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文治武功
第663章 文治武功
不过,此刻他没有时间细想。
公输觅已经将虎符举过头顶,扬声说道:「公输觅,领此虎符。矩子大人,请了!」
阮知也将虎符向天一举,机关眼眸之中光华流转。
嗡一虎符之上同时亮起光芒。
战场的天空徐徐暗下,城池墙头的烽火次第点燃。
两人同时下达了第一道军令。
东路山道一支轻骑绕到了阮知部署的侧翼,趁著此座城池的防守尚未完全布好阵线,便以迅雷之势突袭了最前沿的一座小城。
城中没有大将坐镇,守城的青甲兵俑在玄铠骑兵的冲击之下很快便溃败了。
城墙上的烽火只燃了片刻便熄灭了。
城池陷落。
阮知面不改色。
她没有过多纠结于那座失守的城池,只是调动了中路的前锋压上,将公输觅突进过深的骑兵截成了两段。
宋宴作为大将,坐镇中路的第一座城池,城中兵俑士气正盛,前锋受阻的玄铠骑兵进退两难,被杀得阵型大乱。
一来一回,几番交换之后,阮知不仅稳住了阵脚,还反过来收复了东侧那座失城。
公输觅的眉头皱了皱,但也没有慌张。
他又从西侧调了一支舟师沿河而上,试图绕到城池后方。
此处城池,有周珏作为大将镇守。
然而,众人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按理来说,两方兵马都有著士气的助益。
然而西侧舟师势如破竹,西面防线溃不成军。
吴梦柳皱眉,越过城墙望向对面那座西侧城池。
坐镇此处的大将是左道人。
他作为元婴境修士,即便不出手,其气势也有著相当的威慑力。
而周珏不过是筑基境的修士而已。
一来一回,自然有著不小的落差。
所以如此看来,有左道人坐镇的城池,即使是与同为大将的宋宴等人对战,双方士卒的气势也完全不在同一水平。
吴梦柳颇为气愤,朗声传音,认为不公。
然而,魔像却没有回话。
反倒是李麟,负手而立,隔著整片战场与她对望。
他远远笑道:「吴道友此言,怕是不太妥当。」
「昔年墨家祖师与公输班在楚王殿前论战,彼时楚国与宋国之间的兵力差距,恐怕比今日你我之间的差距还要悬殊得多。」
「精锐之师、百战名将、山川地利————这些东西本就是决定战争胜负的重要因素,不是么?」
他顿了顿,笑意又深了几分。
吴梦柳面色一寒,却不再言语。
李麟说得倒也没错。
真正的战场上,本来就没有公平可言。
宋宴坐镇中路城池,一直没有开口。他此刻正望著对面的青雀道人。
青雀在中路的前锋,与中军遥遥相对。
他所在的城池,进可策应左路,退可拱卫中军,甚至倘若城池陷落撤离,也最是简单0
这样的布阵安排,似乎是青雀自己的主意。
此人的确不简单。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摸清沙盘的要点,并为自己选了一个最灵活的位置。
青雀似乎感受到了宋宴的目光,远远地朝他点了点头,似乎只是隔著一道棋盘向对手打了个招呼。
形势并不乐观。
阮知传音安抚了吴梦柳几句,却并没有放弃,依旧与公输觅你来我往,攻防论战。
战场虚境之中,烽烟四起,厮杀不休。
此刻战场的另一端。
机关魔像正坐在云台上,俯瞰著下方不断变幻的战线。
在它的身边还坐著一道纤细的碧绿身影。
正是没有被传入战场的小禾。
由于两方的数量已经平衡,小禾又是妖族,沙盘好像是认不出她的气息,干脆便没有将她纳入兵符分配之中。
小禾一开始还饶有兴致,喊打喊杀,但是战线一长,你来我往的拉扯,渐渐便看芝了。
于是便坐在机关魔像的身边,手中把玩著那个宋宴在山居所得的机关小球。
球面上密布著细密的凹槽和可以活动的环扣,层层咬合,极为精密。
小禾的手指十分熟练地拨动了两下。
一轮环扣向内一收,另一层便向外一弹,发出咔哒一声。
她玩这个东西已经很久了,可不知为什么,每回解开之后,她总觉得这球里头还藏著什么。
也许是因为机关玩具的动静,机关魔像的目光不知什么时候从战场上收了回来,落在她手中的机关玩具上。
「你这机关造物,是从何处而来啊?」它问道。
小禾抬起头来,手里的动作没有停:「宴宴送给我的,我也不知道从何而来。」
魔像缓缓伸出机关手臂,轻声询问道:「可以给我看看吗?」
小禾看了它一眼,把小球往它掌心里一搁:「当然可以。」
魔像将小球捧在手中,却没有著急摆弄。
「现在外面的机关,」它忽然开口问道,「是不是都是这样的?」
小禾却摇了摇头:「我玩过很多。这一个算是比较特别的。」
「虽然我已经破解过好几次了,但总觉得它里面还藏著什么。」
她忽然抬起头来看向魔像:「对了,你是墨家的机关人,你知道该怎么把它解开吗?」
「这的确是非常精妙的机关。」魔像用指尖小心翼翼地转动了一层环扣。
「你能够破解它表面的这些谜题,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了。」
它顿了顿,将小球捧得稍微高了一些,让云台顶上的光能够照进球体表面那些细密的凹槽之中。
「但如果要将它完全解开,不仅需要破解表面这些环扣和转盘,还需要让它内部的机关也排列在完全正确的组合上。」
表面?内部?
小禾瞪大了眼睛。
在破解表面谜题的时候,为了达到对应结果,需要不断将上面的机关内扣或者转动角度。
当转动外面这一圈时,里面也有一道环扣在同时转动。
于是内部空间,还会有一个相对应的谜题。
但是如果这样的话,其实内部的谜题,比外面还要复杂十数倍。
「可————可是————这个玩具会阻隔神识,看不见里面是什么样呀。」
魔像点了点头,语气十分平静:「是的,所以你需要记住它。」
魔像将小球举到与视线平齐的位置。
云台顶上的灵光在金属球面上流转。
「记住它每一次的变化,以此去推测内部空间的状态。」
啊————
这也太困难了吧。小禾的脸皱成了一团。
魔像低头看著她这副愁眉苦脸的模样,竟然发出了一声低低的笑。
「怎么样,需不需要我来帮你解开它?」
小禾抬起头来,狐疑地看著他:「你这么厉害?能解开?」
魔像的眼眸微微闪烁了一下。
「应该可以。不过需要花一些时间。」
小禾思索片刻,忽然把小球往怀里一收。
「算了,」她说,「那样就没意思了,我要自己玩。」
魔像呵呵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此刻,战场上,出现了许多变化。
东路的青甲步兵快速变阵,原本层层设防的阵线忽然向内一收,将左道人坐镇的玄甲前锋让了进去。
那支前锋突进得极猛,眨眼之间便连拔两座小城。
守城的兵俑溃散得很快,城头的烽火一盏接一盏地熄下去。
然而与此同时,宋宴坐镇的中路重甲营便与吴梦柳所率的西路舟师同时开拔。
两支军队一条沿河谷突进,一条从山脊绕行,却在一炷香的时间内绕过了城池,同时扑到了公输觅中军大营的侧翼。
公输觅站在沙盘前微微皱眉,额头冒汗。
太快了。
阮知根本没有把重心放在东路的防守上。
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左道人硬碰硬,周珏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拖延。
每丢一座城,宋宴和吴梦柳就向前推进十里。丢两座,他们就已经进入了中军大营的腹地。
公输觅抬起头来的时候,发现宋宴所率领的兵卒,已经离他的中军大帐不足三里了。
左道人是在这个时候才察觉不对的。
他原以为自己一路势如破竹,即将打到阮知的中军帐下,回头一看,自家的中军却已危在旦夕。
他下意识便想收拢前锋回援大营。
可前锋冲得太深了,周珏虽然一路败退,却死死缠住了他的后队辐重,叫他进不能全力攻城,退又不甘心舍弃。
就这么一进一退的犹豫间,宋宴的中路重申已然兵临城下。
青雀道人是最先做出反应的人。
他从中路前城撤走的时候,城里还有七八成守军,城墙完好,粮草充足。
换做其他大将,恐怕会选择据城固守,等待左道人回援夹击。
但青雀没有。
几乎是在吴梦柳的舟师刚刚出现在河面上时便果断弃城,带走了所有能带走的兵力,径直退回了中军大营。
青雀很清楚,宋宴和吴梦柳两路合围,自己那座小城根本守不住。
与其被围死在城里,不如趁早收拢兵力,至少还能把这一支生力军带回中军,给公输觅多留些力量。
再者说来,虽然这可能只是一场论战,但青雀自然也不愿意被俘获,将性命交到对方的手中。
李麟和左道人原本都想替公输觅出出主意,然而观摩局势,竟然也束手无策。
公输觅越打越心惊,阮知对于战争器械的了解,对于兵法的运用,令人叹为观止。
其实,阮知的布阵调度,并不是毫无破绽,只是她能够做到完全不在同一个破绽上停留。
西侧、中路、东路————
三线之间明明隔著几十里山地和一条大河,可阮知调度起来,却如臂使指。
的确,阮知加入墨家不过十数年的时间。
但众人不知道的是,眼前这位墨家矩子在罗渊下幽闭了数百年。
棋谱、兵书、战法————
漫漫长夜,她将那座地下书库中所有能翻阅的书都读过不止一遍。
再加上这十数年之间,作为墨家矩子的修行,阮知的策略储备,已经达到了一个非常恐怖的地步。
此刻,战场上的局势,已经天翻地覆。
周退守西侧的最后一座城池,情势发发可危。
然而城在,左道人的前锋就难以回防。
城破,周珏只需要在保证自己不被俘获的情况下,完成最后的拖延任务。
就是这点时间,让宋宴和吴梦柳完成了最后一轮合围。
公输觅站在中军高处,脸色铁青。
中军营地里,其实还留著一支精锐的兵卒,按理说还能打,可对面的那支军队,此刻气势如虹。
他望著领兵快速近前来的宋宴,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让公输觅极为恼火。
此刻,李麟也已经回防。
他原本想骂这公输觅两句。
但说实在的,从战局推演开始到现在,他看来看去,其实也没有找到一处可以插手的地方。
公输觅的指挥没有什么大错,只是对面那位墨家矩子,每一步都走在前面了而已。
兵败,似乎就在眼前了。
然而此刻,阮知却让宋宴和吴梦柳停了下来。
她无视了左道人的军队,慢慢向中路的最前方走去,独自一人来到了军阵的最前方。
似乎是有话要与公输觅谈论。
左道人见此情形,担心自己继续进攻,会让阮知直接进攻大营中军,于是也暂且停止了下来。
公输觅冷冷地看著阮知:「怎么,矩子大人将要获胜,不愿马上结束战争,而要这样羞辱我吗?」
阮知没有获胜者的倨傲,神色平静。
「我曾在古书中看到,昔年仙楚实力鼎盛,楚军大胜晋国,将士们欢欣鼓舞。」
「一位大夫对楚庄王说,此役大捷,理当建一座纪念物,将来给子孙后代,叫他们不忘先祖的武功。」
公输觅微微皱起了眉头,他已经隐约猜到阮知要说什么了。
「楚庄王没有那样做。」
阮知说道:「他告诉那位大夫,战争不是为了宣扬武功,而是为了禁止强暴,给天下人带来安定的生活。」
「武」这个字,是由止」和戈」组成的。止息兵戈,才是真正的武功。」
她的声音在山谷间慢慢散开,兵俑们沉默地站著,甲胄上反射著昏沉的天光。
「墨家与公输家,在机关术上都极有造诣。」
「可从春秋到如今,一直都在争斗。实在是令人惋惜。」
她抬起视线,目光锐利地看向公输觅。
「如果我们两方能够摒弃前嫌,精诚合作,也许,能真正做到「武功」二字。」
众人愕然,连吴梦柳都十分意外,也只有宋宴还算平静。
宋宴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一幕。
这世上的确有一些人,能够抛开仇怨,去考虑长远的利益和可能。
不过,通常这样的情况只会出现在两种人的身上。
一种是天真无邪的稚子。
而另外一种则是如同阮知女侠这般了。
「公输少主,」阮知继续说道。
「如果你也认可我的想法,并且日后回到公输家,以身作则去践行这样的理念。」
「那么眼下,你我两方便可以弃战谈和。」
「我允许你们,带走属于公输家的宝物。」
https://www.bqvvxg.cc/wenzhang/83457/83457564/14140743.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qvvxg.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m2.bqvvx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