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慕容战的线索
慕容战坐在书房里,面前的烛火跳动了半夜。影一的衣裳上还带着赶路的风尘。他从外地回来,快马加鞭跑了三天,就是为了带回这条消息。
“王爷,”影一压低声音,“属下找到了当年那个药铺老板的儿子。”
慕容战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示意他继续说。
影一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那药铺老板姓孙,人称孙老六,十二年前在城南开了一家小药铺。铺面不大,但生意不错,因为孙老六认识太医院的一个太医,能拿到一些市面上不好买的药材。八年前,孙老六突然关了铺子,带着一家老小搬走了。三年前,他死了。死之前,把儿子叫到跟前,说了几句话。”
慕容战抬起头,盯着影一:“说了什么?”
“那儿子原话是——‘爹说,当年沈家的事,烂在肚子里,别跟任何人提。’”影一看着慕容战的脸色,“属下问他,沈家什么事?他说不知道,他爹没细说。”
慕容战靠在椅背上,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面。沈家。孙老六临终前提到沈家,说明他当年做的事,和沈家有关。而和沈家有关、又和药材有关的,只有一件事——陆芸给沈长宁姐弟下毒。沈长宁的母亲中毒,沈长宁自己中毒,沈安中毒。三个人,十年的毒,都是从孙老六的药铺出去的。
“他儿子现在在哪儿?”慕容战问。
影一说:“在外地做小买卖,卖布匹。属下没惊动他,只说是打听一个故人,问了几句就走了。”
慕容战点头。影一办事,他放心。“账本呢?孙老六当年有没有留下账本或者书信?”
影一摇头:“属下问了,那儿子说父亲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只带了一个旧箱子。箱子他打开看过,里面是些旧衣裳和杂物,没有账本。”
慕容战沉默了片刻。孙老六是个谨慎的人,做了那么多年的黑心生意,不可能不留后手。账本要么藏起来了,要么交给了别人。而那个人,很可能就是太医院的那个太医。
“那个太医呢?”他问。
影一脸色更难看了:“属下查了,那个太医姓钱,八年前告老还乡,回了老家。三年前,孙老六死的那年,钱太医也死了。说是病死的,但属下觉得太巧了。”
慕容战的眼神冷了下来。两个关键证人,一前一后都死了。孙老六死之前提到“沈家”,钱太医死之前有没有留下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不是巧合。有人在灭口。而那个灭口的人,不是陆芸——她没那么大的本事。是皇后。只有皇后,才有能力让一个太医“病死”,让一个药铺老板“搬走”,让所有线索都断得干干净净。
“继续查。”慕容战沉声道,“孙老六的儿子那边,不要惊动。钱太医那边,查他的后人,看他有没有留下什么书信。”
影一领命,正要退下,慕容战又叫住他。
“还有,”他说,“查一下孙老六当年搬走的时候,有没有寄存过什么东西。药铺的账本、书信,这些东西他不敢带在身边,一定会找地方藏起来。”
影一想了想:“属下查查他当年有没有租过仓库,或者托人保管过什么东西。”
慕容战点头。影一退了下去。
书房里安静下来,烛火跳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慕容战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脑子里飞速转着。孙老六死了,钱太医死了,人证没了。物证呢?账本、书信、药方,这些东西如果存在,一定藏在某个地方。孙老六是个生意人,做黑心生意的人,最怕的就是被人抓住把柄。他一定会留一手,以防万一。那个“万一”,就是现在。
慕容战睁开眼,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月色很好,照在院子里,亮堂堂的。他想起沈长宁的脸——她很少笑,笑起来却很好看。她骂他的时候,眼睛是亮的,像星星。她抱着团子的时候,整个人都软了。她值得真相,值得公道。
第二天一早,慕容战去了望舒院。沈长宁正在院子里给团子梳头,团子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抱着豆豆,小八站在鸟架上喊“团子团子”。看见慕容战进来,团子抬起头:“父王来了!”
沈长宁手里的梳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梳。慕容战走过去,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看着她给团子梳头。团子的头发又软又细,扎起来总是散,沈长宁扎了好几遍才扎好。
“长宁,”他开口,“影一查到了一些线索。”
沈长宁手里的梳子又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他。
慕容战把孙老六的事说了一遍。沈长宁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那个人死了?”
“死了。”慕容战说,“三年前死的。他儿子不知道当年的事。”
沈长宁冷笑一声:“死得真巧。”
慕容战点头:“是巧。还有那个太医,也死了。也是三年前。”
沈长宁放下梳子,看着远处的天空,眼神冷冷的。“皇后动的手。只有她,才有这个本事。”
慕容战没说话。她说得对。只有皇后,才能在千里之外,让两个人同时“病死”。这不是巧合,是灭口。皇后在帮陆芸擦屁股,或者说,皇后从一开始就是陆芸的同谋。当年给沈长宁下毒,皇后知不知道?慕容战想起那杯合卺酒,想起那个洞房夜,想起皇后那张永远挂着慈祥笑容的脸。她什么都知道。
“长宁,”他握住她的手,“我会查下去的。不管查多深,我都会查下去。”
沈长宁低头看着他的手,没抽回来。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坚定。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慕容战,”她开口,“你别查了。”
慕容战愣了一下:“为什么?”
沈长宁抽回手,站起来,背对着他:“查下去,会查到皇后。查到了皇后,你怎么办?她是国母,是太子生母。你动不了她。动不了她,就是打草惊蛇。她以后会更小心,更难对付。”
慕容战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那就不查了?你母亲的事,你中毒的事,你弟弟的事,就这么算了?”
沈长宁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没算了。我只是说,不要查了。查,要暗中查。不要让皇后知道我们在查。等她放松警惕,等她露出破绽。那时候,才是动手的时候。”
慕容战盯着她看了很久。这个女人,总是比他看得远。她不是不查了,是要换一种方式查。不是大张旗鼓地查,是悄悄地查。不是现在动手,是等时机。
“好,”他说,“听你的。”
团子跑过来,拉着慕容战的手:“父王,团子饿了。”
慕容战低头看他,蹲下来,把他抱起来:“想吃什么?”
团子想了想,说:“桂花糕。城南老字号的。”
慕容战看了一眼沈长宁。沈长宁淡淡地说:“别给他吃太多,牙疼。”
慕容战点头,让影一去城南买桂花糕。团子高兴了,搂着慕容战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慕容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孩子,很少主动亲他。他抱着团子,在院子里走了两圈,团子咯咯笑,小八在鸟架上喊“团子团子”,豆豆跟在脚边汪汪叫,大鹅们排着队走过,领头的嘎嘎叫了两声。
沈长宁站在老槐树下,看着这父子俩,嘴角微微翘起。这个男人,最近越来越不像个王爷了。被大鹅追,被八哥喊,被儿子亲,还天天来。她不知道这算什么,但她知道,她不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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