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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影七的发现


影七是半夜回来的。他浑身是土,嘴唇干裂,眼睛底下青黑一片,显然赶了很远的路。慕容战被影七禀报的时候,正在书房里批公文。他放下笔,看着跪在地上的影七,心里一沉——影七去了外地查孙老六的线索,这时候回来,一定是有发现了。

“说。”慕容战的声音不大,但很沉。

影七抬起头,声音沙哑:“王爷,属下找到了。孙老六当年在外地寄存了一个旧箱子。樟木的,不大,锁着。在一家货栈里,老板姓赵,在当地有些势力,所以属下没敢轻举妄动。”

慕容战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孙老六,那个当年给陆芸供药的药铺老板。他死之前,把什么东西藏在了外地。

“货栈在哪儿?”慕容战问。

影七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摊在桌上,指着一个标记:“王爷,在这里。南方的一个小镇,镇东头有一家老字号的货栈,专门替人寄存东西,收些保管费。孙老六当年在那里存了那个箱子,付了十年的保管费。老板姓赵,四十多岁,在当地有些势力,黑白两道都吃得开。属下不敢硬来,怕打草惊蛇。”

慕容战盯着地图上的那个标记,沉默了片刻。孙老六死了三年了,箱子还锁在货栈里。这说明什么?说明那个箱子里的东西,孙老六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但又舍不得销毁。

“箱子多大?”他问。

影七比划了一下:“大概这么大。樟木的,做工一般,但锁很结实。老板说,孙老六当年交代过,这箱子只能他自己来取,别人来不能给。”

慕容战靠在椅背上,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面。不能硬来,不能打草惊蛇。那个赵老板在当地有势力,硬来只会把事情闹大。万一惊动了别的什么人,线索就断了。

“你派人守着了?”他问。

影七点头:“派了两个人,日夜盯着。箱子还在货栈里,没人动过。”

慕容战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他需要那个箱子里的东西。孙老六的账本、书信、药方,那些东西是扳倒陆芸的关键证据。但他不能明着拿,得悄悄地拿。

“影七,”他停下脚步,“你回去。想办法把箱子里的东西取出来,再把箱子原样锁上,放回原处。别让任何人发现。”

影七愣了一下:“王爷,箱子上有锁,属下打不开。”

慕容战看着他,淡淡地说:“打不开就找人开。京城最好的锁匠带一个过去,悄悄地把锁打开,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再把锁锁上。赵老板不会天天检查箱子,锁没坏,他就不会发现。”

影七想了想,点头:“属下明白了。属下这就去办。”

慕容战又叫住他:“小心点。那个赵老板在当地有势力,别得罪他。实在不行,花银子。只要能拿到东西,多少银子都行。”

影七领命,连夜出京。慕容战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月亮,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那个箱子里,装着什么?是账本,是书信,还是药方?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些东西,是沈长宁等了很久的真相。

第二天一早,慕容战去了望舒院。沈长宁正在老槐树下看书,团子蹲在鸟架下面教小九新词。看见慕容战进来,团子抬起头喊了声“父王”,又低头继续教小九。

慕容战走过去,在沈长宁旁边坐下,接过她递来的茶,喝了一口。

“长宁,”他放下茶杯,“影七找到了孙老六寄存的一个箱子。”

沈长宁手里的书顿了一下。孙老六,那个当年给陆芸供药的药铺老板。她放下书,看着慕容战。

“在哪儿找到的?”她问。

慕容战说:“南方一个小镇,镇东头的一家货栈。孙老六当年在那里存了一个箱子,付了十年的保管费。箱子还在,锁着。”

沈长宁沉默了一会儿。孙老六死了三年了,箱子还在货栈里。这说明那个箱子里的东西,孙老六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留着,是当护身符的。现在,这把护身符,被她找到了。

“能拿回来吗?”她问。

慕容战点头:“能。影七回去想办法了。找锁匠开锁,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再把箱子原样锁上。不会惊动任何人。”

沈长宁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这个男人,一直在查这件事。从后院出来那天起,他就在查。查陆芸,查孙老六,查当年的药。他不是说说而已,是真的在做。

“慕容战,”她开口,“谢谢你。”

慕容战看着她,摇头:“不用谢。应该的。”

团子跑过来,爬上慕容战的膝盖,仰着小脸问:“父王,影七叔叔去哪儿了?”

慕容战低头看着他:“影七叔叔去办一件事。过几天就回来。”

团子眨眨眼:“什么事?”

慕容战想了想,说:“找一样东西。很重要的东西。”

团子点点头,没再问了。他从慕容战膝盖上滑下来,跑去继续教小九。沈长宁坐在老槐树下,端着茶杯,看着儿子,心里安安静静的。

影七再次赶到那个南方小镇的时候,已经是七天后了。他带了两个人——一个是从京城带来的锁匠,姓李,五十多岁,干了一辈子开锁的活,什么锁都见过。另一个是影卫,叫影十一,年轻,身手好,专门负责望风。

货栈在小镇东头,两间门面,后面带一个院子。门口挂着一块老匾,写着“赵记货栈”四个字,漆都掉了,但擦得干干净净。赵老板四十多岁,长得白白胖胖的,见人就笑,看着和气,但眼睛很精。

影七没有直接去找赵老板。他先让影十一在货栈对面的茶楼里盯着,自己带着李锁匠在附近转了一圈,摸清了货栈的地形。货栈后面有一个小门,平时锁着,但影十一观察了两天,发现每天晚上打烊之后,有个伙计会从后门出来倒垃圾。

第三天晚上,影七动手了。他和影十一趁着夜色,翻墙进了货栈的后院。李锁匠年纪大了,翻不了墙,在外面等着。后院不大,堆着一些杂物,角落里有一排铁皮柜子,锁着。影七白天假装来寄存东西,进来看过一次,知道孙老六的箱子就在最里面那个柜子里。

影十一望风,影七拉开柜门,里面整整齐齐地摞着几个箱子。孙老六的箱子在最下面,樟木的,不大,锁着。影七把箱子搬出来,抱到后院角落,李锁匠从怀里掏出一套工具,他蹲在墙根底下,借着月光,开始开锁。他的手很稳,动作很慢,每一下都小心翼翼的。锁是铜的,有些年头了,锈迹斑斑,但很结实。李锁匠试了三次,锁没开。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换了一根工具,继续试。

影七蹲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月亮从东边挪到了西边。影十一在后院门口望风,偶尔回头看一眼,眼神里带着焦急。

第四次,锁开了。咔哒一声,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影七心里一喜,打开箱子。箱子里整齐地码着几本账本,还有几封信,用油纸包着,防潮防虫。

影七快速把账本和书信塞进怀里,把箱子盖上,锁好,放回柜子里。然后他把柜门关上,翻墙出去。

出了货栈,影七站在巷子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他摸了摸怀里的账本和书信,硬的,他抬头看着月亮,心里想:王爷,属下拿到了。

影七不敢耽搁,连夜赶回京城。又是十天,自己瘦了一圈,眼睛底下青黑一片,但怀里那些账本和书信,完好无损。

慕容战在书房里等他。影七跪在地上,从怀里掏出那些账本和书信,双手递上去。

“王爷,属下拿到了。”

慕容战接过来,翻开账本。第一页,写着孙老六的名字,还有年份。他往后翻,一页一页地看,脸色越来越沉。账本上,陆芸的名字出现了很多次。每次都是买药,每次都是固定的几味——那些单独用是补药、合在一起是慢性毒药的药材。时间从十年前开始,一直到三年前孙老六关店为止。十年,整整十年。

慕容战合上账本,又拆开那些书信。有一封是陆芸写给孙老六的,措辞客气,但意思很清楚——“每月的药材,按时送来。银子不会少。”还有一封是孙老六写给钱太医的,问那些药材的配比是不是要调整。钱太医回信说“不必调整,继续即可”。

慕容战把账本和书信收好,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证据有了。陆芸给沈长宁姐弟下毒的证据有了,但是沈长宁母亲的死因呢,还没有证据。

当天下午,慕容战去了望舒院。他走进院子的时候,沈长宁正坐在老槐树下看书,团子蹲在鸟架下面教小九。看见慕容战进来,团子抬起头喊了声“父王”,又低头继续教小九。

慕容战走过去,在沈长宁旁边坐下。沈长宁看了他一眼,觉得他今天不太一样——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沉甸甸的。

“怎么了?”她问。

慕容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影七回来了。东西找到了。”

沈长宁手里的书顿了一下。她放下书,看着慕容战。慕容战从怀里掏出那本账本,递给她。沈长宁接过来,翻开第一页。孙老六的名字,年份。她往后翻,一页一页地看。陆芸的名字,药材的名称,数量,价格。十年,整整十年。

她的手开始发抖,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合上账本,抬起头,看着慕容战。

“还有别的吗?”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在问话。

慕容战又从怀里掏出那几封信,递给她。沈长宁一封一封地看。陆芸写给孙老六的,孙老六写给钱太医的,钱太医回给孙老六的。每一封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沈长宁把信收好,还给慕容战。她端着茶杯,沉默了很久。团子跑过来,爬上她的膝盖,仰着小脸看着她。

“娘亲,你怎么了?”他问。

沈长宁低头看着儿子,眼眶红红的,但嘴角带着笑:“娘亲没事。娘亲高兴。”

团子歪着头:“高兴为什么要哭?”

沈长宁摇头:“娘亲没哭。娘亲是高兴。”

团子不信,伸出小手摸了摸她的脸,确认没有眼泪,才放心了。他从她膝盖上滑下来,跑去继续教小九。

慕容战看着沈长宁,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她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证据有了但却还没有查到沈长宁母亲的死因,想扳倒陆芸,没那么容易。陆芸背后有皇后,动陆芸就是动皇后。他们还需要一个时机。

“长宁,”他开口,“这些证据,我会保管好。等时机到了,再拿出来,我会继续查你母亲的死因。”

沈长宁点头:“我知道。”

慕容战又说:“你放心。这个公道,我会替你讨回来。”

沈长宁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不是冷笑,不是嘲笑,是真心的笑。那种笑,让慕容战的心跳快了一拍。

“慕容战,”她说,“谢谢你。”

慕容战摇头:“不用谢。应该的。”

团子跑过来,一手拉着沈长宁,一手拉着慕容战:“娘亲,父王,团子饿了!”

沈长宁低头看他:“想吃什么?”

团子想了想,说:“桂花糕!”

慕容战看了一眼沈长宁。沈长宁叹了口气:“别给他吃太多,牙疼。”

慕容战点头,让影一去城南买桂花糕。团子高兴了,拉着父母的手,在院子里转圈。夕阳照在一家三口身上,影子拉得老长。

那天晚上,沈长宁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那些账本和书信,终于找到了。她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但她没有哭。她只是觉得累。那种累,不是身体的累,是心的累。从穿越过来到现在,她一直在等,等真相,等公道,等一个结果。现在真相有了,公道还会远吗?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她有团子,有弟弟,有外祖父外舅舅舅母,有慕容战。她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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