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周姨娘的监视
周姨娘站在自己院子的门口,手里攥着一把瓜子,嗑得噼里啪啦响。她的院子在陆府最东边,离正院远,离后门近。当初分院子的时候,是她自己挑的这个地方——离正院远,清净;离后门近,方便。方便什么,她自己心里清楚。
“姨娘,”丫鬟翠儿从外面匆匆进来,压低声音,“侧妃娘娘带着小世子又来了。巳时进的府,现在还在正院呢。”
周姨娘手里的瓜子顿了一下。又来了?上次来是半个月前,这次才过了半个月,又来了。她把手里的瓜子壳扔在地上,拍了拍手,转身进屋。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心里像有只猫在抓。
“看见什么了?”她问。
翠儿凑过来,声音压得更低:“奴婢在正院外面转了一圈,听见里面笑得很热闹。老夫人在笑,大夫人二夫人在笑,连老爷都在笑。那小世子,嘴甜得很,把全府上下哄得团团转。”
周姨娘的眉头皱紧了。全府上下?她想起上次沈长宁来的时候,她远远看了一眼。那个孩子,三岁多,白白嫩嫩的,说话奶声奶气,但句句都说到人心坎上。夸老夫人年轻,夸老爷精神,夸大夫人温柔,夸二夫人爽利。才三岁,嘴就这么甜,长大了还得了?
“还有呢?”她问。
翠儿犹豫了一下,又说:“侧妃娘娘还给老夫人、老爷、大夫人、二夫人都把了脉,开了方子。说是在后院三年看医书学的。老爷夸她聪明。”
周姨娘冷笑一声。看医书学的?一个被关在后院三年的女人,没有师父教,没有药材练,光看医书就能把脉开方?骗鬼呢。但她没说出来。她知道沈长宁不简单,从她能从后院活着出来那天起,她就知道这个女人不简单。
“姨娘,”翠儿小声说,“大夫人二夫人对侧妃娘娘好得很。大夫人拉着她的手说了半天话,二夫人抱着小世子不肯撒手。老爷和老夫人更不用说了,眼睛都长在他们身上了。”
周姨娘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大房二房都巴结着沈长宁,老太太老爷子喜欢得不得了。那她呢?她这个在陆府待了三十年的姨娘,算什么?她的儿子陆修远,在外地做官,一年回来一次。她的女儿陆芸,嫁进沈家当主母,但沈家那点家业,哪比得上陆府?她在这个家里,永远是“姨娘”,不是夫人,不是太太,是个妾。
“翠儿,”她停下脚步,“想办法出府一趟,给芸儿送个信。”
翠儿点头:“姨娘写好了,奴婢就送去。”
周姨娘走到书案前,拿起笔,想了想,写了一封信。写得很简单——沈长宁带小世子回陆府,老太太老爷子十分喜爱,大房二房皆巴结之。此女心机深沉,不可不防。速议对策。
她把信折好,递给翠儿:“送去沈家,亲手交给太太。别让别人看见。”
翠儿把信塞进袖子里,快步走了。周姨娘站在窗前,看着翠儿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心里还是不安。她想起沈长宁那张脸——冷,清,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傲气。那种傲气,不是装出来的,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她见过很多人,但没见过这种女人。明明只有十八岁,明明被关了三年,明明应该是个可怜虫,可她站在那里,比谁都稳。
“姨娘,”另一个丫鬟端了碗银耳羹进来,“您吃点东西。”
周姨娘接过碗,喝了一口,又放下了。吃不下。她脑子里全是沈长宁和那个孩子。那个孩子,比她见过的所有孩子都聪明。才三岁,就能把大人哄得团团转。这样的人,长大了还得了?如果他以后继承了八王府的爵位,有了权势,知道了当年的事……周姨娘打了个寒颤。
不行。不能让那个孩子长大。
沈家,陆芸的院子。
陆芸正在对账本。沈家的田产、铺子、每年的进项,都在她手里握着。沈明远不管这些,她说什么就是什么。这些年,她从中捞了不少,但账面上做得天衣无缝,谁也查不出来。丫鬟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太太,周姨娘身边的翠儿送来的。”
陆芸放下账本,接过信,拆开一看,脸色慢慢变了。沈长宁又去了陆府。老太太老爷子喜欢得不得了,大房二房都巴结着。她把信揉成一团,攥在手里,指节捏得发白。
“太太,”丫鬟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
陆芸没说话,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沈长宁,又是沈长宁。她以为把这个贱人关在后院三年,她就完了。没想到她不但没死,还生了个儿子,还被封了世子,还得到了陆家的欢心。而她陆芸,在陆家算什么东西?一个庶出的女儿,一个姨娘生的女儿。父亲对她客气,但从不亲近。两个哥哥对她冷淡,从不交心。她在陆家,永远是个外人。
“太太,”丫鬟又说,“周姨娘问您怎么办。”
陆芸停下脚步,看着丫鬟,眼神冷冷的:“去告诉周姨娘,我知道了。让她继续盯着。有什么动静,再来报。”
丫鬟应声退下。陆芸一个人站在屋里,看着窗外,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恨意。沈长宁,你命真硬。下毒毒不死你,关在后院饿不死你,刺杀也杀不死你。现在你跑到陆家去讨好父亲,想干什么?想让他们帮你对付我?她冷笑一声。
做梦。她在沈家经营了十年,沈家的家业都在她手里。她在皇后面前也有几分脸面。沈长宁一个侧妃,凭什么跟她斗?
陆芸走回书案前,拿起账本,继续对账。但她的心思不在账上。她在想一件事——沈安。沈安最近变好了,不喝酒不赌钱了,还经常往外跑。她派人跟踪,发现他去了陆府。如果沈安把知道了当年的事情……陆芸攥紧拳头。不行,不能让沈安再这样下去。
当天晚上,陆芸去了沈安的院子。沈安正在窗前看书,听见脚步声,把书塞进枕头底下,拿起一本话本子,做出看得入迷的样子。陆芸推门进来,笑着喊了一声“安儿”。
沈安抬起头,懒洋洋地说:“姨母?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陆芸在他对面坐下,打量着他。这孩子,气色比上次好了很多。眼睛清亮了,脸上也有肉了。她心里一沉,但脸上还是笑着:“来看看你。最近怎么样?”
沈安把话本子翻了一页:“还行。无聊。”
陆芸又问:“最近没出去?也没去你外祖父家?”
沈安心里一紧,但脸上不动声色。他打了个哈欠:“去了。外祖父叫我去的,不去不行。”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外祖父老了,唠叨得很。去了就是吃饭下棋,没意思。”
陆芸看着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破绽。她笑了笑,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递给他:“拿着。别省着,有事就跟姨母说。”
沈安看了一眼那张银票,伸手接过来,塞进袖子里,说了句“谢谢姨母”。陆芸又嘱咐了几句“早点睡”“别熬夜”之类的话,起身走了。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沈安已经拿起话本子,看得入迷了。她皱了皱眉,走了。
沈安听见脚步声远了,才把话本子放下,从枕头底下掏出那本《孟子》,翻到刚才看的那页。他看了一眼袖子里那张银票,冷笑一声。又来了。他站起来,把银票塞进抽屉里,和之前那些摞在一起。一张都没花过。
八王府,望舒院。
沈长宁从陆府回来,坐在老槐树下喝茶。团子蹲在院子里,正在给小八喂瓜子。豆豆趴在他脚边,追风在马厩里打着响鼻。慕容战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拎着两包点心。他看见沈长宁的脸色不太好,走过去坐下。
“怎么了?”他问,“外祖父家出事了?”
沈长宁摇头:“没有。外祖父外祖母身体都好。大舅母二舅母也都好。”
慕容战看着她:“那你脸色怎么不好?”
沈长宁沉默了一会儿,说:“回去的时候,我总觉得有人在盯着我。”
慕容战眉头皱紧。他看了一眼影七。影七站在门口,微微点头——他也感觉到了,但没找到人。陆府人多眼杂,不好查。
“我会让人查。”慕容战说。
沈长宁摇头:“不用查。我知道是谁。”
慕容战看着她:“谁?”
沈长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地说:“周姨娘。陆芸的娘。”
慕容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周姨娘,陆府的一个妾室,表面安分守己,背后心狠手辣。他查过她,但没查到什么把柄。
“她盯着你干什么?”他问。
沈长宁放下茶杯,看着远处的天空,慢慢地说:“因为她怕。怕我知道真相,怕外祖父知道真相,怕她女儿陆芸完蛋。”
慕容战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会加派人手。以后你去陆府,影七多带几个人。”
沈长宁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团子跑过来,爬上慕容战的膝盖,仰着小脸说:“父王,今天二舅母夸团子了。说团子长得好看,像娘亲。”
慕容战低头看他:“嗯,你像你娘。”
团子又问:“那团子像不像父王?”
慕容战想了想,说:“也像。”
团子满意了,从他膝盖上滑下来,跑去继续喂小八。慕容战看着沈长宁,认真地说:“长宁,周姨娘的事,你不要自己动手。交给我。”
沈长宁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慕容战,我不是你想的那种柔弱女人。我能保护自己,也能保护团子。”
慕容战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他知道她不是柔弱女人。她是那种被关在后院三年、没吃没喝、还能种菜养鸡活下来的女人。她是那种被人下毒、差点死了、还能自己解毒变美的女人。她不需要他保护。但他想保护她。
“我知道。”他说,“但让我帮你。”
沈长宁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团子跑过来,抱着豆豆,喊了一声“父王快跑”,大鹅们从角落里冲出来,列队朝慕容战冲过去。慕容战站起来,躲到老槐树后面。大鹅们追着他绕了三圈,才被团子叫停。
沈长宁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翘起。这个男人,被大鹅追了这么多次,还天天来。她不知道这算什么,但她知道,她不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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