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有人骂团子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主院寝殿,暖融融的,驱散了深秋的寒意。
团子已经自己穿好了衣裳,是一件宝蓝色的小锦袍,头发用白玉冠束得整整齐齐,站在铜镜前左看右看,满意地点了点头。豆豆蹲在他脚边,仰着脑袋看他,尾巴摇得像风车。
“豆豆,今天团子帅不帅?”团子低头问。
豆豆汪汪叫了两声,尾巴摇得更欢了。
团子弯腰抱起豆豆,转身出了寝殿。青竹正在廊下摆早膳,看见团子出来,笑着招呼:“世子爷,粥刚熬好,您趁热喝。”
“谢谢青竹。”团子把豆豆放在地上,自己爬上椅子坐好,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喝粥,吃得干干净净,嘴角没沾一点粥渍。
沈长宁从内室走出来,在团子对面坐下。她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褙子,头发用一根玉簪挽着,素净清淡,眉眼间带着淡淡的释然。
今日,是陆芸和周姨娘处死的日子。
她没有去刑场。恶人有恶报,不需要她亲眼看着。母亲的仇报了,自己和弟弟的仇也报了,这就够了。至于那两个人怎么死、死在哪儿,她不关心。
“娘亲,”团子放下勺子,抬起头看着沈长宁,小脸上的表情很认真,“今天是害祖母的那两个坏人死了吗?”
沈长宁点头:“是。她们是恶有恶报。”
团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外祖母可以安心了。”
沈长宁看着他,心里一暖:“是。你外祖母在天之灵,可以安心了。”
团子想了想,又说:“娘亲,团子替外祖母高兴。但是娘亲说过,不喜欢杀人。所以团子并不是因为坏人死了高兴,而是因为外祖母可以安心了,团子高兴。”
沈长宁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嘴角微微翘起来。这孩子,三观正得不像话。
“团子说得对。”她说,“娘亲也是这样想的。”
团子笑了,又低头继续喝粥。
早膳后,团子抱着豆豆去了望舒院。
望舒院的主屋还在修建中,工匠们叮叮当当地敲打着,但西侧的小动物们住的地方并没有被烧毁。团子每天雷打不动地来看它们,挨个打招呼,检查它们吃得好不好、睡得香不香。
小八和小九远远地就看见了他,扑棱着翅膀飞过来,一左一右落在他肩膀上。
“团子早!”小八喊。
“团子早!”小九跟着喊。
团子摸摸它们的头:“早。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小八歪着头:“吃了吃了。”小九跟着说:“团子喂。”
团子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谷子,两只八哥立刻啄了起来。眉眉从画眉鸟的架子上飞过来,落在团子头顶,唱了一句:“咪——呀——嘿~”
团子被逗笑了,伸手把眉眉从头顶取下来,捧在手心里:“眉眉,你唱得越来越好听了。”
眉眉歪着头,又唱了一句。
小团和小雪从兔笼里蹦出来,一左一右蹲在团子脚边。团子蹲下来,摸摸这个,摸摸那个,又给它们喂了几片菜叶子。追风和流星从马厩里探出头来,打着响鼻。团子跑过去,踮着脚尖摸了摸它们的鼻子。
“追风,流星,等团子再长大一点,我们就一起出去玩。”团子认真地说,“你们要好好吃饭,好好长身体。”
追风打了个响鼻,像是在说“好”。
鸡将军带着鸡鸭鹅护卫队从院子另一边列队走来,大公鸡昂首挺胸,步伐整齐。团子从口袋里掏出谷子,撒在地上,鸡鸭鹅们争先恐后地抢食。鸡将军站在旁边,没有抢,而是昂着头,警惕地看着四周,保护着团子。
团子在望舒院待了大半个时辰,挨个喂了小动物们,又检查了小八小九背的诗,听了眉眉唱的新歌,确认一切都好,才抱着豆豆往回走。
走到主院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豆豆感觉到他的异样,抬起头看着他。团子站在原地,小眉头微微皱起,脸上那种天真可爱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凝重。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在听什么声音。
“世子爷?”影七从暗处现身,警惕地看着四周,“怎么了?”
团子没有回答。他闭着眼,站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摇了摇头。
“没事。”他说,抱着豆豆继续往主院走。
但他的小眉头,一直没有松开。
回到主院,沈长宁正坐在窗前看书。团子把豆豆放在地上,走到沈长宁身边,爬上她的膝盖,窝在她怀里。
“娘亲,”他仰着小脸,“今天有人在骂团子。”
沈长宁放下书,低头看着他:“谁敢骂我们这么可爱的小团子?”
团子摇了摇头,小脸上的表情很认真:“娘亲,不是望舒院的人在骂团子。是坏人,在背地里骂团子。”
沈长宁的眸色沉了一下。团子的预知能力她知道,他说有人在骂他,那就一定有人在骂他。不是当面骂,是在心里骂,在暗处骂。
“团子,”她搂着他,“能感觉到是谁吗?”
团子想了想,说:“不知道是谁。但是很凶,他对团子不是一般的讨厌,是恨。”
沈长宁沉默了片刻,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不怕。不管是谁,娘亲在。”
团子点了点头,把脸埋进她怀里,闷闷地说:“团子不怕。团子就是觉得,为什么有这么多坏人。”
沈长宁没有回答。她也不知道答案。她只知道,不管来多少坏人,她都会挡在团子前面。
与此同时,皇宫东宫。
太子的禁闭期已经满了五天。
三个月,整整三个月,他被困在这东宫里,不能上朝,不能见客。每天读书、写字、发呆,日复一日,像坐牢一样。
三个月前,他的母后被赐死,他的外祖父家被满门抄斩。他的父皇下令的时候,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太子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手攥着窗框,指节泛白。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底深处,藏着浓烈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恨意。
慕容战。沈长宁。慕容泽玺。
他恨他们。恨到骨头里。
如果没有慕容战查那些案子,母后不会死,外祖父家不会被灭门,他还是那个风光无限的太子,不用在这东宫里关三个月。
但他更恨父皇。
是父皇亲自下旨,赐死母后。是父皇亲自下旨,满门抄斩萧家。是父皇亲手把他从太子之位上推了下来,让他成为一个笑话。
太子松开窗框,转身走回书案前坐下。案上摊着一本《资治通鉴》,翻到唐太宗废太子李承乾那一页。他盯着那一页看了很久,然后把书合上,放回书架。
他不能倒。越是这样,越不能倒。他要登上皇位,为母后报仇,为外祖父一家报仇。他要把慕容战踩在脚下,让他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
沈长宁——那个女人,长得确实美。到时候,留着她给自己暖床。那个小孽种,必须死。不能留。
太子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戾气,换上一副温顺恭谨的表情,出了东宫,往乾清宫去了。
乾清宫里,皇帝正在批折子。福安进来通报:“陛下,太子殿下求见。”
皇帝手里的笔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让他进来。”
太子走进来,规规矩矩地跪下,磕了三个头:“儿臣给父皇请安。”
皇帝放下笔,看着跪在地上的太子。三个月禁闭,他瘦了不少,下巴尖了,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精神还好,眼神也算清明。
“起来吧。”皇帝的声音不冷不热。
太子站起来,垂手而立,态度恭谨得像一个刚入朝的新人。
“父皇,儿臣禁闭三月,日日反思,深知自己过去有诸多不足之处。”太子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恳切,“母后和萧家的事,儿臣确实不知情。但儿臣身为太子,未能及时发现母后的所作所为,未能规劝母后,是儿臣的失职。儿臣知错了。”
皇帝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扫了几个来回,想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一丝虚伪、一丝不甘、一丝藏着的恨意。
但他看到的,只有愧疚和诚恳。
“你能这样想,很好。”皇帝的声音缓了一些,“太子之位,不只是荣华富贵,更是责任。你母后的事,与你无关。但你身为储君,日后要治理天下,不能连自己身边的人都看不透。”
太子深深躬身:“儿臣谨记父皇教诲。从今往后,儿臣定当勤勉向学,不负父皇厚望。”
皇帝点了点头,摆了摆手:“回去好好歇息,明日开始,照常上朝。”
“儿臣遵旨。儿臣告退。”
太子转身走出乾清宫,步伐沉稳,身姿挺拔,脸上没有任何异样。福安看着他的背影,小声对皇帝说:“陛下,太子殿下好像稳重了不少。”
皇帝没有说话,拿起笔继续批折子。但他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复杂。
稳重了?也许是。也许不是。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太子是他的嫡长子,是名正言顺的储君。他不想废太子,不想让朝堂动荡,不想让世人觉得他萧承渊是个连自己儿子都容不下的皇帝。
但太子若真的有问题,他也不会心软。
第二天,太子照常上朝。
他穿着太子的朝服,站在最前面,和以前一样。大臣们看着他,有人窃窃私语,有人面露同情,有人冷眼旁观。太子面色如常,恭谨地听着朝臣们的奏报,偶尔点头,偶尔皱眉,挑不出任何毛病。
慕容战站在他的位置,看着太子的背影,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三个月禁闭,太子瘦了,也沉了。以前那个毛毛躁躁、什么都写在脸上的太子不见了,站在那里的,是一个沉稳的、看不出深浅的年轻人。
太沉了,反而不正常。
散朝后,慕容战走出金銮殿,九皇子慕容昀从后面追上来。
“八哥!”慕容昀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笑嘻嘻的,“团子最近怎么样?身子好了没有?我听说他前阵子病了,一直想去看看,又怕打扰他养病。”
慕容战看了他一眼:“好了。能吃能睡,活蹦乱跳。”
慕容昀松了口气,又笑着说:“那我去看看他。好久没见了,怪想他的。”
慕容战没有拒绝。九弟对团子的疼爱,是真的。
两人一起出了宫,往八王府去了。
望舒院里,团子正蹲在地上,和小团小雪玩。
小团蹲在他左边,小雪蹲在他右边,两只兔子一左一右,像两个白色的小毛球。团子手里拿着一根胡萝卜,掰成小块,一块一块喂它们。
“小团,你吃得慢一点,别抢。”团子认真地说,“小雪,你也吃,别让小团都吃完了。”
小团嚼着胡萝卜,红眼睛眯成一条缝。小雪吃得慢,小口小口的,看起来很斯文。
豆豆趴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胡萝卜,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团子看了它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肉干,递给它:“豆豆,你吃肉。兔子不吃肉。”
豆豆叼着肉干,尾巴摇得像风车,跑到一边啃去了。
小八站在鸟架上,歪着头看团子喂兔子,突然喊了一声:“团子!团子!”
小九跟着喊:“想团子!想团子!”
团子抬头看了它们一眼,笑了:“团子也想你们。下来玩吧。”
两只八哥扑棱着翅膀飞下来,一左一右落在团子肩膀上,用脑袋蹭他的脸。团子被蹭得痒痒的,咯咯直笑。
眉眉从画眉鸟的架子上飞过来,落在团子头顶,唱了一句:“咪——呀——嘿~”
团子被逗得笑得更欢了。
沈长宁坐在廊下,端着茶杯,看着团子被一群小动物围在中间,嘴角微微翘着。
影七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小世子训的这些小动物,一个比一个机灵。尤其是那两只八哥,都快成精了,天天“团子团子”地喊,比人还会哄人开心。
“侧妃娘娘,”影七忍不住开口,“世子爷养的这些动物,都成精了。”
沈长宁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随主人。”
影七被噎了一下,闭上嘴不说话了。
院门口传来脚步声,守门的陈婆子喊了一声:“王爷来了!九殿下来了!”
团子抬起头,看见慕容战和一个穿月白色锦袍的人走进来。他眨了眨眼,认出了那个人——九皇叔。
“九皇叔!”团子站起来,跑过去,“九皇叔来看团子了!”
慕容昀蹲下来,张开双臂接住他,把他抱起来举高高:“团子!九叔想死你了!”
团子被举得高高的,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团子也想九皇叔!九皇叔好久没来了!”
慕容昀把他放下来,捧着他的小脸左看右看:“瘦了。病了那么久,都瘦了。九叔心疼。”
团子摇摇头,认真地说:“不瘦了,九皇叔你看,团子脸都圆了。”
慕容昀被逗笑了,捏了捏他的小脸蛋:“嗯,是圆了。圆了好看。”
慕容战站在旁边,看着九弟和团子亲亲热热的样子,心里又酸又暖。团子叫他“王爷”,叫九弟“九皇叔”,亲疏远近,一目了然。但他不怪团子,是他自己没当好这个父王。
慕容昀和团子玩了一会儿,又跟沈长宁打了招呼,坐了半个时辰才走。走的时候,团子拉着他的手说:“九皇叔,下次来的时候,让眉眉给你唱新歌。”
慕容昀笑着看着他说:“好。九叔下次来听眉眉唱新歌。”
团子高兴了,送他到院门口,挥手说:“九皇叔再见。团子等你。”
慕容昀走了。慕容战还站在原地,看着团子,欲言又止。
团子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王爷,你的伤好些了吗?”
慕容战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团子在关心他。
“好多了。”他蹲下来,和团子平视,“团子,父王……”
“王爷先养伤吧。”团子打断了他,声音软软的,但带着一种淡淡的疏离,“团子去喂兔子了。”
说完,他转身跑了。
慕容战蹲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苦笑了一下。
沈长宁端着茶杯,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团子跑回廊下,爬上沈长宁的膝盖,窝在她怀里。他抬起头,凑到沈长宁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话。
沈长宁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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