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王爷的诚意
慕容战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叠纸——影一查了半个月,终于查到的东西。他一份一份地看,越看脸色越沉。
第一份:陆芸嫁进沈家前一年,曾频繁出入城南一家药铺。那家药铺的老板,是太医院一个太医的远亲。陆芸买的东西不多,但很固定——每个月都买几味药,雷打不动。那几味药单独用都是补药,但合在一起,就是慢性毒药。让人慢慢变胖、慢慢变傻、慢慢失控。查到这里线索就断了,药铺老板三年前死了,太医也告老还乡了,找不到人。
第二份:沈明远原配夫人——也就是沈长宁的母亲——去世前半年,陆芸曾频繁出入她的院子。丫鬟们说当时的陆小姐对姐姐好得很,天天来陪,端茶送水,煎药喂药。夫人死的时候,姨太太哭得最伤心,昏过去好几次。没人怀疑她。谁会怀疑一个对姐姐这么好的妹妹呢?
第三份:沈安身边的随从,有两个是陆芸的人。这些年沈安每次闯祸,都有人在背后撺掇。赌坊的人、斗鸡场的人、那些所谓的“朋友”,都和陆芸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她在背后推波助澜,把沈安一步一步推进深渊。
慕容战放下那叠纸,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面。查了半个月,只查到这些。不够。这些线索太模糊了,药铺老板死了,太医失踪了,人证找不到。光凭这些,扳不倒陆芸。她背后还有人——皇后。陆芸和皇后是一伙的。皇后在后宫经营了二十年,根基深得很,不是那么容易动的。但他答应过要查清楚。他答应了沈长宁。
他睁开眼,站起来。该去望舒院了。不是去看团子,是去找她。告诉她,他在查,一直在查。
慕容战走到望舒院门口,站了一会儿。院门开着,里面传来鸡鸭鹅的叫声和团子的笑声。他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院子里,沈长宁正坐在老槐树下看书。团子蹲在她脚边,指挥一群大鹅走方阵。丫鬟婆子们远远站着,谁都不敢靠近那些大鹅。
看见慕容战进来,团子抬起头:“王爷来了!”
沈长宁头也没抬。慕容战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团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很识趣地跑开了:“团子去那边玩。你们说话。”
沈长宁翻了一页书:“又有什么事?”
慕容战看着她。阳光下,她的侧脸很好看——鼻梁挺直,睫毛又长又密,皮肤白得发光。他看了一会儿,开口:“影一查到了一些东西。”
沈长宁手里的书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他。
慕容战把那叠纸递过去:“你姨母陆芸的。”
沈长宁接过来,一页一页地看。看完,她沉默了很久。
“就这些?”她问。
慕容战点头:“就这些。时间太久了,很多线索都断了。药铺老板死了,太医失踪了,人证找不到。”
沈长宁冷笑一声:“所以呢?查不出来就算了?”
慕容战摇头:“不是算了。是继续查。总会找到的。”
沈长宁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问:“你什么时候开始查的?”
慕容战说:“从后院见到团子那天。”
沈长宁愣住了。从那天就开始了?那是一个多月前的事了。她以为他就是说说而已,没想到他真的在查。
“为什么?”她问。
慕容战看着她,认真地说:“因为我说过要查清楚。答应你的事,我会做到。”
沈长宁没说话。她低下头,把那叠纸又看了一遍。这些线索虽然不够扳倒陆芸,但足以证明一件事——陆芸确实有问题。她一直在害他们姐弟。
“还有一件事,”慕容战说,“你弟弟沈安身边,有陆芸的人。”
沈长宁抬起头:“什么?”
慕容战把那页纸抽出来,指给她看:“他身边的随从,有两个是陆芸安排的。这些年他每次闯祸,都有人撺掇。赌坊的人、斗鸡场的人、那些所谓的‘朋友’,都和陆芸有关系。她在背后推波助澜。”
沈长宁握紧那页纸,指节捏得发白。姨母,你真够狠的。给弟弟下毒就算了,还在背后撺掇他闯祸,一步一步把他推进深渊。这是要彻底毁了他。
“这些事,”她开口,声音有点哑,“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慕容战说:“怕你着急。想查清楚了再告诉你。”
沈长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昨天去见安儿了。”
慕容战一愣。
沈长宁继续说:“他变了。浑身酒气,满脸戾气,说话带刺。我给他把了脉——他也中毒了。”
慕容战脸色一变:“他也中毒了?”
沈长宁点头:“剂量比我小,所以症状没那么严重。但也足以让他变成一个纨绔。姨母给他下毒,还在背后撺掇他闯祸。她想让他彻底毁了。”
慕容战握紧拳头。那个女人,真是蛇蝎心肠。对一个孩子下手,还下了这么多年。
“长宁,”他开口,“我会查清楚的。不管花多长时间,不管查多深,我都会查清楚。”
沈长宁看着他。那声“长宁”让她愣了一下——他又叫她的名字了。上次是喝醉了酒站在后院门口说的,她以为他酒醒了就忘了。但他没忘。
“慕容战,”她开口,“你为什么帮我?”
慕容战看着她,认真地说:“因为你是团子的娘亲。”
沈长宁挑眉:“就这些?”
慕容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还因为……我欠你的。”
沈长宁盯着他看了很久。月光下,那张冷峻的脸很认真,没有躲闪。她突然想起那晚——他站在后院门口,说“我喜欢你”。那时候她以为他喝多了说胡话。但现在看来,不像是胡话。
“行了,”她收回视线,“查就查吧。查到了告诉我。”
慕容战心里一松:“好。”
团子从老槐树后面探出头来,看了一会儿,然后跑过来:“你们说完了吗?”
沈长宁点头:“说完了。”
团子爬上她的膝盖,窝在她怀里,然后看向慕容战:“王爷,你留下来吃饭吗?”
慕容战看了一眼沈长宁。沈长宁没说话,也没赶他走。他心里一喜,点头:“好。”
团子笑了,扭头喊:“青竹姐姐!王爷留下来吃饭!多做一个菜!”
青竹在屋里应了一声。沈长宁低头看着怀里的团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怎么替我做主了?”
团子仰起小脸,认真地说:“王爷帮我们查坏人,应该请他吃饭。”
沈长宁:“……”这孩子,什么时候学会这套了?慕容战坐在对面,看着母子俩斗嘴,心里暖洋洋的。
晚饭很简单——四菜一汤,都是家常菜。青竹的手艺不错,红烧鱼、清炒时蔬、蒸蛋羹、炒肉丝,还有一个鸡汤。团子坐在沈长宁旁边,自己拿勺子吃饭,吃得满脸都是米粒。慕容战能够跟她们母子俩一起吃饭,内心很兴奋,他坐在对面,看着团子,忍不住笑了。
“王爷,”团子嘴里含着饭,含糊不清地问,“你笑什么?”
慕容战摇头:“没什么。你吃你的。”
团子眨眨眼,继续埋头吃饭。沈长宁给他擦了擦嘴,又给他夹了一块鱼,挑干净刺,放在他碗里。慕容战看着这一幕,心里又酸又暖。这三年,她就是这样一个人把团子带大的。喂饭、哄睡、教认字、教读书,什么都自己来。他什么都没帮上。
“长宁,”他开口。
沈长宁抬头看他。
慕容战认真地说:“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找我。你弟弟的事,陆芸的事,都可以找我。”
沈长宁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再说吧。”
慕容战没再说什么。吃完饭,他站起来准备走。团子跑过来,拉着他的手:“王爷,你明天还来吗?”
慕容战蹲下来,和他平视:“来。明天给你带新书。”
团子笑了,露出两颗小米牙:“好。明天见。”
慕容战站起来,看向沈长宁。沈长宁站在门口,抱着胳膊看着他。他冲她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出望舒院,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慕容战深吸一口气,心里很踏实。她没赶他走,留他吃了饭。虽然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但比之前好了很多。也许……也许有一天,她会原谅他。
屋里,团子趴在窗口,看着慕容战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然后回头看向沈长宁:“娘亲,王爷走了。”
沈长宁嗯了一声。
团子跑回来,爬上床,窝进她怀里:“娘亲,王爷是好人。”
沈长宁低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团子认真地说:“他帮我们查坏人,还给我们送吃的,送书。他知错了,在改。书上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这是《左传》里的话。”
沈长宁被他说笑了:“你倒是会活学活用。”
团子笑了,缩进被窝里:“娘亲,你其实也不讨厌他了吧?”
沈长宁愣了一下。不讨厌?她想了想——确实不怎么讨厌了。以前看见他就烦,现在看见他……好像也没那么烦了。但她不想承认。
“睡觉。”她拍拍团子的背。
团子闭上眼,嘴里嘟囔了一句:“大人真麻烦,喜欢还不承认。”
沈长宁:“……”这孩子,嘴太毒了。
窗外月光如水,照进屋里,照在母子俩身上,温柔得像一层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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