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父子日常
太子自尽的消息,在朝堂上只掀起了几天的波澜。
皇帝下旨,废太子以庶人之礼下葬,不设灵堂,不举哀,不许任何皇子大臣吊唁。旨意一下,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曾经的储君,已经被皇帝彻底从心里抹去了。没有人敢多说一句话,没有人敢多问一个字。
慕容战每天照常上朝,照常去军营操练士兵。
但影一注意到,王爷这几天批公文的时候,偶尔会停下来,看着窗外发呆,然后继续写。
“影一。”慕容战放下笔。
影一从暗处出来:“王爷。”
“明日开始,下午申时到酉时,空出来。”
影一愣了一下:“王爷,下午申时您要去军营——”
“空出来。”慕容战打断他,“上午去军营,下午有事。”
影一不敢多问,应声退了出去。但他心里好奇,王爷要把下午申时的空出来做什么。第二天他就知道了。
慕容战从军营回来,换了身常服,去望舒院接了团子。他没有进去,站在院门口等,让陈婆子进去通报。陈婆子扯着嗓子喊了一声“王爷来了”,团子从书房里跑出来,站在门口看着慕容战。
“王爷。”团子叫了一声,声音软软的,没有亲昵,但也没有疏离。
慕容战蹲下来,和他平视:“团子,父王教你去骑马。”
团子眨了眨眼,回头看了一眼屋里。
他噔噔噔跑到物里,跟沈长宁说,“娘亲,团子可以跟王爷去学骑马吗?”。
她知道自己不接纳慕容战,但是从来不会阻拦父子亲近,团子在懂事,但也刚刚四岁,她需要父爱,不能因为她剥夺了他们之间的父子亲情。
她看着团子,点了点头说:“去吧,小心点”
团子:“娘亲放心”,然后高兴的跑了出去。
慕容战站起来,牵着团子的手往外走。团子的小手被他握在大手里,软软的,暖暖的。慕容战走得很慢,配合着团子的步伐。团子走几步就要小跑一下,才能跟上他的步子。慕容战察觉了,把步子放得更慢。
“王爷,你不用走那么慢。”团子仰着小脸说,“团子可以跑。”
慕容战低头看他:“不用跑,慢慢走就行。”
团子没有坚持,乖乖地跟着他慢慢走。影一跟在后面,看着王爷和世子手牵手的背影,心里想:王爷对世子,是真的好。
王府后花园有一块空地,是慕容战让人专门收拾出来的,用来给团子练骑马。空地很大,足够一匹马跑几个来回。影七已经把追风牵过来了,正在空地上等着。追风看见团子,打了个响鼻,用蹄子刨地。
团子跑过去,摸了摸追风的鼻子:“追风,团子来了。”
追风蹭了蹭他的手,很亲热。慕容战走过来,检查了一遍鞍具,确认没有问题,才把团子抱上马背。
“坐稳。双手握缰绳,不要太紧,也不要太松。”慕容战站在马旁边,一手扶着团子的腰,一手调整他握缰绳的姿势,“脚踩稳马镫,身子不要歪。”
团子按他说的做,小身板挺得笔直,双手握着缰绳,脚踩在马镫上。慕容战松开手,退后一步看了看,满意地点头。
“好。先走一圈。”
他牵着缰绳,带着追风慢慢走。追风很温顺,一步一步走得很稳,团子坐在马背上,身体随着马步轻轻晃动,小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兴奋。
“王爷,团子在骑马!”团子的声音带着藏不住的兴奋。
慕容战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坐稳,别松手。”
走了一圈,慕容战松开缰绳,让团子自己骑。追风很听话,团子让它往左它就往左,让它往右就往右。团子骑了一圈又一圈,高兴得小脸通红。
“王爷,团子可以跑了吗?”
慕容战想了想,说:“再走几圈,走稳了再跑。”
团子点头,又走了几圈。慕容战看他走得很稳了,才说:“跑吧。”
团子双腿轻轻一夹马腹,追风小跑起来。团子坐在马背上,身体微微前倾,小脸绷得紧紧的,但眼睛亮得像星星。慕容战跟在旁边跑着,手始终没有离开马鞍的位置,随时准备接住他。
跑了两圈,慕容战让团子停下来。
“累了没有?”
团子摇头,小脸红扑扑的,额头上有细细的汗珠:“不累!团子还要骑!”
慕容战把他从马上抱下来:“明天再骑。今天先练到这里。”
团子有点失望。他知道王爷说“明天再骑”就一定会来。他蹲下来,摸了摸追风的腿,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方糖,喂给追风。追风舔了舔他的手,把方糖卷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骑完马,慕容战带团子去练箭。
靶场在空地的另一头,慕容战让人扎了一个小草人,专门给团子练箭用的。团子从慕容战手里接过小弓,左手握弓,右手拉弦。这把弓是他周岁时慕容昀送的,之前拉起来还有点吃力,现在已经能轻松拉开了。他把箭搭在弦上,瞄准草人,松手。箭飞出去,歪歪扭扭地扎在草人旁边的地上。
团子的小眉头皱了一下,又拿起第二支箭。这次箭扎在了草人腿上。第三支,扎在了草人胸口。慕容战站在旁边,没有出声指导。他看着团子自己调整姿势,自己找感觉,自己纠正错误。团子射了十支箭,有五支扎在了草人身上,五支脱靶。他放下弓,仰着小脸看慕容战。
“王爷,团子射得怎么样?”
慕容战走过来,蹲下来和他平视:“射中的那五支,很好。脱靶的那五支,下次射中就行。”
团子认真地说:“团子明天会射得更准。”
慕容战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好。”
他不急。团子才四岁,有的是时间慢慢练。现在他教团子骑马射箭,不是为了让他上战场,是为了让他有自保的能力。读书再多,脑子再聪明,遇到危险的时候,跑得快、打得过,才是保命的本事。这是沈长宁不会拦他的原因。她懂。
慕容战练完团子,把他送回望舒院。沈长宁还在窗前看这个月的账本,听见团子跑进来的声音,放下账本,看着儿子。团子脸蛋红扑扑的,额头上还有汗珠。
“娘亲,团子今天骑追风了。追风跑得好快,团子一点都不怕。”
沈长宁拿帕子给他擦了擦汗:“累不累?”
团子摇头:“不累。团子还射箭了。射中了五支,脱靶五支。王爷说,射中的那五支很好,脱靶的五支下次射中就行。”
沈长宁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她看了一眼院门口,慕容战站在那里,没有进来。团子已经跑进去了,他还站在门口。隔着院子,他看见沈长宁在给团子擦汗,团子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沈长宁听着,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慕容战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影一跟在后面,忍不住说了一句:“王爷,您不进去坐坐?”
慕容战没有回答,大步往书房走去。影一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沈长宁不是不知道慕容战在门口站着。
她知道。每次来,每次站在门口,每次站一会儿就走。她都知道。但她不想让他进来。进来干什么?喝茶?聊天?他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团子窝在她怀里,仰着小脸看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怎么了?”沈长宁低头看着他。
团子摇摇头:“没什么。娘亲,团子饿了。”
沈长宁站起来,牵着团子去厨房。
慕容战对团子的好,沈长宁看在眼里。
教骑马,教射箭,教武功基本功。每天下午准时来,不迟到,不早退。团子学不会,他不急;团子学得慢,他不催。耐心得不像个王爷。她知道他是真心为了团子好。所以她从来不拦,不反对,不干涉。团子需要这些,需要有人教他骑马射箭,需要有自保的能力。她给不了团子这些,慕容战能给。所以她不拦。
但她不会因为这个就原谅他。原谅不是交易。你对我好,我就原谅你。不是这样的。
团子每天从慕容战那里回来,都会在沈长宁面前说王爷的好。
“娘亲,王爷今天教团子骑马了。王爷跑得好快,追风都追不上他。”
“娘亲,王爷今天教团子射箭了。王爷射得好准,每一箭都射中靶心。”
“娘亲,王爷今天教团子扎马步了。团子扎了一盏茶的功夫,腿都抖了。王爷说团子很棒。”
团子说得眉飞色舞,眼睛亮晶晶的。沈长宁听着,不接话,不评价,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但团子知道,娘亲在听。每次他说这些的时候,娘亲不一定在听,但她没有打断他。
团子心里清楚,王爷想和娘亲和好。娘亲不原谅王爷,是因为王爷做错了事。但他知道该站在娘亲这一边。他知道,王爷对他好,娘亲也对他好。他希望他们和好。但他不敢说,怕娘亲伤心。所以他只会在娘亲面前说王爷的好,希望娘亲能慢慢改变心意。
沈长宁不是不知道团子的心思。但她过不了心里那道坎。想到慕容战和林青妍圆房的事,想到那天晚上他在别的女人床上,她就觉得恶心。不是恶心他,是恶心这件事。她是现代人,骨子里接受不了一夫多妻制。哪怕林青妍死了,哪怕慕容战再也没有碰过别的女人,她也接受不了。不是因为不爱,是因为爱了,才更接受不了。你心里有别人,你就不该来招惹我。你招惹了我,就不该再去碰别人。这是她的底线。
所以她不原谅。
望舒院的作坊里,沈长宁正在研究新品。
团子下午被慕容战接走了,她一个人待在望舒院,安静,没人打扰。她关上门,闪身进了空间。空间里安安静静的,菜地绿油油的,灵泉水池波光粼粼。沈长宁走到架子前,翻出这段时间在研究的几个样品。
卫生巾已经上架半个月了。
效果比现代卫生巾差一点,但比古代用草木灰强一万倍。棉布做的,里面塞着她用木棉和脱脂棉调配的吸水层。轻薄,透气,不侧漏。京城的大户人家女眷用了都说好,一传十十传百,抢疯了。作坊天天加班,还是供不应求。赵嬷嬷提议再扩大作坊。沈长宁想了想,说再看看。
沈长宁翻看着卫生巾新品的图纸,嘴角微微翘着。她把样品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觉得可以了,才从空间里出来。青竹和青月正在院子里收晾晒的纱布,卫生巾的内芯都是用这些纱布折叠的。
沈长宁走过去,把样品递给青竹:“这是新一批的样品,你们试试。”
青竹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小姐做的这些东西,每一件都让她惊掉下巴。之前的云纸就不用说了,现在这个卫生巾,棉布做的,里面塞着什么她不知道,又轻又薄又吸水。月事的时候垫在裤子里,干净,舒服,不会弄脏衣裙。
“小姐,您脑子里怎么装了这么多东西?”青竹满眼都是崇拜,“又是云纸,又是药膏,又是这个……您是不是神仙下凡?”
沈长宁看了她一眼:“少拍马屁,去试试。”
青竹抱着样品跑回屋了。青月站在旁边,也拿着一个样品,翻来覆去地看。她来望舒院快半年了,早就习惯了侧妃娘娘隔三差五拿出新东西。云纸,跌打丸,养生茶,美白霜,护手霜,烧伤膏,现在又多了这个。她有时候觉得,侧妃娘娘是不是把全天下的好东西都搬进望舒院了。
青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沈长宁那张平静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她只是默默地把样品收好,心里对侧妃娘娘的崇拜又多了几分。
慕容战知道沈长宁在开铺子。
从一开始就知道。云纸刚出来的时候,影七就汇报给他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让影七暗中加派人手,守在铺子周围,不要让不长眼的人闹事。沈长宁想做什么,他从来不拦。她想开铺子,他帮她守着。她想做生意,他帮她看着。她不想见他,他就不进去。他做这些,不是为了让她原谅他,是他想这么做。
沈长宁不知道慕容战在暗中保护她的铺子。
她以为铺子一直顺顺利利,是因为她运气好。她不知道慕容战派了影卫守在铺子周围,赶走了好几拨找茬的地痞流氓。她不知道京城的官差隔三差五去铺子里转一圈,那些想敲诈勒索的人看见官差就走了。她什么都不知道。
沈长宁的卫生巾上架半个月就卖断了货。她拿着账本算了一下利润,这个月光卫生巾一项就赚了将近两千两银子。
“娘亲。”团子从外面跑进来,爬上她的膝盖,“娘亲今天赚了多少银子?”
沈长宁合上账本:“不告诉你。”
团子歪着头:“团子猜,肯定很多。”
沈长宁没有否认,只是摸了摸他的头。团子没有追问,窝在她怀里,小手攥着她的衣襟。过了片刻,他突然开口:
“娘亲,王爷对娘亲很好的。”团子仰着小脸,小心翼翼地说,“团子知道娘亲不喜欢听这个,但团子说的是真的。”
沈长宁搂着他,没有接话。
团子没有再说什么,把脸埋进她怀里,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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