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4章 黄蓉的质问，约念安醒悟

半个月后的清晨，襄阳城头，晨光初破。

杨过站在南门城楼上，望着城外的田野，远处村庄的炊烟正在袅袅升起。

城墙上修补的痕迹还在，但新砖的颜色已经和旧砖渐渐融在了一起，像一个愈合中的伤口。

他转头看向身边，黄蓉正望着远方，目光平静。

杨过开口道：“师傅，襄阳局势已稳，蒙古一时半会儿打不过来了。我想带你们回临安，去见识见识大宋的权力中心。”

黄蓉侧过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好。我也该去见见那位女帝了。”

杨过知道她答应得这么干脆，不是因为好奇，而是因为她知道现在的襄阳已无后顾之忧。

她没有拒绝，她便不会拒绝。

五天后，大军开拔。

杨过留下两万镇守襄阳，自己带着六万大军班师回朝。

队伍在官道上绵延数里，旌旗猎猎，马蹄声沉沉。

路边有百姓夹道，有人好奇地看着这支队伍，有人议论“杨元帅打了胜仗要回京了”。

杨过走在队伍最前面，身边是黄蓉和郭芙，身后是众女和孩子们。

从襄阳到临安，走了大半个月。

这一路杨过没有催得太急，让士兵们走得稳一些。

沿途经过的每一座城池，都有官员出城迎接；路过的每一个村镇，都有百姓端着水碗站在路边等。

大军走得慢，却走得稳。

黄蓉坐在马车里，偶尔掀开帘子看一看外面的风景。

她已经快一年没有离开过襄阳了，上一次看见这样的景象还是几年前跟杨过一起回桃花岛的时候。

如今路上风景依旧，只是同行的人换了一拨。

但幸好的是，过儿跟芙儿都在。

杨襄趴在车窗边，指着远处的田野问：“娘，那是海吗？”

郭芙笑道：“那是田，种稻子的。”

杨襄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海在哪里？”

“在海里！”

“娘你会说话吗？这我不知道吗？”

“哈哈，等到了临安，娘带你去看海。”

“嘻嘻，好的娘。”

说完，杨襄亲了一口郭芙，很是开心。

……

这一日，大军抵达临安城外。

远远望去，临安城墙上插满了旗帜，城门大开。

文武百官已经列队在城门口等候，最前面是一顶明黄色的华盖，华盖下站着一个身穿龙袍的身影，冕旒垂在额前，看不清表情。

杨过翻身下马，走上前去，抱拳道：

“陛下，臣不辱使命。蒙古大军已被击退，襄阳安然无恙，四十万蒙古铁骑已经退回草原。北方二十余城尽数收复。”

岳念安站在华盖下，一动不动，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杨元帅辛苦了。大宋能有今日，杨元帅功不可没。”

她说完这句话，目光越过杨过，落在他身后的众女身上。

黄蓉正好下车，站在马车旁，抬头看了她一眼，面色如常。

岳念安的目光在黄蓉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入城吧。朕已在宫中设宴，为杨元帅接风洗尘。”

她说完转身，没有等杨过回答，也没有再多看任何人一眼，直接上了御辇。

御辇缓缓驶入城门，百官随行，只剩下杨过和他身后的大军还停在原地。

黄蓉走到杨过身边，轻声道：“这位女帝，比你说的变化还大啊。”

杨过点了点头：“回临安再说。”

当晚，宫中设宴，灯火通明。

杨过坐在武将之首，黄蓉坐在他身侧，众女坐在后面。

五位公主也被安排了位置，但她们没有多说一句话。

岳念安坐在主位上，面色平静，席间她只是说了几句场面话，大多是“将士辛苦”“大宋中兴”之类的官方措辞，没有一句是专门对杨过说的，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赵大牛坐在下首，端着酒杯，小声嘀咕：

“这宴席怎么跟上刑似的……”

杨过端起酒杯，没有说话，一饮而尽。

回府的路上，马车缓缓前行。

杨过靠在车壁上，没有开口。

黄蓉坐在他对面，闭着眼，像在养神。

过了很久，她睁开眼，平静地说了句：“她怕你。”

杨过没有回答。

黄蓉也没有等他回答。

……

第二天清晨，天色还没有完全亮透，黄蓉便已经起了身。

她站在杨府院中，望着东边泛白的天际线，没有让人通报，只是独自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府外走去。

她走到宫门前时，陆无双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看见黄蓉，快步迎了上来：“黄……姐姐，表姐在里面呢，陛下……正在批折子。”

黄蓉点了点头：“带路。”

御书房的雕花木门被推开时，岳念安正坐在御案后面，手中捏着一支朱笔，面前摊着一本打开的奏折。

程英站在御案旁边，手中端着一盏刚沏好的茶，见黄蓉进来，微微颔首，将茶盏放在了御案一角，退到一旁，没有多说什么。

陆无双跟在黄蓉身后，没有进门，只是站在门口。

黄蓉走进御书房，在御案前站定，目光平静地落在岳念安身上。

她没有跪下，没有行礼，甚至连客套的寒暄都没有说，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岳念安。

岳念安抬起头，手中的朱笔顿了一下：“黄帮主？这么早进宫，有事？”

她的语气平淡，甚至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距离感，像是在面对一个普通的大臣。

黄蓉没有急着回答。

她目光平静地看着岳念安，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你坐在那把椅子上，坐得还习惯吗？”

岳念安的笔尖微微一顿，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继续批着手中的奏折：

“黄帮主说笑了，朕是天子，这是朕的御案，自然是习惯的。”

黄蓉看着岳念安握着朱笔的手指：

“你忘了是谁帮你打下江南？是谁替你杀了贾似道，替你清洗了朝堂上的蛀虫？是谁在台州城头，听你说‘大宋有救’？你忘了那些被倭寇凌辱的女子了？”

岳念安握着朱笔的手停住了。

她的面色微微变了，但没有抬头，声音却明显冷了几分：

“黄帮主，难道你也要教训朕吗？”

黄蓉看着她：“我是在提醒你。”

她往前又走了一步，目光直视岳念安的眼睛，没有半分闪躲。

“你在台州的时候，站在城头对杨过说，‘这片海迟早是大宋的’。那时候你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腔热血和一把剑，你说你信大宋还有救，如今你坐在龙椅上，穿金戴银，珠翠满头，你信什么？你信这座江山是你一个人的了？”

岳念安的面色越来越难看，胸口微微起伏，呼吸粗重了几分。

沉默良久，她才开口：

“我没忘。我没忘台州的事，也没忘那些被倭寇凌辱的女子。但我现在是天子，大宋需要的是一个有威严的皇帝，不是那个站在城头吹海风的孤女，我难道不应该让臣子们敬畏吗？”

黄蓉看着她：“敬畏是别人给的，不是你自己端着的，你把杨过当成臣子，把他为你做的一切都当成理所应当。他帮你打下江西的时候，你坐在临安城里等消息；他在襄阳城外打退四十万蒙古大军的时候，你坐在龙椅上等捷报。你做了什么？”

岳念安猛地放下朱笔，声音带着几分被逼到角落的烦躁：

“那你要我怎么样？我坐在这个位置上，每天批奏折、见大臣、听他们吵架，我连一个信得过的人都没有，我不是不想记得，我是……我是不能像以前那样了！我现在是皇帝，皇帝就该有皇帝的样子！”

黄蓉看着她，看了很久，走到她面前，抬起手两巴掌落在岳念安脸上，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黄蓉，眼中满是不敢相信。

“你……你敢打朕？”

岳念安的声音先是震惊，随即转为愤怒。

“朕是天子！你竟敢——来人！”

她刚要喊人，黄蓉又是两巴掌。

岳念安被这两巴掌打得彻底懵了，整个人僵在龙椅上，捂着脸，眼眶泛红，像是一时间连愤怒都忘了。

黄蓉收回了手：“你坐在龙椅上，就忘了自己是谁？忘了是谁把你扶上去的？忘了你在台州说的那些话？你现在觉得你是天子了，可你摸摸自己的心，你还记得当初为什么回来吗？”

岳念安捂着脸，手指微微发抖，过了很久，她的肩膀开始颤动，眼泪一颗接一颗地砸在御案上，在摊开的奏折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她再也撑不住了，从龙椅上滑落，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黄蓉又是一番话说了出来。

说的岳念安更加的无地自容。

最终，岳念安恍然醒悟。

她跪坐在地上，哭着认错。

“黄姐姐……我错了……”

黄蓉站在她面前，没有去扶她，也没有退开。

她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岳念安，语气平静如初：

“你没有对不起我，你是对不起你自己。你忘了你是因为什么才走到今天的，你忘了那些为你而死的人。”

岳念安跪在地上，哭得肩膀发抖：“我只是……只是怕……怕坐不稳这把椅子……”

黄蓉终于弯下腰，伸手扶起了她。

岳念安靠在黄蓉肩上，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像是把积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都倒了出来。

黄蓉没有再说重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

程英站在一旁，始终没有上前，也没有出声。

她看到岳念安终于不哭了，才轻轻开口：

“陛下，师姐不是来害你的。她是怕你走歪了。”

岳念安站直身子，眼睛还红肿着，低声道：“黄姐姐，我以后……会改的。”

黄蓉松开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不是改给我看的。是改给你自己看的。你坐在这把椅子上，不是为了让别人怕你，是为了让大宋的百姓过上好日子，你要是忘了这件事，这把椅子你坐不稳的。”

岳念安低着头，没有反驳，也没有再辩解，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陆无双站在门口，把一切都看在了眼里，悄悄退了出去。

走到回廊尽头，她深吸一口气，低声道：“黄姐姐这巴掌，打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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