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0章 辞行荒漠

三天时间像沙漏里的沙子一样，不急不缓地流了过去。

这三天里杨过几乎把那本手抄本翻透了。

他把功法中的经脉走向、气机运转方式拆开揉碎，又按照自己的理解重新拼合。

有好几次他盘膝坐在厢房中，闭着眼，让内力顺着那些陌生的路线缓缓流动，像是从未试过在一条旧路上走出一段新的距离。

那种感觉就像在深水中看见一道光从底部的裂缝中透了上来，他能感觉到体内有一层很薄的东西正在裂开，像瓷器表面被热水浇过之后显出的细纹。

那道纹路没有完全断开，但已经在那里了。

他距离突破，只差最后一步，只是这一步还需要一点时间，或者一个他还没有找到的角度。

这天傍晚杨过收了功，推开窗，看着院外被晚霞染红的沙丘，又回头看了一眼枕边那本手抄本，终于做出了决定。

他穿过院子，走到黄蓉的厢房门口。

杨过叩了叩门框：“师傅，我想跟你商量件事。”

黄蓉合上书抬起头：“你说。”

杨过在她对面坐下，把那本手抄本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我想回去了。功法我已经记下了，留在这里，一直往后拖也不是办法。临安那边还有很多事要处理，家里的人也都在等我们。”

黄蓉沉默了片刻：“也好。出来也够久了，芙儿她们也在盼着你回去。”

她站起身，“那明天一早，我们就去跟郭靖和华筝告个别吧。”

杨过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

第二天清晨，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院子里已经有人在忙了。

郭靖蹲在灶房门口熬药，黑色的陶罐上冒着热气，药香弥漫开来，带着一股清苦的气息，这是他在为华筝准备今天的药材。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杨过和黄蓉站在回廊下，愣了一下，手中的柴火微微顿了一下：“要走了？”

杨过点了点头：“出来了这么多天，临安那边还有人在等我们。”

郭靖没有挽留，他低头把最后一段柴火塞进灶膛里，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

“我去叫华筝。”

不多时华筝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牵着郭念宋。

孩子还揉着眼睛，像是刚从睡梦中被唤醒。

陈铁柱和小莲也站在一旁，小莲的病弱让她看起来像一棵刚刚移栽的小苗，但她不再像最初那样瑟缩了。

华筝走到杨过和黄蓉面前：“路上小心。荒漠里风沙大，水和干粮都要备足，别赶夜路，天一黑容易迷路。这条路上我不送你们了，你们自己多留意。”

黄蓉握住她的手，声音温软：“你也要保重。”

华筝笑了：“会的。”

郭靖走到杨过面前。

他没有说太多话，只是伸手拍了拍杨过的肩膀。

然后他开口：“好好照顾你师傅。”

杨过看着他：“郭伯伯放心，我会的，绝不会让她受到任何委屈。”

郭靖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说什么，退后一步，把位置让给了华筝。

华筝牵着郭念宋，弯下腰对孩子说：“跟叔叔和阿姨说再见。”

郭念宋仰着小脸，手里攥着一块馕饼，想了想，举起馕饼朝杨过递了递：

“吃。”

杨过没有接，蹲下身：“你吃，路上还有。”

郭念宋“哦”了一声，把馕饼塞回自己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那路上小心。”

杨过笑了。

他站起身，看着华筝和郭靖，没有再说那些客套话，只是像他们一样简短地道了别。

杨过和黄蓉翻身上马，调转马头，沿着来时的路缓缓朝东行去。

马蹄踏在松软的沙土上，掀起一层薄薄的尘土，在晨光中飘散。

身后的身影渐行渐远。

院门口的郭靖和华筝还站在那里，郭念宋挥着小手。

黄蓉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没有停下。

郭靖和华筝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两骑越来越远，直到马蹄扬起的尘土完全融入晨光，才慢慢收回了目光。

郭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远处。

华筝站在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那片空荡荡的沙地：“他们会回来的。”

郭靖“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杨过和黄蓉走了一段路之后就放慢了速度。

走了一阵之后，黄蓉开口打破了沉默：“没想到华筝中的毒这么棘手，那些草药看起来也只是控制，不是根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

杨过把目光收了回来：“或许靠着我的那本功法，能帮她解毒也未尝不可。那本功法能调和阴阳、梳理经脉，跟她的症状恰好对路。”

他说完侧过头看了黄蓉一眼，“所谓吉人自有天相，一切都有定数。说不定我们回去之后，隔不了多长时间，就会在临安再见到他们。”

黄蓉沉默了一会儿，：“你说得对。她这一生已经够苦了，也该转运了。”

杨过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看着远处逐渐开阔的地平线：“走吧，临安那边还有人等着我们呢。你回去之后，估计得花不少时间跟她们讲这一路上的见闻。”

黄蓉笑了一下，像是在想象那个场景：“孩子们也大了，也该带他们出来走走了。”

杨过夹了夹马腹，加快了速度。

黄蓉也跟了上去，两骑并肩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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