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稚语诉心
生辰宴的喧嚣渐渐散去，八王府看似恢复了往日平静，可各院之间的暗流涌动，却半点不曾停歇，反倒愈演愈烈。
望舒院内，暖阳透过窗棂洒下，沈长宁正陪着团子整理一桌生辰贺礼。满桌奇珍异宝琳琅满目，团子却没什么兴致，唯独拿起慕容战送来的麒麟护身玉，细细摩挲着。玉佩质地温润，触手生暖，雕刻的麒麟栩栩如生，内里还藏着极细的防身银针，一看便是精心打造，用尽了心思。
“娘亲，这玉戴着很舒服。”团子仰着小脸，语气平淡，乖乖让沈长宁帮他把玉佩系在腰间，贴身收好。
沈长宁指尖轻拂过他的发顶，眸底漾着温柔笑意，轻声叮嘱：“好生戴着，这玉佩能护我儿平安。”
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陈婆子急促又恭敬的通传声：“侧妃娘娘，王爷驾到！”
沈长宁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惯有的清冷疏离，她看着团子，语气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思：“团子，娘亲累了，去内室歇息了，你在这里招待王爷便可。”
不等团子回话，她便转身迈步走入内室，轻掩上房门，将外间的动静彻底隔绝，摆明了不愿与慕容战相见。
团子望着紧闭的内室门，小眉头轻轻蹙了一下，随即转头看向院门方向。
慕容战身着一袭玄色锦袍，身姿挺拔，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目光一进门，就牢牢锁在团子身上，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愧疚与宠溺。他快步走到团子面前，刻意蹲下身，与小家伙平视，放软了语气：“团子，今日生辰宴人多杂乱，父王没来得及好好陪你，你收下的那些礼物，可还合心意？”
团子站得笔直，小身子没有丝毫亲昵姿态，只是规规矩矩地抬眸看向他，依旧客客气气地唤道：“王爷的礼物团子都很喜欢。”
一句疏离的“王爷”，狠狠戳中了慕容战的心，他心头再次泛起密密麻麻的涩意。
他强压下心头的酸涩，抬手想摸摸团子的小脑袋，可团子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他的触碰。慕容战的手僵在半空，顿了许久才缓缓收回，语气依旧温和：“往后在王府，若是有人敢欺负你和你娘亲，尽管派人来告知父王，父王定会为你们撑腰。清宁院那边，父王也会多加看管，不会让她们随意来惊扰望舒院。”
团子仰着小脸，眼神澄澈却格外坚定，小奶音透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王爷不必费心，团子会护好娘亲，望舒院有团子在，没人能轻易打扰。”
他本就天资过人，聪慧通透，自有一身底气，身边还有忠心的下人，以及小八小九两只机灵的八哥，从不需要依靠旁人的庇护。
慕容战看着小小年纪却无比懂事的儿子，心中愧疚更甚，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几句叮嘱：“好好照顾自己，照顾你娘亲，但凡有事，第一时间找父王。”
说罢，他深深看了一眼内室紧闭的房门，终究没再多做停留，神色落寞地转身离开了望舒院。
直到慕容战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团子才立刻跑到院子里的海棠树下，仰着小脸对着枝头招了招手，小声吩咐：“小八，小九，你们飞去清宁院那边，悄悄盯着，千万别被人发现，有动静就回来告诉我。”
小八、小九闻言立刻扑棱着翅膀，悄无声息地飞出望舒院，落在清宁院外的茂密枝头，缩在树叶间，藏得严严实实。
此刻的清宁院内，气氛压抑至极。林青妍端坐在主位上，指尖死死攥着锦帕，脸色阴沉得可怕，周身满是怒意。生辰宴上，慕容战全程偏宠沈长宁和团子，把她这个正牌王妃晾在一旁，受尽冷眼，如今回想起来，她心头的怒火就止不住往上涌。
她狠狠啐了一口，眼底翻涌着阴鸷的恨意，在屋内来回踱步，满心都是不甘。“沈长宁那个贱人，那个小孽种，你们凭什么跟我争！”林青妍咬牙切齿，声音冰冷，“王爷如今被你们迷了心窍，我绝不会善罢甘休！”
她站在窗前，望着望舒院的方向，眼神阴狠，暗暗盘算。单凭她自己的力量，很难彻底除掉沈长宁母子，必须尽快让父亲帮忙，寻一个可靠又隐秘的人手，悄悄送入王府帮她。林青妍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暗自打定主意，一定要在自己腹中孩子出生之前，彻底除掉沈长宁和团子，永绝后患。
她深知此事急不得，只能强压怒火，挥手摒退下人，独自在屋内等候娘家消息，周身透着诡异的沉寂。清宁院外，小八小九蹲在枝头，眼睁睁看着林青妍关紧所有门窗，等了许久，半点声音都没听到，只能无奈折返望舒院。
两只八哥轻手轻脚落在团子面前的石桌上，压低嗓音，用极短的句子小声汇报。“窗子，关了。”小八声音细弱，满是无奈。小九紧跟着点头，小声补充：“听不到，听不到。”
团子闻言，小眉头瞬间皱起，蹲下身看着两只八哥，神色格外认真，压低声音叮嘱：“以后再去清宁院，不许靠太近，万万不能被府里的人看见。王府里好多人认得你们，一旦被发现，你们就会暴露，会有大危险。能听多少算多少，听不到也没关系，你们一定要藏好自己，知道吗？”
小八小九对视一眼，连忙乖乖点头，简短应下：“知道了。”“藏好，不靠近。”
团子心里越发笃定，林青妍关起门来绝对没安好心，只是对方行事谨慎，一时摸不透盘算。他攥紧小拳头，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盯清宁院，绝不让林青妍伤害娘亲。
夜色渐深，凉风吹散白日喧嚣，望舒院内点起暖黄宫灯，窗棂映出母子相依的身影，暖意融融。团子搬来小矮凳，坐在沈长宁身边，小手托着腮，乌溜溜的眼睛盯着娘亲，软乎乎开口：“娘亲，今日生辰宴上，王爷是不是在帮你？”
沈长宁正给团子剥着蜜橘，动作微顿，递过一瓣橘肉，眸底温柔，耐心讲道理：“是，今日王爷确实维护了娘亲，可娘亲与他的纠葛，从不是一两件事就能抹平的。你还小，不懂大人的恩怨，牵扯太多算计，不是一时的好，能抵消过往过错，娘亲心里有数。”
团子小口嚼着蜜橘，小脸上满是认真，点了点小脑袋。沈长宁指尖刮了刮他的小鼻梁，柔声问道：“那王爷给你办生辰宴、送护身玉，团子心里高兴吗？”
“高兴！”团子立刻点头，小眼睛亮晶晶的，“特别高兴，有好多礼物，玉也暖暖的。”
沈长宁眼底笑意更深，语气温柔郑重：“你开心就好。娘亲不原谅王爷，是我和他大人之间的事，与你无关。他是你的亲生父王，你若喜欢他、想见他，娘亲不会拦你。”
她从不愿将自己的执念强加给孩子，团子有权拥有属于自己的父爱。可话音刚落，团子就猛地扑过去抱住她的胳膊，小脸蛋贴在衣袖上，仰着小脸，一本正经开口，奶声奶气却条理清晰，圆鼓鼓的腮帮子一鼓一鼓，认真的说到。
“娘亲，团子才不要！团子清楚得很！他是父王，可也是最糊涂的父王！”团子晃着小身子，字字坚定，“当年他把娘亲关进后院，一关三年，不闻不问，任由娘亲受苦！娘亲怀着团子，没人照顾，拼了命生下我，一把屎一把尿把团子养得白白胖胖，全是娘亲的功劳！”
“要是娘亲不厉害，早就和青竹姨饿死了，团子都见不到娘亲！本来娘亲都快原谅他了，可他又伤了娘亲的心！团子最不想娘亲难过，娘亲不原谅他，团子也绝不原谅！团子永远跟娘亲站一边！”
说起林青妍，团子小嘴角一撇，满眼嫌弃：“那个坏王妃，宴会上故意刁难娘亲，让别人误会你，就是大坏人！王爷那么聪明，怎么看不出她坏？
他就是识人不清，眼光差，才娶了她给娘亲添堵！就因为他这么糊涂，团子一点都不喜欢他了，团子只要娘亲就够了！”
这番话软萌却戳心，沈长宁心头一暖，眼眶微微发热，紧紧把团子搂进怀里，轻声哽咽：“娘亲的好团子，有你就够了。”
而此时，望舒院门外，慕容战手提食盒，里面是团子最爱吃的桂花糕、莲子羹，缓步而来。陈婆子连忙上前要通传，慕容战抬手打断：“不必，本王自己进去，莫要惊扰他们。”
他放轻脚步走入院中，行至前厅窗外，恰好听到团子这番话，瞬间僵在原地。夜风微凉，团子的每一句都像冰针扎心，愧疚、悔恨、自责瞬间将他淹没。
他指尖死死攥紧，食盒险些滑落，望着窗内相依的温暖身影，满心苦涩，连上前的勇气都没有。
与此同时，皇宫御书房灯火通明，皇上拿着团子生辰宴的记录，对着总管太监笑得得意：“朕这个皇孙，天资出众，沉稳聪慧，满京城都找不出第二个！日后定要好好栽培！”
这番夸赞很快传到各皇子府中，二皇子、三皇子等回到府中，看着自家顽劣平庸的孩子，再想起宴上备受宠爱的团子，皆是满脸恨铁不成钢，暗自较劲，纷纷加紧教导子女，心底对团子多了几分忌惮。
深宫与各府的暗流，丝毫未影响望舒院的温馨。沈长宁抱着团子，轻声讲着故事，团子很快靠在娘亲怀里昏昏欲睡。
窗外的慕容战伫立许久，凉意刺骨，才将食盒放在窗台，最后看了一眼屋内身影，落寞转身离去。他深知自己亏欠太多，往后只能默默守护，慢慢弥补。
清宁院内，林青妍得知皇上盛赞团子、慕容战夜探望舒院，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死死攥紧丝巾，眼底狠戾毕现。她只等人手入府，便要对沈长宁母子下手。
夜色愈深，八王府表面风平浪静，可望舒院的温情、窗外人的悔恨、清宁院的阴狠、深宫各府的较劲交织在一起，一场针对母子二人的风波，已然悄然酝酿，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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