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沈长宁回外祖家
天还没亮，望舒院就热闹起来了。
团子自己穿好了衣裳，跑到院子里，对着鸟架上的小八喊：“小八！起床了！今天去曾外祖父家！”小八歪着头，羽毛蓬松着，迷迷糊糊地回了一句：“小世子早。”团子满意了，又跑到狗窝旁边，把豆豆从窝里掏出来。豆豆还在睡，被掏出来的时候四脚朝天，尾巴摇了两下，又闭上了眼。
“豆豆！别睡了！今天去曾外祖父家！”团子把豆豆夹在胳膊底下，又跑到马厩那边。枣红色的小马追风已经醒了，正低头吃草，看见团子过来，打了个响鼻，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
“追风，”团子摸摸它的脸，“今天你也要去。曾外祖父家有大院子，你可以跑。”追风又打了个响鼻，像是在说“知道了”。
沈长宁站在门口，看着儿子忙前忙后，忍不住笑了。这孩子，出门比她还操心。青竹拎着大包小包从屋里出来，嘴里念叨着：“世子的换洗衣裳、点心、水壶、豆豆的肉干、小八的瓜子、追风的胡萝卜……”沈长宁听着都头疼。
“青竹，”她打断她，“我们是去外祖家，不是搬家。”
青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姐，奴婢怕漏了东西。”
院门口，四个影卫已经等着了。都是慕容战从影卫里挑出来的，清一色的黑衣黑裤，腰佩长刀，站得笔直。领头的叫影七，二十出头，话不多，但办事利索。慕容战说了，这四个人以后专门保护沈长宁和团子，只听她们的命令。
团子跑过去，仰着小脸看影七：“影七叔叔，你今天保护团子吗？”
影七低头看着他，面无表情，但眼神软了一下：“是，世子爷。”
团子点点头，又说：“豆豆和小八也要保护。还有追风。”
影七看了一眼团子胳膊底下夹着的豆豆、鸟架上歪着脑袋的小八、马厩里探出头的追风，嘴角抽了抽：“是。”
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两辆，一辆坐人，一辆放东西。追风拴在后面，小八的鸟架固定在车厢里，豆豆被团子抱在怀里，一刻都不肯撒手。沈长宁上了车，团子跟着爬上去，坐好，冲外面喊了一声：“出发！”
马车辘辘地往陆府方向走。团子趴在窗口，看着外面的街景，兴奋得不行。豆豆趴在他腿上，也跟着往外看，偶尔汪汪叫两声。小八站在鸟架上，歪着头，突然开口：“出发！出发！”
团子回头看了它一眼：“小八，到了曾外祖父家，要有礼貌。要说‘曾外祖父好，曾外祖母好’，知道吗？”
小八歪着头：“曾外祖父好！曾外祖母好！”
团子满意了，继续趴在窗口往外看。
陆府门口，陆正清和陆夫人天没亮就起来了。老太太换了三身衣裳，才选中一件绛紫色的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赤金簪子，整个人精神抖擞。陆正清被她催着换了新袍子，站在门口，伸着脖子往街口看。
“来了没有？”陆夫人第三次问。
陆正清摇头：“还没。”
陆夫人又整了整衣襟，拉着陆正清的袖子：“你看我头发乱了吗？”
陆正清看了一眼：“没乱。”
陆夫人不信，又摸了摸发髻。陆修文和陆修武站在后面，看着爹娘紧张兮兮的样子，忍不住对视一眼，都笑了。陆修武小声说：“爹娘比上朝还紧张。”陆修文瞪了他一眼，但自己也在偷偷整理衣领。
“来了来了！”门房跑进来，气喘吁吁的。
陆正清往前走了两步，就看见一辆马车拐过街角，稳稳地停在门口。车帘掀开，沈长宁先下来，然后回身把团子抱下来。团子一手抱着豆豆，一手牵着娘亲，站得直直的。
陆夫人看着外孙女，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快四年了。自从外孙女嫁进王府，她就没见过面。先是被关在后院，出不来。后来出来了，她身子不好，一直没去看。现在外孙女站在面前，瘦了，白了，变美了，但那双眼睛，还是小时候的样子。
沈长宁牵着团子走过去，在陆正清和陆夫人面前跪下，端端正正地磕了三个头。“外祖父，外祖母，不孝外孙女，给二老请安了。”
团子跟着跪下，把豆豆放在地上，也磕了三个头，奶声奶气地说：“团子给曾外祖父、曾外祖母请安。曾外祖父福如东海，曾外祖母寿比南山。”
陆夫人捂着嘴，哭得说不出话。陆正清上前一步，把沈长宁扶起来，又把团子抱起来，老泪纵横。“好，好，”他声音发颤，“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团子被曾外祖父抱着，小脸上有点不好意思。他伸出小手，帮陆正清擦了擦眼泪：“曾外祖父别哭。团子以后常来。”
陆正清被他逗笑了，抹了把眼泪，抱着他往里走。陆夫人拉着沈长宁的手，上上下下地看，一边看一边哭：“瘦了。脸上没肉。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沈长宁摇头：“外祖母，我吃了。您别担心。”
陆夫人不信，拉着她往里走：“外祖母给你炖了银耳羹，多放红枣。你小时候爱喝。”
沈长宁鼻子一酸，点点头。团子从陆正清怀里探出头，对影七喊：“影七叔叔，把豆豆和小八、追风带进来！”影七应了一声，指挥人把东西往里搬。
豆豆被影七抱进来的时候，陆夫人愣了一下：“这是……”
团子从陆正清怀里滑下来，跑过去把豆豆接过来，抱在怀里：“曾外祖母，这是豆豆。团子养的小狗。它会算数。”
陆夫人看着那只毛茸茸的小奶狗，忍不住笑了：“还会算数？”
团子点头：“嗯！豆豆，一加一等于几？”豆豆汪汪叫了两声。团子骄傲地仰起小脸：“看，等于二！”
陆夫人笑得合不拢嘴。陆正清也笑了，摸了摸团子的头。鸟架被抬进来的时候，陆修武眼睛都直了。小八站在架子上，歪着头，打量了一圈，开口了：“曾外祖父好！曾外祖母好！”
陆修武愣了一下：“这鸟会说话？”
团子点头：“嗯！它叫小八，会说话。小八，说‘二舅公好’。”小八歪着头：“二舅公好！二舅公好！”陆修武哈哈大笑，伸手摸了摸小八的头，小八蹭了蹭他的手指，又喊了一句：“二舅公威武！”
陆修武笑得更大声了。追风被牵进院子的时候，陆正清看着那匹枣红色的小马，点了点头：“好马。骨架好，毛色也好。”团子跑过去，摸摸追风的鼻子：“它叫追风。二皇伯送的。追风跑得可快了。”
陆正清看了沈长宁一眼。二皇子送的？他心里微微一动，但没说什么。沈长宁微微摇头，意思是“别问了，回头再说”。陆正清会意，没再提。
正厅里，茶点已经备好了。陆夫人拉着沈长宁坐在自己旁边，握着她的手，舍不得松开。团子坐在陆正清膝盖上，小八的鸟架放在旁边，豆豆趴在他脚边，追风拴在院子里的树下。一家子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宁儿，”陆夫人眼眶又红了，“你受苦了。”
沈长宁摇头：“不苦。外祖母别难过。”
陆夫人抹了把眼泪，又问：“王府里那些人，对你怎么样？有没有欺负你？”
沈长宁说：“没有。王爷对我挺好的。”
陆夫人看了一眼陆正清，陆正清微微点头。沈长宁知道外祖母想问什么——慕容战对她好不好，团子过得好不好，她在王府有没有受委屈。她都回答了，报喜不报忧。有些事，不能让老人知道，知道了只会担心。
团子从陆正清膝盖上滑下来，跑到院子里，蹲在追风旁边，跟它说话。追风低下头，用鼻子蹭他的脸，团子咯咯笑。豆豆跑过来，围着追风的腿转圈，小八在鸟架上喊：“追风！追风！”
陆修武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转头对陆修文说：“这孩子，不一般。看这些动物，好像都能听懂他的话。”
陆修文点头：“像他娘。小时候宁儿也是这样，猫啊狗啊都喜欢她。”
陆修武叹了口气：“要是妹妹还在，看见宁儿和团子，该多高兴。”陆修文沉默了。兄弟俩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那个小小的身影，心里都酸酸的。
午饭很丰盛，陆夫人亲自下厨做了好几道菜，都是沈长宁小时候爱吃的。糖醋排骨、清蒸鲈鱼、红烧狮子头、炒时蔬，还有一大碗银耳羹。团子坐在沈长宁旁边，自己拿勺子吃饭，吃得满脸都是米粒。陆夫人看着他，笑得合不拢嘴，不停地给他夹菜。
“曾外祖母，”团子抬起头，“团子吃饱了。”
陆夫人不信：“再吃一口。就一口。”
团子看了看碗里的菜，又看了看曾外祖母期待的眼神，拿起勺子，又吃了一口。陆夫人满意了，给他擦了擦嘴。陆正清看着这一幕，眼眶又红了。这个家，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院子里，团子正蹲在花圃旁边，跟一只蝴蝶说话。蝴蝶落在他手指上，翅膀一开一合，他小声说：“你叫什么名字？你有家吗？你饿不饿？”蝴蝶飞起来，绕着他转了一圈，又落回他手上。沈长宁站在廊檐下，看着这一幕，心里想：这孩子，是真的有特异功能。
傍晚，沈长宁要走了。陆夫人拉着她的手，舍不得放：“下次什么时候来？”
沈长宁说：“过几天。就带团子来看您。”
陆夫人又看向团子。团子跑过来，踮起脚尖，在陆夫人脸上亲了一口：“曾外祖母，团子会想你的。”陆夫人的眼泪又涌出来了，搂着他亲了好几口。
团子又跑到陆正清面前，仰着小脸说：“曾外祖父，团子下次来，给您背新书。团子最近在读《孟子》，可好看了。”陆正清摸摸他的头：“好，曾外祖父等着。”
团子又跟两个舅舅道了别，然后抱着豆豆，带着小八和追风，上了马车。马车走远了，陆夫人还站在门口，望着街口，舍不得回去。
马车里，团子窝在沈长宁怀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豆豆趴在他旁边，缩成一个小毛球。小八站在鸟架上，歪着头，小声说：“回府。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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