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娴妃驾到
搬回望舒院的第十五天，慕容战做了一件事——他进宫了。
这些天他每天下午都去望舒院，陪团子说话，看团子指挥鸡鸭鹅，偶尔和沈长宁一起吃顿饭。日子过得平淡又踏实，但他心里始终压着一件事：他得告诉母妃，她有孙子了。
娴妃住在永寿宫，是后宫最安静的宫殿之一。她性子淡，不爱争抢，这些年安安静静地过日子，唯一的牵挂就是这个儿子。当年慕容战受伤，她哭得眼睛都快瞎了，天天求菩萨保佑。后来儿子好了，娶了林青妍，她总算放了心。但每次问起孙子的事，儿子都说“不急”。她也不好催，只能等着。
这天下午，慕容战进了永寿宫。娴妃正在院子里浇花，看见儿子来了，笑着说：“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母妃？”
慕容战走进去，在她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母妃，你有孙子了。”
娴妃手里的水瓢“啪”地掉在地上。
她愣愣地看着儿子，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慕容战重复了一遍：“母妃，你有孙子了。三岁了。叫慕容泽玺，小名团子。”
娴妃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三岁？三岁了？她怎么不知道？
“你……你什么时候有的儿子？”她声音发颤，“谁生的？林青妍跟你刚成亲两个月怎么生孩子”
慕容战摇头：“不是青妍。是侧妃沈氏。三年前成婚那天晚上，就有了。”
娴妃脑子里乱成一团。侧妃沈氏？那个被关在后院的？她听儿子提过，说那女人偷人，怀了野种，关起来了。怎么现在又成他儿子了？
“你当初不是说她偷人吗？”娴妃问。
慕容战低下头：“是误会。那晚……我被人下了药，不记得了。那孩子是我的。”
娴妃愣住了。下药？谁下的药？她盯着儿子看了半天，突然想起一件事——大婚那晚，她从王府回宫的路上，在花园里看见一个小男孩。月光下，那张脸和儿子小时候一模一样。她以为是错觉，没放在心上。现在想来，那不是错觉。那是她的孙子。
“我见过他。”娴妃喃喃地说。
慕容战一愣：“什么？”
娴妃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你大婚那晚，我从王府回宫，路过花园，看见一个小男孩。长得和你小时候一模一样。我以为是眼花，没在意。那是我孙子啊……”
她说着，眼泪掉下来。慕容战心里一酸，握住她的手：“母妃，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告诉你。”
娴妃抹了把眼泪，站起来：“带我去看他。现在就去。”
王府望舒院。
沈长宁正坐在老槐树下看书，团子蹲在她脚边，指挥小奶狗豆豆跑圈。小奶狗摇摇晃晃地跑了一圈，摔了一跤，又爬起来继续跑。团子笑得咯咯的。
院门突然被推开，慕容战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女人。四十来岁的年纪，保养得宜，穿着一身淡青色的宫装，头上戴着简单的首饰，不张扬，但一看就是贵人。她的眼睛红红的，直直地盯着团子。
沈长宁站起来，看了慕容战一眼。慕容战走过去，低声说：“我母妃。她想来看看团子。”
沈长宁心里一动。娴妃？团子的祖母？她还没来得及请安，娴妃已经走过来了。
她没看沈长宁，径直走到团子面前，蹲下来。
团子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陌生的女人，眨眨眼：“你是谁？”
娴妃看着他，眼泪一下子涌出来。这张脸，这眉眼，这鼻子，这嘴巴——和儿子小时候一模一样。她颤着手，想摸摸他的脸，又怕吓着他。
“我是你祖母。”她声音发颤，“你父王的母妃。”
团子歪着头看她，小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亮亮的，像在打量什么。看了一会儿，他开口了：“你就是祖母？王爷说过。他说你住在宫里，对他很好。”
娴妃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伸出手，轻轻把团子抱进怀里。团子没躲，乖乖地让她抱着。娴妃抱着这个小小的、软软的身子，心都要化了。
“孩子，”她哽咽着，“祖母来晚了。”
团子被她抱着，小脸上有点茫然。他抬头看了一眼慕容战，又看了一眼沈长宁。沈长宁冲他微微点头。团子眨眨眼，伸出小手，拍了拍娴妃的背：“祖母别哭。团子在这儿呢。”
娴妃哭得更厉害了。慕容战站在旁边，眼眶也红了。沈长宁站在老槐树下，看着这一幕，鼻子有点酸。
过了好一会儿，娴妃才止住眼泪。她松开团子，捧着他的小脸，上上下下地看。“像，”她喃喃地说，“太像了。和你父王小时候一模一样。”
团子认真地说：“大家都这么说。”
娴妃被他逗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却笑得合不拢嘴。她拉着团子的手，走到石凳边坐下，把他抱在膝盖上。“团子，”她问，“你几岁了？”
“三岁。”
“会背诗吗？”
团子点头：“会。祖母想听什么？”
娴妃想了想：“背一首你最喜欢的。”
团子想了想，开口：“《诗经·卫风·淇奥》——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僩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娴妃愣住了。三岁的孩子，背《诗经》？还背得这么流利？她看向慕容战。慕容战点头：“他还会背更多。《论语》《孟子》《史记》《汉书》，都能背。”
娴妃张着嘴，半天合不拢。她又看向团子：“你……你都能理解意思吗？”
团子点头：“能。《淇奥》是赞美君子的诗。‘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是说君子修身养性，像加工骨器玉器一样，不断切磋琢磨。‘终不可谖兮’，是说这样的君子，让人难以忘怀。”
娴妃彻底说不出话了。她看向沈长宁。沈长宁站在旁边，淡淡地说：“他喜欢看书。过目不忘。”
娴妃深吸一口气。过目不忘？三岁？这孩子，是神童啊！她抱着团子，越看越喜欢，越看越心疼。这么聪明的孩子，被关在后院三年，她这个当祖母的居然不知道。
“团子，”她轻声问，“你恨祖母吗？祖母一直没来看你。”
团子摇头：“不恨。祖母不知道有团子。不怪祖母。”
娴妃的眼泪又掉下来了。这孩子，不光聪明，还懂事。
“母妃，”慕容战开口，“别哭了。别吓着团子。”
娴妃抹了把眼泪，笑着说：“我高兴。高兴得想哭。”她拉着团子的手，站起来，“团子，跟祖母进宫，见见你皇爷爷。”
团子看了一眼沈长宁。沈长宁微微点头。团子这才说：“好。”
皇宫御书房。
皇帝正在批奏折，听见太监通报“娴妃娘娘和八王爷求见”，愣了一下。这娘俩一起来，什么事？
“宣。”
娴妃牵着团子走进来，慕容战跟在后面。皇帝放下笔，看着那个小小的孩子——三岁左右，白白嫩嫩的，穿着一身青色的小衣裳，规规矩矩地走进来。那张脸，那眉眼，和慕容战小时候一模一样。
皇帝愣住了。
娴妃笑着开口：“皇上，这是您的皇孙。战儿的儿子，慕容泽玺。”
皇帝盯着团子看了半天，然后看向慕容战：“你什么时候有的儿子？”
慕容战跪下：“父皇恕罪。儿子也是最近才知道。”
他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当年被人下药，误会侧妃，把孩子关在后院三年。最近才发现真相，把孩子接了出来。
皇帝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看向团子：“过来，让朕看看。”
团子松开娴妃的手，走到御案前。他仰着小脸，看着皇帝，不卑不亢，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慕容泽玺参见皇爷爷。”
皇帝挑眉。这孩子，不怕他？他故意板起脸：“你不怕朕？”
团子眨眨眼：“不怕。皇爷爷是好人。”
皇帝被他说笑了：“你怎么知道朕是好人？”
团子认真地说：“祖母说的。祖母说皇爷爷虽然严肃，但对家人很好。”
皇帝看了一眼娴妃。娴妃笑着点头。皇帝又看向团子，越看越喜欢。这孩子，胆子大，脑子灵，长得还好看。
“听说你会背诗？”他问。
团子点头：“会。皇爷爷想听什么？”
皇帝想了想：“背一首你最喜欢的。”
团子想了想，开口：“《诗经·小雅·鹿鸣》——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吹笙鼓簧，承筐是将。人之好我，示我周行。”
他背得流利，声音清脆，不紧不慢。背完，他解释道：“这是写宴会上招待宾客的诗。鹿在吃草的时候发出叫声，呼唤同伴一起来分享。主人也是这样，有好东西要和宾客分享。所以大家都喜欢他。”
皇帝愣住了。三岁，背《诗经》，还能解释意思？他看向慕容战。慕容战说：“他能背的书很多。《论语》《孟子》《史记》《汉书》，都能背。”
皇帝深吸一口气，看着团子，眼神越来越亮。这孩子，是天才啊！他站起来，走到团子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
“团子，”他问，“你长大了想干什么？”
团子想了想，说：“想帮父王做事。还想保护娘亲。”
皇帝挑眉：“不帮你皇爷爷做事？”
团子眨眨眼：“皇爷爷有太子伯伯。太子伯伯很厉害。团子帮父王就行。”
皇帝哈哈大笑。这孩子，说话滴水不漏，还知道不得罪人。他站起来，看向慕容战：“这孩子，像你。又比你还聪明。”
慕容战低头：“父皇过奖。”
皇帝走回御案后面，坐下来，拿起笔，写了一道圣旨。写完了，盖上玉玺，递给太监。
“慕容泽玺聪慧过人，深得朕心。特封为世子，袭八王府爵位。”
太监高声宣读。慕容战跪下谢恩，娴妃也跪下谢恩。团子站在那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然后规规矩矩地跪下：“谢皇爷爷。”
皇帝哈哈大笑：“起来起来。以后常进宫来陪皇爷爷。”
团子站起来，笑了，露出两颗小米牙：“好。”
消息传回王府的时候，林青妍正在院子里喝茶。
“王妃，”春杏跑进来，脸色发白，“宫里传来消息，皇上封那个小野种……封那个孩子为世子了。”
林青妍手里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碎成几瓣。
“什么？”她猛地站起来，“世子？”
春杏点头：“是。娴妃娘娘今天来看了那个孩子，带进宫见了皇上。皇上喜欢得不行，当场封了世子。”
林青妍站在那里，脸色铁青，浑身发抖。世子——那是王府的继承人。她还没生儿子，那个贱人的儿子就已经被册封为世子了。那她以后生了儿子算什么？嫡子又怎么样？世子已经定了，她的儿子永远要矮那个野种一头。
“王妃……”春杏小心翼翼地说，“您别急。您以后生了儿子，才是嫡子。世子再怎么说也是庶出……”
“闭嘴！”林青妍厉声打断她，“皇上已经封了！你听不懂吗？皇上封的世子，谁能改？”
春杏吓得跪在地上，不敢再说话。林青妍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沈长宁，你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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