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指证
坤宁宫的烛火又亮了一整夜。
皇后靠在软榻上,手指无意识地拨着那串碧玉佛珠,珠子转得飞快,咔咔的声响在空旷的宫殿里回荡。她的眼睛一直在跳,左眼跳完右眼跳,跳得她心烦意乱。她放下佛珠,伸手揉了揉眼皮,但没用,还是跳。
“周嬷嬷,”她的声音沙哑,“什么时辰了?”
周嬷嬷从偏殿走过来,看了看漏刻:“娘娘,寅时了。天快亮了。”
寅时。皇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今天就是第三天了,赵大海的最后期限。按照计划,陆芸母女应该在昨晚就“自尽”了。她应该在天亮之前就收到消息。可是现在,天都快亮了,什么消息都没有。
“嬷嬷,”皇后睁开眼,盯着头顶的凤纹帐幔,“你说,赵大海得手了吗?”
周嬷嬷端着安神茶走过来,把茶放在榻边的小几上,斟酌了一下措辞:“娘娘,赵大海这个人做事一向靠谱。他在大理寺当差十几年,从没出过纰漏。更何况他的家人还在咱们手里,他不敢不尽心。老奴估摸着,应该是得手了。只不过夜深了,宫门关了,消息传不进来也在情理之中。”
皇后端起安神茶喝了一口,茶是温的,入喉微苦。她放下茶碗,手指在碗沿上摩挲着,心神不宁。
“嬷嬷,我心里慌得很。”皇后的声音压得很低,“总觉得要出什么事。你说,万一赵大海失手了呢?万一他被人发现了呢?万一他招了呢?”
周嬷嬷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娘娘,您多虑了。赵大海是个聪明人,他知道招了是什么下场。他家人还在咱们手里,他不敢。”
皇后沉默了。她知道周嬷嬷说得有道理,但她心里的不安像潮水一样往上涌,压都压不住。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面还是黑的,天上没有星星,乌云压得很低,闷得透不过气。她站在窗前,夜风吹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已经好几天没睡好了。每次闭上眼,就会梦见陆芸跪在她面前,满脸是血地说“皇后娘娘,您害得我好苦”。梦见赵贵妃挺着大肚子,站在她床前,说“皇后娘娘,我的孩子没了,您高兴了吗”。梦见宋侍妾,十七岁的小姑娘,浑身是血,说“皇后娘娘,你怎么这么狠的心”。
皇后攥紧窗框,指节捏得发白。
“娘娘,”周嬷嬷走过来,轻声说,“您一夜没合眼了,去躺一会儿吧。有消息老奴立刻禀报您。”
皇后正要说什么,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是宫女太监走路的声音,是穿着靴子的人跑动的声音,咚咚咚,像擂鼓。
皇后的心猛地揪了起来。
“娘娘!”一个小太监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色白得像纸,“皇上……皇上来了!带着御林军,把坤宁宫围了!”
皇后的腿一软,扶住窗框才勉强站住。周嬷嬷也变了脸色,连忙上前扶住皇后。
“你说什么?”皇后的声音尖得不像自己的,“把坤宁宫围了?”
小太监还没说完,外面已经传来铁甲碰撞的声音和整齐的脚步声。御林军训练有素,不过片刻功夫就把坤宁宫围了个水泄不通。
皇后踉踉跄跄地走到门口,推开殿门。
院子里站满了御林军,火把通明,照亮了半边天。他们穿着明光铠,手持长矛,腰间佩刀,一个个面无表情,像铁铸的雕塑。
皇后站在门口,看着那些冰冷的刀枪,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碎了。
完了。一切都完了。
皇帝从御林军后面走出来,穿着明黄色的龙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没有表情的时候,就是最愤怒的时候。
慕容战跟在皇帝身后,一身玄色蟒袍,面容冷峻。
皇后看着皇帝那张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一样的脸,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皇上……”她的声音在发抖。
皇帝没有看她,大步走进坤宁宫,在主位上坐下。他的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皇后,扫过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宫女太监,最后落在周嬷嬷身上。
“来人。”皇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把坤宁宫所有人,都给朕押起来。一个都不许放过。”
御林军统领应声,带着人冲进殿内。宫女太监们哭喊声一片,被一个个押出去。周嬷嬷被人架住胳膊,她没有反抗,也没有喊冤。她的脸色灰白,嘴唇哆嗦着。她只是看了皇后一眼,那一眼里有说不清的东西——是认命?还是如释重负?谁也不知道。
不过片刻,坤宁宫就空了。只剩下皇帝、慕容战、皇后和周嬷嬷。
周嬷嬷被押着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不敢抬头。
皇后跪在皇帝面前,低着头,肩膀在微微颤抖。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有人在敲鼓。她想说话,想说“皇上,臣妾冤枉”,但那四个字堵在嗓子眼,怎么都说不出来。因为她知道,说了也没用。皇帝不会无缘无故大半夜带着御林军来围坤宁宫。他手里一定有了确凿的证据,多到她无法狡辩。
皇帝从袖子里抽出一份供词,扔在皇后面前。纸张落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赵大海的供词。”皇帝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你自己看看。”
皇后颤抖着手拿起那张纸,借着烛光看上面的字。赵大海,大理寺牢头,受皇后指使,意图毒害犯人陆芸、周氏。毒药由坤宁宫周嬷嬷交付,家人被皇后扣押作为人质。签字画押,红手印按在上面,触目惊心。
“臣妾冤枉!”皇后的声音尖利起来,“臣妾不认识什么赵大海!臣妾没有指使任何人去大理寺灭口!这是诬陷!一定是有人诬陷臣妾!”
皇帝看着她,目光冷得像在看一个死人。
“诬陷?”皇帝站起来,从太监手里接过另一份供词,又扔在皇后面前,“那这个呢?陆芸的供词。你是不是也要说诬陷?”
皇后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她拿起第二份供词,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彻底白了。陆芸的供词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十年前,皇后帮忙找了钱太医,毒杀陆婉。宋侍妾的毒,是皇后让周姨娘去买的。赵贵妃的毒,也是皇后一手策划。每一桩每一件,时间、地点、人物,写得清清楚楚。
“还有周氏的供词。”皇帝把第三份供词扔在地上,“你要不要一起看看?”
皇后瘫坐在地上,三份供词散落一地。她的手在发抖,嘴唇在发抖,浑身都在发抖。她想说什么,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臣妾……臣妾真的冤枉……”她终于挤出了一句话,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皇上,臣妾跟您二十多年,臣妾是什么人您不知道吗?臣妾怎么会做这种事?一定是陆芸母女诬陷臣妾!她们被判秋后处斩,所以故意攀咬臣妾!皇上,您要相信臣妾啊!”
皇帝看着皇后那张涕泪横流的脸,眼神里没有任何波动。
“你是什么人?”皇帝冷笑了一声,“朕以前以为你贤良淑德,以为你母仪天下,以为你配得上这坤宁宫。现在朕知道了,你是个蛇蝎心肠的毒妇!”
皇后的身子抖了一下。
皇帝转身对御林军统领说:“去大理寺,把赵大海、陆芸、周氏三个人犯押进宫来。朕要让她们当面对质。”
“遵旨!”
御林军统领领命而去。
皇后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她知道,等那三个人被押进宫来,她就再也没有狡辩的余地了。
半个时辰后,天已经亮了。
赵大海、陆芸、周姨娘被押进了坤宁宫。三个人犯跪在地上,一个个脸色灰白。赵大海跪在最前面,低着头。陆芸跪在中间,头发散乱,囚衣上沾满了稻草屑。周姨娘跪在最后面,苍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皇帝坐在主位上,看着皇后:“你要不要亲口问问他们,是不是诬陷你?”
皇后抬起头,看着那三个人。她的目光在赵大海脸上停了一下。她的目光又移到陆芸脸上,陆芸的眼睛红红的,但目光很坚定,没有一点闪躲。她的目光最后落在周姨娘脸上,周姨娘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赵大海,”皇帝开口,“你当着皇后的面,再说一遍。是谁指使你的?”
赵大海跪在地上,磕了个头,声音沙哑但很清楚:“是皇后娘娘。是皇后娘娘让周嬷嬷来找我的。周嬷嬷说,牢里关着的两个女人活着太碍事了,让我把她们办了。毒药是周嬷嬷给我的,一千两银票也是周嬷嬷给我的。我的家人被皇后扣押,周嬷嬷说,办成了就放人,办不成就杀我全家。”
赵大海说完了,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皇帝看着皇后:“你还有什么话说?”
皇后咬着牙,声音发抖:“臣妾不认识这个人!臣妾没有指使他!”
皇帝又看向陆芸:“陆氏,你把你供词里的话,当着皇后的面,再说一遍。”
陆芸跪在地上,抬起头,看着皇后的眼睛。皇后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过来,但陆芸没有躲。她已经不怕了。她被判了秋后问斩,横竖都是死,皇上已经答应了不连累自己的三个孩子,还有什么好怕的,?
“十年前,民妇毒死我嫡姐陆婉,钱太医是皇后帮民妇找的。”陆芸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皇后说,沈家在户部,沈明远的位置很重要。只要沈明远替太子效力,她就帮民妇达成心愿。”
皇后的身子晃了一下。
“宋侍妾的毒,是皇后让民妇的娘去买的。皇后怕宋侍妾先生下皇子,所以要除掉她。”陆芸的声音越来越稳,“赵贵妃的毒,也是皇后让民妇的娘去买的。皇后怕赵贵妃生了儿子,皇上会废了太子。所以赵贵妃怀孕不到五个月,就被下毒了。一尸两命。”
陆芸说完了,低下头,不再看皇后。
https://www.bqvvxg.cc/wenzhang/83128/83128870/55830905.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qvvxg.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m2.bqvvx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