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不叫坏女人

林青妍“病”了的消息，在王府传了几天，就没人议论了。不是大家不关心，是赵嬷嬷下了封口令——望舒院上下，不许提王妃的病，不许在世子爷面前议论，不许传任何闲话。赵嬷嬷说得很明白：“侧妃娘娘说了，望舒院的人只管望舒院的事，别的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丫鬟婆子们各司其职，没人敢多嘴。

但团子不是丫鬟婆子。他是世子，是整个王府最不怕惹事的人。

这天下午，慕容战照例来了。他每天下午来望舒院待半个时辰，看看团子，陪沈长宁喝杯茶，然后回林青妍那边。团子已经习惯了，但今天他不想习惯。

“父王，”团子蹲在鸟架下面，手里抓着一把瓜子，没喂小九，仰着小脸看慕容战，“那个坏女人的病还没好吗？”

慕容战愣了一下，正要开口，沈长宁从屋里出来了。

“团子。”她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团子转头看着娘亲。沈长宁走过来，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过来，娘亲跟你说几句话。”

团子把手里的瓜子放在小九的食盒里，跑过去爬上石凳，坐在沈长宁旁边。慕容战也坐下，看着这母子俩，不知道沈长宁要说什么。

沈长宁低头看着团子，认真地说：“团子，你刚才叫她什么？”

团子眨眨眼：“坏女人。”

沈长宁摇头：“团子以后不能这么叫。”

团子皱起小眉头：“为什么？她就是坏女人。她给父王下药，害父王。她还派人来害娘亲，害团子。她不是坏女人是什么？”

沈长宁沉默了片刻。这孩子，什么都记得。下药的事，刺杀的事，他都知道。她不想否认那些事，但她也不想让团子变成一个满口“坏女人”“贱人”的孩子。

“团子，”她伸手，把团子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她做过坏事，娘亲知道。你父王也知道。但你是世子，你不能叫她‘坏女人’。”

团子不解：“为什么？”

沈长宁想了想，说：“因为你是男子汉。男子汉不骂人。你骂她‘坏女人’，和她有什么区别？”

团子愣住了。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他低头想了一会儿，抬起头，小脸上还是不服气：“可是她真的是坏人。”

沈长宁点头：“她是坏人。但你是好人。好人不用骂人，好人做对的事就行了。你骂她，她不会变好。你不骂她，她也不会变好。所以骂她没用。”

团子皱着小眉头，想了很久。然后他问：“那团子叫她什么？”

沈长宁说：“叫王妃。或者叫母妃。她是你父王的正妃，你叫她母妃，是规矩。”

团子撅起嘴：“团子不想叫她母妃。她不是团子的母妃。团子的娘亲只有一个。”

沈长宁心里一暖，把他搂进怀里：“那叫王妃。不叫‘坏女人’。好不好？”

团子窝在她怀里，闷闷地说：“好。团子不叫了。但团子心里还是觉得她是坏女人。”

沈长宁笑了，亲了他一口：“心里怎么想，是你的事。嘴上不说，是教养。”

团子点点头，从她怀里退出来，看着慕容战。慕容战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看着沈长宁教团子，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这个女人，教孩子比他强一百倍。不骂人，不记仇，不教孩子恨。她恨林青妍吗？恨。但她不让孩子恨。这就是教养。

“父王，”团子开口了，“王妃的病还没好吗？”

慕容战回过神，点头：“还没。”

团子又问：“那她什么时候能好？”

慕容战摇头：“不知道。太医说她忧思过度，伤了身子，要好好调养。”

团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父王，你去看她吧。团子不生气了。”

慕容战愣了一下。这孩子，刚才还不高兴，现在就不生气了？他看了一眼沈长宁。沈长宁端着茶杯，嘴角微微翘着。

“团子，”他蹲下来，和团子平视，“你真的不生气了？”

团子认真地说：“娘亲说，好人不用骂人，做对的事就行了。父王去看她，是责任。团子不怪父王。”

慕容战心里涌起一股热流，伸手把团子抱进怀里。团子被他搂着，小手拍了拍他的背，奶声奶气地说：“父王别难过。团子好好的。娘亲也好好的。”

慕容战松开他，站起来，看着沈长宁。沈长宁端着茶杯，也看着他。两人对视了几秒，沈长宁先移开了视线。

“去吧，”她说，“别让她等。”

慕容战点头，转身走了。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团子站在老槐树下，冲他挥手。沈长宁坐在石凳上，端着茶杯，阳光照在她身上，安安静静的。他嘴角微微翘起，大步走了出去。

团子看着慕容战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跑回沈长宁身边，爬上她的膝盖，仰着小脸问：“娘亲，团子今天乖不乖？”

沈长宁低头看他：“乖。”

团子又问：“团子不叫她坏女人了，娘亲高兴吗？”

沈长宁点头：“高兴。”

团子笑了，搂着她的脖子，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团子以后都不叫了。娘亲高兴，团子就高兴。”

沈长宁搂着他，心里暖洋洋的。这孩子，太懂事了。她想起自己刚才说的话——“好人不用骂人，好人做对的事就行了。”她自己做到了吗？她也不知道。但她希望团子做到。她希望团子成为一个有教养的、不骂人的、做对的事的人。她搂着团子，看着院子里的阳光，心里安安静静的。

慕容战出了望舒院，没有直接去林青妍那边，而是站在花园里，站了好一会儿。他想起沈长宁刚才说的话——“好人不用骂人，好人做对的事就行了。”她是在教团子，也是在告诉他。他做对的事了吗？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亏欠的人，不只是沈长宁和团子。还有林青妍。她是他的正妃，她因为他病了，他应该去照顾她。这是责任。但责任之外呢？他给不了她想要的。他的心，不在她那里。他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往林青妍的院子走去。

林青妍的院子里，春杏正端着药碗从灶房出来。看见慕容战，她眼睛一亮，赶紧进去通报：“王妃，王爷来了！”

林青妍躺在床上，脸色还是灰白，但比前几天好了一些。她挣扎着要坐起来，慕容战上前按住她。

“躺着。”他在床边坐下，接过春杏手里的药碗，“我来。”

林青妍看着他，眼眶红了。慕容战舀了一勺药，吹了吹，送到她嘴边。林青妍张开嘴，喝了。苦得要命，但她眉头都没皱。慕容战一勺一勺地喂，她一口一口地喝，喝完了整碗药。

“夫君，”她轻声说，“你每天来陪我，会不会耽误公务？”

慕容战把空碗递给春杏，摇头：“不会。公务可以晚上处理。”

林青妍的眼泪又涌出来了。她抓住慕容战的手，放在脸边，贴着他的掌心。“夫君，”她声音发颤，“谢谢你。”

慕容战拍了拍她的手，没说话。他想起沈长宁刚才看他的眼神——不冷，不热，淡淡的，像在看一个老朋友。那种眼神，让他心里又酸又暖。他不知道她对他是什么感觉，但他知道，她不恨他了。不恨，就是好的开始。

望舒院里，沈长宁坐在老槐树下，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看进去。她在想今天的事——她教团子不叫“坏女人”，教他做好人做对的事。她做到了吗？她问自己。她恨林青妍吗？恨。但她不想让团子恨。恨一个人太累了，她不想让团子累。她希望团子心里干干净净的，没有恨，只有爱。爱她，爱慕容战，爱外祖父外祖母，爱舅舅舅妈，爱九皇叔，爱皇爷爷皇祖母。至于恨——那是她的事。她一个人恨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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