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团子说不原谅
请柬是影一带着人送出去的。
皇家的皇子们——二皇子慕容曜、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慕容康、七皇子慕容晟、九皇子慕容昀。
没有请太子和六皇子，六皇子远在封底，太子还在禁闭中。
七皇子慕容晟从小体弱多病，很少出门，这次也收到了请柬。
影一站在七皇子府门口，把请柬递给门房。门房进去通报，出来的时候说：“七殿下说，到时候身子好些了，一定来。”
影一点头，转身走了。
陆家的人也收到了请柬。陆正清接到请柬的时候，高兴的他连说了三个“好”，让管家赶紧去准备礼物。陆修文夫妇、陆修武夫妇、陆修德夫妇、陆修明夫妇都收到了请柬，唯独陆修远没有。慕容战对——陆修远这个人不放心。周姨娘的儿子，陆芸的亲弟弟，在姐姐和亲娘判了秋后问斩之后，表现得太正常了。太正常，反而不正常。
沈明远也收到了请柬。他看着那张烫金的帖子，眼眶红了——他的外孙的生辰宴。他要和安儿一起去。”
张学士也收到了。他把请柬放在桌上，捋着胡子笑了。张夫人问他什么事高兴成这样，他说：“我书友过生辰，我当然高兴。”
满朝文武，收到请柬的大臣们都在想同一个问题——给这个神童世子送什么礼物？
有人想送古籍，但一想皇上刚赏了宋版的《太平御览》，什么古籍比得上那个？有人想送文房四宝，但一想皇上赏了湖笔徽墨宣纸端砚，什么文房四宝比得上御用的？有人想送金银珠宝，但一想八王府什么也不缺。一时间，朝臣们犯了愁。
慕容战回到书房，坐在书案后面，沉默了很久。
“影一。”他开口。
影一从暗处出来：“王爷。”
慕容战说：“去望舒院，请世子来书房。”
影一愣了一下：“王爷，小世子他……”
“去请。”慕容战打断他。
影一点头，消失在暗处。
望舒院里，团子正在跟沈长宁学加减法了。
“娘亲，”团子抬起头，“影一叔叔在外面。”
沈长宁放下笔：“让他进来。”
影一进来，抱拳：“侧妃娘娘，王爷请世子爷去书房。”
沈长宁看着团子，沉默了一瞬。她知道慕容战想干什么——想跟团子单独待一会儿。她不想拦着。不是因为原谅慕容战了，是她不能拦着他们父子相处。
“去吧。”沈长宁说，“早点回来。”
团子看着娘亲，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但他只看到一片平静。他点点头，从椅子上跳下来，跟着影一走了。
团子走进书房的时候，慕容战正站在窗前。他转过身，看见团子小小的身影，心里一热，他走过去，蹲下来，和团子平视。
“团子，”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还在生父王的气吗？”
团子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不生王爷的气。”
慕容战的心刚松了一下，团子的下一句话，又把他打进了冰窖。
“但是娘亲自己生下我，在后院三年，把我养大。王爷三年都不知道有团子的存在。娘亲不原谅王爷，团子也不会原谅王爷。”
团子看着慕容战，眼睛亮亮的，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超越年龄的平静和坚定。
“再说，王妃也要给王爷生小宝宝了。你给他做个好父王吧。团子有娘亲就够了。”
说完，团子转身走了。小身板挺得笔直，走得稳稳当当的，像个小大人。
慕容战跪坐在地上，看着团子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他想喊，喊不出来。他想追，追不上去。他伸了伸手，又缩回来了。
“团子有娘亲就够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扎进了他心里最软的地方。
影一从暗处出来，看见慕容战脸色灰白，吓了一跳：“王爷！”
慕容战摆了摆手，走到书案后面坐下。他拿起笔，笔尖的墨已经干了，在纸上戳出一个黑点。他看着那个黑点，发了很久的呆。
团子说得对。他没有资格要求团子原谅他。他缺席了团子生命中最重要的三年——团子第一次翻身，第一次坐起来，第一次爬，第一次站，第一次走，第一次叫“娘亲”。他全都没看见。他不知道团子什么时候长出了第一颗牙，不知道团子什么时候开始认字，不知道团子什么时候会背诗。他什么都不知道。
那个在后院三年的小小生命，他不知道有他的存在。
慕容战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团子回到望舒院，扑进沈长宁怀里，把小脸埋在她胸口。
沈长宁搂着他，没问他说了什么，也没问他怎么了。她只是搂着他，轻轻的，柔柔的。
“娘亲，”团子闷闷地说，“团子永远站在娘亲这边。”
沈长宁低头亲了亲他的头顶：“娘亲知道。”
清宁院里，林青妍靠在软榻上，手扶着隆起的肚子。怀孕快七个月了，肚子大得像揣了个西瓜，走路都费劲。
春杏从外面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安胎药。她把药放在桌上，小声说：“王妃，奴婢听说，王府在布置了。挂了很多红灯笼，还在花园里搭了戏台。下人们说，小世子要过生辰了，王爷发了请柬，皇上和娴妃都来给小世子过生辰，王爷要大办。”
林青妍没说话。手里攥着帕子，攥得指节发白。那个孽种，四岁生辰。慕容战要大办——请柬发遍了整个京城，皇亲国戚、文武大臣，全请了。连皇上和娴妃都要来。一个侧妃生的儿子，凭什么？她是正妃，她的孩子才是嫡子。她的孩子还没出生，就被那个孽种压了一头。
“王妃，”春杏小心翼翼地说，“您别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林青妍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我不生气。”她端起安胎药，一饮而尽，“春杏，生辰宴那天，王府人多眼杂 ，你多盯着点。”
春杏愣了一下：“王妃的意思是……”
林青妍放下药碗，擦了擦嘴角，淡淡地说：“我没什么意思。人多眼杂，容易出事。你盯紧点，别让那些不长眼的下人冲撞了贵客。”
春杏点头：“奴婢明白。”
林青妍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望舒院的方向。她的嘴角微微翘起来，那笑容温柔极了，但眼底一片冰冷。
沈长宁，你不是要办生辰宴吗？好啊。来的人越多越好。人越多，就越乱。越乱，就越容易出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手轻轻抚摸着。
孩子在肚子里踢了一下。
她笑了。
窗外，天快黑了。望舒院西边那排屋子里，灯火通明。青月带着四个丫鬟，正在赶制最后一批云纸。第一批一百卷已经整整齐齐地码在架子上了。第二批也快好了。
沈长宁站在窗前，看着西边的灯火，听着那边传来的细微声响。铺面还没找到，但快了。青竹看中了一间，在南城最繁华的街上，位置好，价钱也合适，正在谈。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她转身走回书案前，拿起笔，继续写她的计划书。做买卖，第一桶金最难。但云纸这个东西，一旦铺开，就是暴利。她不急，慢慢来。先把口碑做起来，再把渠道铺开。等生意上了正轨——
她抬起头，看着西边的天空。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洒下一地清辉。
生辰宴。团子四岁了。她想起三年前的那些夜晚，一个人挺着大肚子，躺在后院的破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想着明天该怎么活下去。没有慕容战，没有太医，没有产婆，只有她自己和空间里的那些东西。她生下了团子，在没有任何人帮助的情况下。
现在，团子四岁了。
他聪明，懂事，孝顺。他是她这辈子最大的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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