷微漾,一众苟延残喘的无论是金丹伽师还是练气沙弥,尽数寂灭无声。
随即袖风一卷,将灵犀宝液、凝露珠、凝神玉髓等佛门专属灵珍尽数收聚妥当,交由赶来的尕达禅师清点收纳。
便在这转瞬之间,高空战局陡生诡变。
连日被萧婉儿、绛雪二真人,赑将军、老审妖尉死死围困,更有怀揣断剑、剑意沉凝的蒋青,以及与格列禅师积怨深重、恨彻骨髓的尕达禅师并肩压阵的格列禅师。
此刻袈裟碎裂、满身血痕,禅杖挥动滞涩不堪,周身佛气飘摇不定,俨然一副力竭兵败、再无战力的颓败之态。
他当然晓得这些人联手之下,自己独木难支、并非对手。
只是这数次下来,众修侵袭的都是本应寺根本地方,他却是不能不救,只能广调僧兵,以驱强敌。
然这一计策却也难行,几人行踪飘忽不定,从不留恋一处,直令得雪山道好些密宗法脉叫苦不迭。
「清虚老贼,本座定不会忘了今日之事!」
格列禅师念得近来流传消息,恨不得将满口白牙咬碎。所谓太一观赠当年真君夺得佛门至宝于大雪山,本就是句空话。
格列禅师现下明明连半块太一观赠来的灵石都未看见,偏自玄穹宫到重明宗,似是都无人不信。
便连向来与其相善的慧远禅师,来信时候似也在旁敲侧击,长此以往,怕连慧海方丈也要来大雪山寻他麻烦!
本来调动浑教百家,不过是为了虚应故事。重明宗现下势头正猛,格列这方丈手下于今连个听用的禅师都无,哪里肯认真招惹。
敦料为了西南四道不再与关西行营供给军资、格列禅师又不听招呼,清虚真人居然能做出来构陷盟友的事情。
格列禅师念得此处气急,只觉身上伤势更痛、胸中愤懑更重。
他本就证得三身合明相,专修密宗刚猛杀伐之道,心性霸道偏执,一生自持雪山佛脉独尊,目空一切,纵然身陷重围、四面楚歌,也绝不肯束手就擒、引颈受戮。
倏忽之间,他骤然弃守不抗,膝前横置的金刚降魔杵骤然红光大盛,杵身密密麻麻的密宗咒文次第亮起。
层层叠叠的赤红佛光如狼烟冲霄,烈烈焚空,连漫天苦寒风雪都被硬生生灼退。
眉心三身合明法相轰然外放,三丈赤红法相虚影屹立虚空,三首六臂、狰狞可怖,周身烈焰翻涌,杀伐禅韵席卷四野,震得周遭虚空微微扭曲。
他借法相骤然爆发的磅礴气浪,强行震开合围而来的真炁妖煞、剑锋佛光,以赤红佛光碟机散风雪、遮蔽众人视线,自身敛尽气息,化作一道凝练至极的血虹。
冲破层叠云障,朝著大雪山本应寺上院疾速遁逃,身法诡谲迅捷,却不愧是天下有数的元婴后期禅师。
太虚众修见状,当即忙作一团、欲动身追截。
「莫慌!」
清冷淡漠的话音自废院之中缓缓升起,压过漫天风雪呼啸。
康大宝立在残垣劫火之间,左目金光才生,便已将格列禅师轨迹洞彻于心。
下一瞬,康大掌门右眼瞳底骤绽彻骨银辉,雷光内敛藏锋,不发轰鸣巨响,只引天地间细碎雷气悄然汇聚虚空。
才又得了鱼龙菁华的锋明宝瞳威力更上层楼,道道银雷生势迅疾无匹,刹那间穿透百丈虚空,无声无息落于那道血虹之上。
疾驰的遁虹猛地一滞,如坠天罗地网,硬生生遭钉死在虚空之中。
格列禅师一身遁法寸寸崩断,前冲之势陡然归零,周身四肢僵硬僵立,再难动弹分毫。
他周身蒸腾的赤红佛光骤然黯淡溃散,一身暴戾心绪被银雷死死封禁,周身经脉气机凝滞锁固。
连眉心稳固多年的三身合明法相印记都骤然暗沉,虚空之中的三首六臂狰狞虚影摇摇欲坠,陡然间便去了许多霸道模样。
格列禅师心头巨震,惊怒、不甘、暴戾齐齐翻涌,眼底戾气暴涨。
未待他强行压榨残余禅力、拼死崩碎雷锁挣脱桎梏,康大宝已然踏步腾空。
脚下星光残雪、劫火残垣尽被凛冽罡风拂散,身形破空而上,周身杀伐内敛、气场沉凝如山。一柄双耳戟现于掌心,戟刃寒芒凛冽刺骨,破云而来,横空截死这和尚的所有退路。
戟锋未至,滔天杀伐气机已然笼罩四方,锁死格列禅师周身所有进退闪避之路。
「桀骜小辈,自不量力、么么小丑。」
这禅师心觉棘手,口生讥讽,然康大掌门却是充耳不闻,只又挺著双耳戟拦了一瞬,身后四人二妖便已赶了过来。
格列禅师无奈之下,又斗一阵,只觉杀得天昏地转,可对面气势不减、长此以往,便真要在这大雪山失了性命。
念得此处,他又深深看过尕达一眼,从齿缝中挤出几个字来:「早晓得,出关后便径直将你吞了干净。总比你勾结外人、来犯圣山来得强。」
旁人闻之,却不在意,然尕达禅师出身于此,却晓得需得秘辛之事,登时心觉不好,又见得格列禅师法相倏然间六臂齐断、转瞬间又生六臂,臂上银环灿亮如星,闪烁玄文,便骤然高声一喝:「诸君小心!」
话音才落,蒋青剑光便又斩到了那狰狞法相上头,只是这回格列禅师却是不避,而是嘴角微翘,现出冷笑。
「走了!」
康大掌门倒是果断,他这番本来便不是为了要收格列禅师性命,天下人皆晓得,便是真君亲临雪山道,面对本应寺反扑都要心觉棘手,况乎他们?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大雪山本应寺上院,亘古轮转的万千人骨转经筒骤然一滞。
原本悠悠流转、载满无数信愿、氤氲赤红禅光的经筒灵纹,倏忽间尽数亮起,细密玄纹层层叠叠、次第蔓延,穿透殿宇层檐、刺破云海层霄。
远隔万里虚空,遥遥呼应著格列禅师此刻六臂齐展、银环覆体的狰狞法相。
重重佛愿横渡虚空,丝丝缕缕、磅礴浩荡,尽数灌注于其三身合明相之上。
刹那间,本应寺上院旁侧一十八座雪峰之中,其中一座矮峰最是沉凝古朴、轰然震动!
隆隆地裂之响横贯雪域,山石崩摧、冰雪翻涌,整座山峰拔地而起、脱离地脉,万千岩土碎雪在极致佛力的淬炼下,尽数消融凝素,化作一片皎洁雪白。
一尊高达万丈的无面罗汉法躯缓缓凝形立身,矗立在十八矮峰之间,通体沉凝不动,却已然撑开吞天噬地的磅礴气势。
下一瞬,那亘古沉寂的雪白法躯骤然动了!巨足踏碎千山冰雪,直踏得虚空层层涟漪震荡,漫天风雪被硬生生踏碎、席卷两极,整座雪域天地都随其步履隆隆震颤。
这尊罗汉无耳鼻口目、无喜怒悲嗔,通体雪白莹润,肌理流转著古老晦涩的佛门玄纹,周身萦绕厚重无边的寂灭禅韵。
峰上原本驻守的僧伽、世代栖息的凡夫信众,不及惊呼闪避,便被骤然勃发的磅礴灵光尽数碾作齑粉,尸骨无存、形神俱灭。
雪域长空风声骤停,四方云气尽数凝滞,天地间唯余罗汉奔袭的沉雷巨响。
那万丈雪白法躯由远及近,顶天立地的巨影缓缓覆压千里空域,凛冽寂灭禅威如滔天海啸,层层叠叠碾压而来。
无面罗汉这等威势瞒不住人,众修反应不一,萧婉儿最初时候还有些许惊惶,不过看得康大掌门神色、跟著镇定过后,却又只发轻笑:「我道好大的阵仗,莫是个化神和尚出世了,怎料也不过是一银样镴枪头。」
「走了,」康大宝过来捉住她皓腕,似是怕后者再节外生枝。
萧婉儿哪里会做他想,毕竟合欢宗经典中早有记叙,只说本应寺上院旁十八座雪峰齐动时候,便就是要迎战真君了。
这格列禅师舍不得手头那点儿瓶瓶罐罐,此方天地释门本就不兴,所得愿力大半还要被原佛宗攫取去了。
转经筒上收得的每一分都算珍贵,格列禅师哪里舍得为自己这些无关紧要之人多用?
!
现下他只催出来一座出来吓唬人,那自己等人便也该自觉、早些离了此间,这点默契,总是有的。
确如萧婉儿所想,格列禅师虽是在后怒啸嘶吼,但却真没得什么阻拦动作,好似只驻足雪域云端,目送一众对手破开风雪、遁入远空,消失于层叠云霭之间。
待得无面罗汉亲至,众修早便遁得无影无踪了。
格列禅师立身空空如也的高空,周身赤红佛焰明暗不定,带些劫后余生的侥幸,带些恨意滔天的不忿。
下方残破古刹、遍地疮痍、信众悲泣、僧众凋零,看著著实可怜。
或因于此,好容易才领著另一部僧兵来援的本应寺伽师甫一到了此间,便就狠狠挨了一顿斥责。
这等时候,争执自清的事情是万万不能做的。
这伽师老实听了一顿污言秽语,跟著又听得格列禅师忙催那无面罗汉速回本应寺上院坐回原地,心道此番怕是花费了不少愿力、方才使得方丈这般心疼。
轰隆隆的重踏声过后,格列禅师话锋一转、又发交待。
这和尚也不提安抚、抚恤之事,语气一沉:「立即去信丰原道慧真峰,教清虚那厮听了清楚,往后他太一观如是不遣人来,那便莫图我本应寺来独面康大宝这厮!
到了今时今日,终是能看明白了,此子出身虽贱,但若是异日真成真人,那便未必要比匡琉亭差上许多。
将来动作与否、如何动作,他太一观好自思量,本座已将该做的做完了,却不管了!
」
{祝过建军节的兄弟姐妹们快乐!(这里不好加老爷了)}
>
https://www.bqvvxg.cc/wenzhang/83813/83813567/14140487.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qvvxg.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qvvx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