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章case2
方晏回到住所的时候，白日热闹嘈杂的小区已经安静下来，这里的人们10点一过大多就熄灯睡觉。
他把车停在单元门口的过道上。一旁宽阔的花圃被原本都是农民的居民擅自改种了各种蔬菜。在皎洁的月光下菜叶子绿油油的发亮。
他靠着车身抽完一根烟，烟蒂扔在水泥地面碾灭，跨上楼梯一直上到5楼。
方晏租住的寓所特别大，倒不是他一个人需要多大的空间，这里几个小区作为城市开发过程中，用于城郊农民征地所置换配给的住宅群，房型最小的也是两室两厅。他住的这套两个厅相连，在屋子中间形成一个空旷的大空间。农民们住惯了独家小楼，这种空间对他们来说仍觉得狭小。
他没的选择，况且由于家家户户都能分到两三套房子，这个小区对外出租的房子便宜到他不能做任何挑剔。姚琳毕业后，也许可以暂住于此，只是此地离市中心距离稍远。
砰！砰！砰！砰！一阵连续的砸门声把方晏从睡梦中捶醒，他从沙发上挣扎着睁开眼睛，头痛欲裂。
不等他起身，急促的砸门声再度响起。
“怎么跑到哪儿都不能让人睡个安稳觉！”
他拖着沉重的身体在第三遍砸门声中把门打开。
一张小小的鹅蛋脸抬头看着他，一溜烟从他手底下钻进来。
“你怎么不去上学，来我这里干嘛？”方晏关上门问。
“今天星期六！”清脆的嗓音喊道。
小女娃手扶椅背站在餐桌边，阳光从东面的窗玻璃照进来，落在她凌乱的头发上，马尾松松垮垮耷拉在头顶。
“几点了？”
“七点多了。”
“小姑奶奶，你想干什么？”方晏痛苦地问道。
“我想今天跟着你。”
“你爸呢？”
“他还在睡觉。”
“你今天不跟着他？”
“他说他今天要去工厂加班。”
“……”
方晏放弃挣扎走进浴室。
他再出来的时候，小女娃跪在沙发前的茶几边，在纸上涂画，那是几天前他给她买的画图玩具。
“你快吃饭，然后我们出去。”她头也不抬说道。
“你找你姨把头发扎好。”
“你帮我扎。”
“……”
方晏已经在这里住了两年多，小姑娘现在进出他的居所如入无人之境。
他打开冰箱查看还有什么可以吃的，里头空空当当，只有几罐啤酒和苏打水。
“你吃了吗？”
“没有。我爸爸上班前会给我做好早饭的，我一会儿过去吃。”
“我们出去买点油条豆浆吧，你要不要吃？”
“好！我去和爸爸说一声。”
她扔下一次性画笔，嗖的跑到门边。
“门别关，省的回来敲门像来抢劫。”方晏赶紧吩咐，他真是怕了那声音。
“好！”她喊道。
砰砰砰砰，巨大的砸门声从开着的门传进屋来，是小姑娘在砸对面的门。
一会儿一个恼怒的声音传来：
“轻点！怎么了？”
“我今天跟晏叔叔出去玩！”
“好，去吧，作业做完了吗？”
“昨天晚上做完了！你回来帮我检查。”
“嗯。”
作为房客，方晏当然可以拒绝这种来去自如的房主人访客，鉴于对方是个长相十分可人的七岁小女娃，他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偶尔还代理一天奶爸。
今天正好要四处走动寻找失踪的小学生，他带着个小女娃倒显得更自然些。
“宝子今天去哪儿玩？”
胖墩墩的邻居阿婆背靠墙坐在小板凳上晒太阳，见到匆匆跑到方晏车前等待的阿宝问道。
“不知道。”她嘟着嘴不愿搭理她。
“来！我帮你把头发扎扎好，瞧你这头发乱得像鸡窝。”
阿宝慢吞吞地踩着小步走到老太跟前，背对着她。
“好了。”
面颊和脖颈上的乱发重新归拢到头顶，阿宝又嗖的跑回车门前，等待。
方晏两三口吞掉一根油条喝完豆奶，开车上路。阿宝的油条才啃了两口，她慢条斯理的嚼着嘴巴里的面团。
“我们去江边乐园吧。”
“你刚才怎么说的？跟着我。”
“对。”
“就是我到哪里跟到哪里。”
“对。”
“那就别提意见了。”
“好的。”
“去公园吗？”
“也许。”
“好的。”
从哪里着手呢，方晏回想昨天姚林在本上记录下来的详细信息。
女孩名叫钱珊珊，十岁出头，四年级学生。学校在离家步行十五分钟的地方，班上的同学都是住在那一带的孩子。他估计小姑娘不会走远。
他把车停在学校门口，思索着要从哪里开始。
周六清晨的学校静悄悄的，门卫室也不见人影。
“我不喜欢上学。”阿宝望着学校大门说。
“你才上一年级，以后会习惯的。”
“幼儿园也不喜欢。”
“为什么？”
“嗯……”
“嗯？”
“老有人欺负我。”
“谁打你你就打回去。”
“……”
“胆小鬼。”
阿宝嗅嗅鼻子，视线移向挡风玻璃。
“我们去别的地方吧。”她说。
钱珊珊平常跟随奶奶去的地方只有两个，都在步行可达的范围，至于再之前和父母同住时去的更远的地方，凭她自己应该不会特意跑过去。
连父母家对现在的她来说都遥不可及。
那么她除了在这一带溜达，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就是平时和奶奶常去的公园和商场。
姚林前一晚详细记录了小姑娘在公园里最爱玩的设施，以及商场里最喜欢吃的东西。
方晏打算先带着阿宝去商场逛逛。
一个长相俊美的高个儿奶爸牵一个漂亮朴素的小女娃，在商场倒也成了一道风景线。周六上午商场内稀稀拉拉的人流里，不时有人回过头来观望这一对。
方晏对此视若无睹，他已经习惯别人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和身上逗留。阿宝虽然也深知自己长相可爱招人喜欢，这么明目张胆地被人盯着瞧，还是头一回。
“晏叔叔，大家都在看我们吗？”
“可不是吗。”他哼唧一声。
“是因为你长得好看，还是因为我长得好看？”
“哈哈！”方晏忍不住笑出声来，“你还真不害臊。”
“什么是害臊？那你害臊吗？”
“我也不害臊。”
“嗯，那咱俩都不害臊。”
“……”
方晏虽然对于在商场碰巧遇到寻找目标不抱多少希望，双眼还是仔细观察着视线范围内出现的小孩，同时与记入脑中的形象进行对照。
他们一路逛过童装店，零食摊，书店，阿宝到处看看摸摸，尚未开口要买任何东西。经过文具店的时候，她主动提出要进去看看。
“没看出来你这么爱学习么？”方晏调侃她。
“不是。”
她不做解释，放开方晏的手，跑去里头寻找，一忽儿不见了人影。
方晏慢吞吞往里寻去，在一排画图玩具跟前找到小丫头。
“可以买一个吗？”她抬头问道。
“可以。”
“那你去看别的，我慢慢挑。”
“我等你。”
“嗯……”她迅速翻着一排大同小异的涂画册，最终拿起两个比较着。
“就这个把，晏叔叔。”
“选好了？”
“嗯，这个没超过十块钱。”她说。
“好。”
方晏也不多说，俩人朝收银台走去。
钱珊珊是什么样的孩子？他不由得做出一些设想。
从两张不同时期的照片上看，她从小长得圆圆壮壮。集体照上虽然看不清整体形象，那张脸蛋却明显透露出一种倔强和不友善，这种不友善在更小时候的艺术照上却是没有的。
方晏相信一个人的性格与生俱来，也许生长环境和父母的言传身教会影响到一个人的教养和处事习惯，但，是软弱还是倔强，是为人着想还是善于掠夺，这些都是骨子里无法改变的东西。那么这种不友善是什么？怎么来的？
午饭一人一碗汤面，俩人正默默吸着面条，手机响了。
方晏接起来。
“老大，你太不靠谱了吧，这都几点了？”
“怎么了？”
“这次是小孩子失踪，不是闹着玩儿的，我在工作室等你半天了。”
“哦，我在和阿宝吃饭。”
“吃饭？你还吃的下饭？人孩子都没了。”
“不吃饭怎么找？我和阿宝在她家附近找到现在。”
“啊……”
“啊什么，我挂了。”
“别，我怎么办？”
“你看店。”
不等姚林再出声，他便把电话挂了，两口把面吃完。
“谁呀？”
“小林子。”
“他不和我们一起吗？”
“他太烦人。”
“也是。”
“……”
姚林啊姚林，亏你这么喜欢这个宝，你听了要伤心吧。方晏窃笑。
“你傻笑什么？”
“我……”
正直秋高气爽，周末午后的公园里几乎可以用摩肩接踵来形容。老的、小的，平时蹲格子间的中年人也全数出动，来蹭这钢筋混凝土中挤出来的一小块自然。
这么拥挤的公园，恐怕钱珊珊不会在这种时候出现在这里。方晏眉头微蹙，巡视四周。
他们信步约略走过一圈并不算大的社区公园，在更为拥挤的儿童乐园旁边，勉强找了块草地坐下来。
周边以家庭为单位，一堆三到四个人铺着垫子带着吃的喝的在太阳底下‘野’餐。期间也有熟络的人家互相打招呼隔空聊天。叽叽喳喳的人声夹杂着孩童互相推搡追逐的尖叫声，好不热闹。
方晏在一堆孩子中发现了几个眼熟的，他把这些脸孔与脑子里那张集体照对比，确认其中几个孩子是钱珊珊的同学。
那么问题来了，怎么自然地与那些孩子接触？
阿宝似乎对身边不认识的孩子们不感兴趣，她双眼直勾勾的看着儿童乐园里的那些玩乐设备。
方晏脸上露出坏笑。
“宝，想玩那些？”
“嗯。”阿宝嘴巴动的比脑子快。
可是她立即又想起今天已经买了画图玩具，不可再提要求，于是又摇摇头，眼睛仍然盯着那些转动的五光十色。
“没关系，想玩哪几个？”
她转过脑袋，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真的吗？”
“不骗你，不过你得帮我做几件事，咱们做交换。”
“好！”
“瞧见那几个小孩吗？”方晏指着稍远处。
“去找他们，特别是穿绿衣服的那个男孩和穿红衣服的女孩，问他们知不知道钱珊珊在哪里。”
“谁？”
“钱珊珊。”
“哦……可是……”
“可是啥？”
“我不敢……”
“不想玩旋转木马？”
“想。”
“那还不快去。”
方晏轻轻把阿宝推出去，她扭扭捏捏朝那一堆孩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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