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太子府的暗流
东宫的书房里,烛火跳动了半夜。
太子慕容煜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份奏折,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已经坐了大半个时辰,手里的茶换了两盏,一口都没喝。几个幕僚分坐两侧,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先开口。
太子的脸色不太好看。白天朝堂上的事,还在他脑子里转——父皇夸了八弟,夸他的儿子,夸他的侧妃,夸完还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老八有福气”。有福气。这话听着像夸,但太子心里清楚,父皇是在敲打他。他的儿子,十岁了,背诗磕磕巴巴。八弟的儿子,三岁,写的诗被父皇收进了御书房。他的侧妃,只会争风吃醋。八弟的侧妃,献的药膳方子父皇让人抄了三份,一份留御书房,一份送太医院,一份给了御膳房。
太子放下茶杯,终于开口了:“诸位,八王爷的事,你们怎么看?”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幕僚们交换了一下眼神,谁都不想第一个说话。太子等了一会儿,不耐烦了:“怎么?都没话说?”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幕僚清了清嗓子,开口了:“殿下,八王爷最近确实风头正劲。腿好了,眼睛好了,又得了一个聪明绝顶的儿子。皇上喜欢那小世子,喜欢得不得了。照这个势头下去……”他顿了顿,没往下说。
太子冷笑一声:“照这个势头下去,父皇是不是想把皇位传给老八?”
老幕僚摇头:“殿下多虑了。八王爷再得宠,也是庶出。殿下是嫡长子,名正言顺。皇上不会废长立幼,乱了祖宗规矩。”
另一个中年幕僚接话:“话虽如此,但八王爷在军中的威望,确实比殿下高。当年他在边关打了三年仗,将士们都服他。如今他腿好了,万一皇上再让他领兵……”
太子脸色更难看了。这才是他最担心的。论朝堂,他不怕慕容战。他是太子,有百官支持,有皇后撑腰,根基稳固。但论军中,他差得太远。他没打过仗,没上过战场,将士们不服他。而慕容战,十四岁就领兵出征,打过硬仗,立过战功,在军中一呼百应。以前他瘸了瞎了,太子不担心。现在他好了,太子不能不担心。
“那依你们之见,”太子看着幕僚们,“孤该怎么办?”
老幕僚想了想,说:“第一,拉拢八王爷,不要与他为敌。他是殿下的亲弟弟,只要殿下对他好,他不可能反。”
太子皱眉:“拉拢他?他现在风头正劲,本王去拉拢他,不是长他志气?”
老幕僚摇头:“殿下,正因为风头正劲,才要拉拢。雪中送炭难,锦上添花易。殿下这时候对他好,他会记在心里。”
太子沉默了一会儿,又问:“第二呢?”
老幕僚说:“第二,在朝堂上给他甜头,让他放松警惕。八王爷是个武将,对朝堂的事不太上心。殿下让他觉得自己受重用,八王爷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太子点头:“有道理。第三呢?”
老幕僚看了看其他幕僚,犹豫了一下,说:“第三,等殿下登基后再慢慢收拾。现在殿下还是太子,不宜和八王爷撕破脸。等殿下登基了,君临天下,想怎么收拾都行。”
太子靠在椅背上,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面。拉拢,给甜头,等登基再收拾。听起来不错,但他心里还是不踏实。慕容战那个人,他太了解了。看着冷冰冰的,什么都不在乎,但骨子里比谁都傲。拉拢他?他未必领情。给他甜头?他未必看得上。等登基再收拾?万一他等不及呢?
“殿下,”老幕僚看出他的犹豫,又说,“八王爷虽然战功赫赫,但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太子眼睛一亮:“什么弱点?”
老幕僚压低声音:“重情。他对那个儿子,看得比命还重。这就是他的软肋。殿下只要不碰他的软肋,他就不会跟殿下翻脸。”
太子想了想,点头:“有道理。”他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然后停下,“那就先按你们说的办。拉拢他,给他甜头。至于以后……”他冷笑一声,“以后再说。”
幕僚们纷纷点头,起身告退。太子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看着烛火跳动,心里还是不太平。慕容战,你最好识相。别逼我动手。
与此同时,坤宁宫。
皇后还没睡。她坐在妆台前,任由宫女卸下凤冠首饰,闭着眼,脑子里想着白天的事。太子今天来找她,说了幕僚们的建议。拉拢慕容战,给他甜头,等登基再收拾。听起来不错,但皇后不满意。
“娘娘,”周嬷嬷端来一碗安神汤,“您该歇息了。”
皇后睁开眼,接过汤碗喝了一口,放下。“太子今天来了,”她说,“说幕僚们给他出了主意,让他拉拢老八。”
周嬷嬷小心翼翼地问:“娘娘觉得不妥?”
皇后冷笑一声:“拉拢?老八那个人,你拉拢得了吗?他连正妃都不碰,天天往那个侧妃院子里跑。这种人,油盐不进。你给他甜头,他未必领情。你对他好,他未必领情。他心里只有那个贱人和那个小崽子。”
周嬷嬷不敢接话。皇后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月光。“太子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沉不住气。”她叹了口气,“遇到点事就慌,就找人商量,就想着拉拢这个拉拢那个。他忘了,他是太子,是名正言顺的储君。老八再厉害,也是臣。只要他不反,太子就不用怕。”
周嬷嬷点头:“娘娘说得是。”
皇后转过身,看着她:“你去告诉太子,让他稳住。该干什么干什么,别整天盯着老八。老八那边,本宫盯着。那个贱人和那个小崽子,本宫迟早收拾了。”
周嬷嬷应声退下。皇后站在窗前,看着月光,眼神冷冷的。慕容战,你得意不了多久。你的女人,你的儿子,你的风头,迟早都是过眼云烟。
第二天一早,太子派人给八王府送了一车东西——上好的绸缎、茶叶、文房四宝,还有几把名贵的宝剑。来人笑眯眯地说:“太子殿下说,八王爷是国之栋梁,这些是殿下的一点心意。”
慕容战看着那一车东西,眉头皱了一下。太子突然送东西,什么意思?他看向沈长宁。沈长宁正在老槐树下看书,头也没抬:“看我干什么?收就收,不收就退。别问我。”
慕容战想了想,让人收了东西,写了封谢函,让人送回去。
团子跑过来,看着那一车东西,仰着小脸问:“父王,谁送的?”
慕容战说:“太子伯伯。”
团子眨眨眼:“太子伯伯为什么要送东西?”
慕容战不知道怎么回答。沈长宁在旁边翻了一页书,淡淡地说:“黄鼠狼给鸡拜年。”
团子恍然大悟,跑回沈长宁身边,小声说:“娘亲,太子伯伯也是坏人?”
沈长宁放下书,看着他:“不是坏人,是聪明人。聪明人做的事,不一定都是好事。”
团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说:“团子记住了。”
慕容战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堆东西,心里沉甸甸的。太子突然示好,不是好事。这说明太子在担心,在防备。他被太子盯上了。以前他瘸着腿瞎着眼,太子不把他当回事。现在他好了,太子开始慌了。这不是好兆头。他看了一眼沈长宁,沈长宁已经低头继续看书了,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但他知道,她什么都知道。
晚上,慕容战坐在书房里,盯着太子送来的那把宝剑,一动不动。影一从外面进来,垂手而立。
“王爷,太子府那边传来消息,”影一压低声音,“太子昨天召集幕僚,商议了半夜,但具体内容属下不知……”
慕容战冷笑一声,拿起那把宝剑,抽出半截。剑刃雪亮,映出他的脸——冷,硬,没有表情。
“知道了。”他说,“继续盯着。”
影一领命,退了下去。慕容战把剑插回鞘里,放在桌上,他站起来,走出书房,往望舒院走去。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但他心里暖。因为望舒院里,有他想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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