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 青雀道人
第659章 青雀道人
这一日清晨，海天澄碧，万里无波。
两个圆溜溜的章鱼脑袋，正乘风破浪，向前游动。
也算是解忧阁这么多年来，大家头一回集体出游，每个人都很开心。
摸鱼童子正仰躺在张潮的脑袋顶上晒太阳，八条触角在水中舒卷起伏，偶尔能摸一些小鱼上来给它。
李诚背上驮著阮知吴梦柳，周珏和许修然也坐在她们身边。
「两位前辈，」周珏正在跟两女介绍。
「我们浮玉岛，其实就是一个小岛，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拿得出手。」
「不过浮玉岛清净，獭山村外的海獭山，也别有一番趣味，到时我可以带你们去走走。」
周珏对于阮知和吴梦柳这二位，也颇为恭敬。
这可不仅仅是因为修为上的差距。
当年参仙之事刚开始的时候，外婆正是被这两位前辈从浮玉岛带回侠客岛。
樊黛告诉过周珏，这两位前辈是跟宋前辈一样，从「月亮」上来的。
周珏自然不相信什么月亮仙宫，他也很清楚，包括宋宴在内的这几位前辈，其实都不是什么仙人。
但他们都救过外婆的命，都救过浮玉岛，这已经足够让他感念报答了。
所以当他知晓这两位前辈需要熟悉浮玉岛的人带路，他当然自告奋勇。
海风拂面，众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谈。
浮玉岛的轮廓已渐渐在晨雾中浮现，远远望去，只是海平线上一点浅浅的青黛。
唳—
头顶，忽然传来一声鸟啼。
众人抬眸望去，云端深处有一只大雕正破开雾霭，双翼展开。
吴梦柳微微皱眉，心中暗生了几分警惕之心。
宋宴微微抬手，示意众人不必紧张。
它在众人头顶盘旋了一圈，便缓缓收翅，向下飘落，直直朝著宋宴而来。
宋宴没有闪躲。
他伸出手臂，那雕便稳稳地落在了他的小臂上。
它又啼叫了一声，旋即整副身躯便如雾般散开，又在宋宴掌中倏然收拢。
落在手中的，已是一枚传音玉符。
宋宴神念探入其中，只一瞬便收了回来。
他沉吟了片刻，便对众人说道：「你们先登岛吧。我有一位故友恰好在这附近，我去寻他叙叙旧。」
阮知看了他一眼，他既然不说，定然是有不便开口之处，于是只点了点头。
「宋少侠自去便是。」
宋宴不再多言，身形便已悬空而起，身化剑光，眨眼间便消失在云霭之中。
他要去的地方并不远。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剑光落在一道偏僻的海峡之中。
此处礁岩嶙峋，海峡两侧山势陡峭，将大半片天光都遮了去，只余下头顶窄窄一线。
宋宴刚落下身形，便见礁岩后走出一道人影。
来人是个女子，腰间悬著一柄横刀。
她的眉目生得颇有些英气，此刻抱拳行礼。
「盛道兄，」她开口说道，「一晃，有七八年未见了。」
正是麓川会主的副手之一，练雨同。
宋宴还了一礼，还未开口，练雨同已侧身让开半步，抬起手来：「还请随我来。」
穿越过了一处隐蔽的幻阵，眼前的礁岩壁面便如水波一般荡漾起来，层层涟漪向外扩散。
在那涟漪退去之处，一艘庞然楼船的轮廓，正从虚无中缓缓浮现。
饶是宋宴已见过大蜃楼数次，此刻再见，仍不免在心中感叹。
好大的船。
船首一颗巨龙头颅，须髯雕得纤毫毕现。
龙头之上，正盘膝坐著一道人影。
那人身形颇为魁梧，披著件黑蓝道袍，发髻只随意地束著。
远远望见宋宴的身形，脸上便绽开了笑容。
「盛兄弟！」他长身而起，脚踏虚空，三步并作两步地迎上来，一把便揽住了宋宴的肩膀，「快上船来！」
这一揽力道不轻，宋宴被他带得往前跟跄了半步。
正是麓川会主，岳霆。
方才那只雕的模样，宋宴认出是岳霆养在身边的那只海雕，这才来寻。
岳霆揽著他的肩膀，一路往船上走，嘴里的话便没停过。
「盛兄弟此番来浮玉岛，是做什么？」
宋宴虽然无意隐瞒，但墨家秘殿之事说来复杂，牵连甚广，一两句话也说不清楚，没有必要和盘托出。
于是他只轻描淡写地说道：「陪两个远道而来的好友，瞧瞧浮玉岛的情况。」
「倒是岳会主————你在此处是？」
麓川会的实力强横，即便是要攻城略地打天下，也不应是从浮玉岛这样的小地方开始吧？
岳霆却呵呵一笑。
「盛兄弟也许有所不知，」他慢悠悠地开口，「我娘亲————便出身于浮玉岛。」
宋宴闻言，微微一怔，心中有些意外。
不过脑海中很多疑惑，稍微一想便明白了。
无论如何，岳霆如今都是邪剑派的弃徒。
虽然邪剑派的修士对浮玉岛的这些老弱不感兴趣，但岳霆也不敢回到岛上，只恐连累了这些无辜的人。
岳霆哈哈一笑：「只是如今我不过是一海上贼寇，若是回了岛上，邪剑派和渊盟的人恐怕都要来找麻烦。」
他顿了一顿，笑意收敛了一些：「不过，最近浮玉岛生人不少，我这在外的游子放心不下，便回来看一看。」
宋宴微微皱起了眉头：「生人？」
「此事————还是另外一位道友告诉我的。」
岳霆说道：「他也在这船上，我正要带你去见见他。」
宋宴没说什么，一直跟在他身后。
众人迈入宴厅，岳霆说道：「说来也巧，这位道友，跟你同名呢。」
宋宴看去，却见角落里横七竖八地堆著好些酒坛子。
有一道人影正斜斜地倚靠在那些酒坛边上，姿态闲适得很。
待到走近了，那人抬起头来。
似笑非笑地看向宋宴，抬起手朝宋宴随意地摆了摆。
正是盛年。
宋宴见状先是一愣，旋即失笑一声。
「好好好————」
他向厅中的诸多麓川会修士郑重其事地抱拳一揖。
「好吧，在下宋宴。此前有所隐瞒，实在是仇家太多，不得已而为之，还望诸位见谅。」
岳霆闻言，哈哈大笑道：「咱家有那种斤斤计较的人么？！」
无论他叫什么，都是恩人。
麓川会的人，哪里在乎这个，反倒个个都觉得从此之后，与宋宴更加亲近了许多。
岳霆和宋宴走到盛年的身边，盘膝坐下，练雨同和段浪游便带著众人离去了。
宋宴问道：「你小子是怎么混到船上来的？」
盛年闻言，啧啧嘴。
「哎哟你看看，」他把酒碗往岳霆那边一推。
「噢就准你慈玉真人广交好友是吧？那我跟岳霆老哥，那也是相见恨晚呐你说是不是？」
说著还朝岳霆挤眉弄眼。
岳霆哈哈大笑。
他这人粗豪归粗豪，倒也不是看不出来这俩人之间的交情非同寻常。
「当时盛年兄弟找上门来，我还险些与他打起来。」
岳霆端起酒碗灌了一口，「还好他自报名讳，我当下便怀疑他与你相识，这才有了后来的许多事。」
还有这种事？
宋宴转过头来看向盛年。
后者却摆了摆手，把话头截了过去：「哎呀，这些以后再跟你解释。」
他的语气忽然端正了几分：「老宋，你在东海这些年，可曾听说过一个叫做青雀的人？」
青雀？
这个名字从盛年口中说出，宋宴不由得微微挑眉。
还真不是第一次听说，不过并不是在东海。
当年仙道盟二十八位修士同探秦皇陵，其中便有一位偃道散修，名唤青雀。
此人沉默寡言，同行时几乎不与人攀谈，随身带著一具机关傀儡。
宋宴对他有些印象，倒不是因为别的，只是此人一入帝陵便被那仙秦将俑王翦斩杀。
不过，老实说，青雀这个名字在修仙界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东海茫茫，重名再正常不过了。
于是他摇了摇头：「从前倒是听说过一位——不过那位已经死了。怎么了？」
盛年点了点头。他似乎对这个回答早有预料，也不纠结。
「有个叫青雀道人的修士，找上了邪剑派。」
「不知道付出了什么代价，竟然说动了独孤先生。」
盛年口中的独孤先生，便是邪剑派的独孤隐。
也就是岳霆从前的师尊。
此人性情古怪，极少露面，邪剑派内部事务大多都交给座下弟子打理。
此人能让独孤隐亲自接见，得付出多大的筹码？
即便他自己不出手，也很耐人寻味。
宋宴问道：「这个青雀，请动一尊化神————是要干什么？」
盛年耸了耸肩：「青雀现在，就在浮玉岛。」
「什么？」宋宴眉头皱了起来。
「别慌。这会儿阿元正盯著他呢。」盛年说道：「这个青雀的动向，非常奇怪。」
「上回浮玉岛大集，他跟著其他岛的修士混上岛。大集散了之后，其他人都走光了，他留在了附近。」
「做什么？」宋宴问道。
「什么都没做。一直没有跟岛民有所接触，只是在四周海域闲逛，似乎是在寻什么东西。」
「有阿元跟了他好几天，愣是看不出他到底在找什么。」
宋宴闻言，心中不由得一动。
莫非这个青雀道人，也是来寻墨家秘殿的？
盛年察觉到宋宴的表情变化，猜测他知晓些什么。
于是问道：「老宋，你那俩朋友————来这里是做什么？」
问的是阮知和吴梦柳。
岳霆和盛年都是值得信任之人，宋宴沉吟片刻，便将墨家秘殿之事，简略告知了他们。
岳霆听到中途，神色便有些异样。
「墨家秘殿，海底宫殿吗？」
岳霆沉默了片刻，开口说道：「浮玉岛上，其实有很多稀奇古怪的藏书。」
「不过多是农桑水利、天文地理，乃至于诗词歌赋、话本故事，没什么用。」
「我年幼的时候很喜欢看书，离开浮玉岛的时候————曾经带走了一些。」
「其中有些建筑类的书籍————当时只当是闲书看看，没有在意。现在想起来，那些书里头，似乎是有关于海底宫殿的图纸。」
「噢？」宋宴问道：「那些书籍图纸————现在还在你身上吗？
「6
岳霆摇了摇头。
「不瞒二位兄弟说，后来我叛出邪剑派，屡遭追杀。」
「最凶险的一回，是桃花岛的前任岛主救了我。那位前辈与我有救命之恩，我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相报。」
「当时那位前辈正在寻找有关于三仙山的线索。我带走的那些古籍之中，似乎有些这方面的东西，便将那些图纸和古籍，一并送给他了。」
只是些建筑图纸，谁也不会想到，那些东西会跟墨家秘殿有关系。
然而宋宴闻言有些愕然，桃花岛的前任岛主————
那不就是玉箫真君吗？
想起当年玉箫真君邀请自己前往探寻神秘仙岛，只道是玉箫运气好，误打误撞寻得了方壶的位置。
原来是这么回事。
可惜，当年看这书的时候，岳霆年纪尚幼，甚至还没有入道。
书中的那几页图纸也只是随手翻翻，没怎么细看过。
时隔数百年，便是有心回想，也没办法复现。
回想起沈迩在蓬莱说过的话，十六皇子李麟也在寻找墨家秘殿。
以这位皇子的手段和情报网，查到浮玉岛来是迟早的事。
到时候，这小小的海岛只怕要热闹起来了。
宋宴将碗中残酒一饮而尽。
「我还是先回岛上去吧。」他长身而起，「我在明，二位在暗。若有什么事及时传音。」
「宋兄弟，」岳霆起身抱拳。
「我离开浮玉岛虽已数百年，但这里还是我的故乡，家母之墓，正立在岛上。」
「倘若有什么变故，还请你费心。
「7
岳霆虽然在此处守望，但却不敢亲自出手，只恐打草惊蛇，把独孤隐给惹来。
有宋宴在此，他就安心多了。
「岳哥客气了。」宋宴笑道：「墨家秘殿大抵是在浮玉岛外围的海底，即便有争斗，影响应该也不会太大。」
「到时我会让人保护好乡亲们的。」
岳霆再次谢过了。
盛年说道：「你能行吗？一时半会儿，我可没办法出手帮你啊。」
「没办法出手你说个什么劲。」
宋宴十分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离开了大蜃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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