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二皇子的诚意
秋猎结束后的第三天，二皇子府的人就来了。
不是空手来的。两辆马车，一辆拉着东西，一辆坐着人。领头的管事姓王，四十多岁，白白净净的，笑起来一脸和气，站在望舒院门口，手里捧着礼单，恭恭敬敬。
“侧妃娘娘，”王管事弯腰行礼，“二殿下吩咐，把这些给世子爷送来。殿下说，秋猎的时候见世子爷喜欢马，特意挑了一匹温顺的小马，给世子爷骑着玩。还有几盒上好的药材，给侧妃娘娘补身子。”
沈长宁接过礼单看了一眼——枣红马一匹，配全套鞍具；上等人参两支，鹿茸四对，雪莲六朵。她挑了挑眉。二殿下出手够大方的，这些东西加起来，少说也值上千两银子。她抬头看着王管事，淡淡地说：“二殿下太客气了。东西收下，替我给二殿下道声谢。”
王管事笑着应了，又说了几句客气话，转身走了。青竹领着人把东西搬进来，药材入库，马牵到后院马厩。团子听说二皇伯送了马，从屋里跑出来，兴奋得小脸通红。
“娘亲！马呢？团子要看马！”他拉着沈长宁的手往后院跑。
马厩里，一匹枣红色的小马正低头吃草。个头不大，比成年马矮了一大截，刚好适合小孩子骑。皮毛油亮，鬃毛浓密，四条腿又直又长，一看就是好马。团子站在马厩外面，踮着脚尖往里看，眼睛亮得像星星。
“娘亲，它好看！”团子扒着栏杆，恨不得钻进去。
沈长宁打开马厩门，牵着小马出来。小马很温顺，低着头，打了声响鼻，蹭了蹭团子的手。团子伸手摸了摸它的脸，毛茸茸的，滑溜溜的，小马又打了个响鼻，喷了他一手鼻涕。团子愣了一下，然后咯咯笑起来。
“娘亲，它喷团子！”
沈长宁忍住笑：“它喜欢你。”
团子抱着小马的头，亲了一口。小马甩了甩鬃毛，往他怀里拱了拱。团子被拱得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笑得更大声了。
下午，慕容战来了。他一进院子，就看见团子蹲在马厩外面，手里拿着一把草，喂那匹枣红马。小马吃得欢，时不时打个响鼻，团子就咯咯笑。
“哪儿来的马？”慕容战走过去。
团子抬起头：“二皇伯送的！父王你看，好看吗？”
慕容战看了一眼那匹马——枣红色，四腿修长，确实不错。二皇子这次倒是下了本钱。他看向沈长宁，沈长宁坐在老槐树下看书，头也没抬。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二皇子送的东西，收了？”他问。
沈长宁翻了一页书：“不收白不收。”
慕容战沉默了一会儿，说：“他这是在拉拢我。”
沈长宁放下书，看着他：“拉拢你又怎么了？你是王爷，他是皇子，他想跟你搞好关系，难道你要跟他翻脸？”慕容战被噎住了。沈长宁继续说，“东西收了，谢谢说了，面上过得去就行。至于他心里打的什么算盘，那是他的事。”
慕容战看着她，心里又涌起那股熟悉的感觉——这个女人，总是比他看得透。“好，”他说，“听你的。”
团子跑过来，拉着慕容战的手：“父王！团子想骑马！你教团子！”
慕容战低头看他：“你娘亲同意就行。”
团子转头看沈长宁，眼睛亮晶晶的。沈长宁叹了口气：“别摔着。”团子高兴了，拉着慕容战往后院跑。慕容战被他拽着，嘴角微微翘起。
后院空地上，慕容战把小马牵出来，检查了一遍鞍具，确认没问题，才把团子抱上去。团子第一次骑马，紧张得小脸绷紧，两只小手死死抓着缰绳。
“放松。”慕容战扶着缰绳，牵着马慢慢走，“身子别僵，跟着马的节奏晃。”
团子试着放松了一点，马走一步，他晃一下，走了几步，找到感觉了，小脸上的紧张慢慢变成了兴奋。“父王！团子在骑马！”他喊。
慕容战点头：“嗯。坐稳了，别松手。”
他牵着马走了几圈，团子越坐越稳，开始指挥马往左往右。小马很温顺，团子往左拉缰绳它就往左，往右拉就往右，听话得很。团子高兴得不行，骑了一圈又一圈，死活不肯下来。慕容战也不催，牵着马慢慢走，夕阳照在父子俩身上，影子拉得老长。
沈长宁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心里又酸又暖。这父子俩，越来越像了。
又过了两天，二皇子又派人来了。这次送的是一只八哥，黑色的羽毛，黄色的嘴，站在精致的鸟架上，歪着脑袋看人。王管事笑着说：“二殿下说，世子爷聪明，养只八哥解闷。这八哥会说话，殿下让人教了半个月，已经会喊‘吉祥’了。”
团子眼睛亮了，跑过去蹲在鸟架前面，仰着小脸看八哥。八哥歪着头看他，突然开口：“吉祥！吉祥！”
团子愣住了，然后笑了：“它会说话！”
八哥又喊：“吉祥！吉祥！”
团子伸手摸了摸八哥的头，八哥没躲，反而蹭了蹭他的手指。团子高兴了，回头对沈长宁说：“娘亲，它太可爱了！”
沈长宁看着那只八哥，心里想：二殿下这礼送得越来越有水平了。先送马，再送鸟，都是孩子喜欢的。这不光是讨好慕容战，也是在讨好团子。而团子这孩子，谁对他好他就喜欢谁，二皇子这步棋，走得妙。
“收下吧。”她说，“替世子谢谢二殿下。”
王管事笑着应了，又说了几句客气话，转身走了。团子蹲在鸟架前面，开始跟八哥说话。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八哥歪着头：“吉祥！吉祥！”
团子摇头：“吉祥不好听。团子给你起个新名字。叫……叫小黑！”
八哥：“吉祥！吉祥！”
“小黑！”
“吉祥！”
团子皱起小眉头，想了想，说：“那叫你小八！”
八哥歪着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小八！小八！”
团子高兴了：“对了！你叫小八！”八哥扑棱了一下翅膀，喊了好几声“小八”，把院子里的人都逗笑了。
接下来的几天，团子每天都跟小八待在一起。他教小八说话，小八学得很快，三天就学会了新词。
“小八，说‘团子’。”团子蹲在鸟架前面，一脸认真。
八哥歪着头：“团子！团子！”
“说‘娘亲’。”
“娘亲！娘亲！”
团子想了想，又说：“说‘二伯是好人’。”
八哥歪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二伯好人！二伯好人！”
团子高兴了，摸摸它的头：“对了！小八真聪明！”八哥扑棱着翅膀，得意地喊了好几声“二伯好人”。
消息传到二皇子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书房和幕僚议事。王管事笑着把团子教八哥的事说了一遍，二皇子愣了片刻，然后哈哈大笑。
“这个孩子，”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真是个人精。”
幕僚也笑了：“殿下，这小世子对您有好感了。这是个好兆头。”
二皇子点头，心里很是受用。他虽然是为了拉拢慕容战才讨好团子的，但这孩子实在太讨人喜欢了。聪明，机灵，还会来事。比他那几个只会哭闹的儿子强了不知多少倍。
“先生，”二皇子看着幕僚，“你说，本王要是真心对那孩子好，老八会不会领情？”
幕僚想了想，说：“八王爷重情。殿下对小世子好，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就算现在不说什么，以后也不会与殿下为敌。”
二皇子点头，心里有了主意。他要继续对团子好，不是做样子，是真心的。
望舒院里，小八的名声越来越大。它不但学会了“团子”“娘亲”“二伯是好人”，还学会了“豆豆别跑”“大鹅威武”“父王来了快跑”。最后那句是团子教的，每次慕容战来，团子就让小八喊“父王来了快跑”，然后大鹅们就列队冲上去。慕容战被追得满院子跑，小八就在鸟架上喊“快跑快跑”，笑得团子直不起腰。
沈长宁坐在老槐树下，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慕容战被大鹅追着跑，狼狈得不像个王爷，但脸上带着笑——不是苦笑，是真笑。他喜欢来望舒院，哪怕被大鹅追，哪怕被团子怼，哪怕沈长宁不理他。因为这里，有他想见的人。
这天傍晚，慕容战被大鹅追了三圈，终于找了个机会跑到老槐树下，在沈长宁旁边坐下。他喘着气，衣裳上全是鹅毛，狼狈极了。
“长宁，”他说，“你能不能管管你儿子？那些大鹅快把我啄死了。”
沈长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地说：“管不了。你儿子说了，大鹅归他管。”
慕容战被噎住了。团子跑过来，怀里抱着豆豆，仰着小脸说：“父王，小八今天学会新词了。你要听吗？”
慕容战看着他：“什么词？”
团子眨眨眼，跑到鸟架前面，对小八说：“小八，说‘父王威武’。”
小八歪着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父王快跑！父王快跑！”
团子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直不起腰。慕容战嘴角抽了抽，沈长宁端着茶杯，差点笑出声。小八继续喊：“父王快跑！大鹅来了！”
慕容战看着那只八哥，深吸一口气。这鸟，跟他儿子一样，嘴太毒了。
晚上，团子睡着了，沈长宁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小八站在鸟架上，歪着头打瞌睡，偶尔嘟囔一句“团子”。豆豆趴在团子枕头边，缩成一个小毛球。
慕容战没走。他坐在廊檐下，看着沈长宁的窗口，灯还亮着。他知道她没睡。他站起来，走到窗前，隔着窗纸说：“长宁，二皇子的事，我会处理。你不用担心。”
里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沈长宁的声音：“我没担心。你回去吧，明天还要上朝。”
慕容战站在窗前，看着那个模糊的影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好，”他说，“我走了。”
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听见小八在屋里喊了一句：“父王快跑！”他嘴角翘起来，大步走了出去。
屋里，沈长宁听着慕容战的脚步声远了，嘴角微微翘起。这个男人，最近越来越不像个王爷了。被大鹅追，被八哥喊，被她怼，还天天来。她站起来，吹了灯，躺回床上。团子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父王快跑”，又睡着了。
沈长宁看着儿子的小脸，忍不住笑了。这孩子，梦里都在训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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