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困在燕城
燕城的城墙比雁门关高一丈，但慕容战站在上面，心里反而更没底。
雁门关是两山夹一谷，天险。燕城四面都是缓坡，四面八方都能攻城。守城的人少了，要守的地方却多了。
“影一。”
“属下在。”
“南城的裂缝填上了吗？”
“填了砖石，但夯土的地方还软。北冥军要是主攻那儿，撑不了两天。”
慕容战皱了皱眉：“加木桩。让人去砍树，顶在城墙后面。”
影一抱拳退了下去。
慕容战转身看着城外北冥军的大营。拓跋宏泰来了之后，北冥军的营帐又扩大了一圈，一眼望不到头。三十万人，炊烟升起来像一片灰色的云压在天边。
但这次拓跋宏泰没急着攻城。
慕容战知道为什么——拓跋烈。拓跋烈的命在他手里，拓跋宏泰投鼠忌器。攻太急了，怕他撕票。所以拓跋宏泰换了打法：围而不攻，困死他。
慕容战看着北冥军大营的方向，嘴角勾了一下。想困，那就困。他的粮草还能撑一阵子，而且他在等援军。
虽然两万新兵，杯水车薪。但有总比没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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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里，拓跋烈瘦了一大圈。
从雁门关转移到燕城的时候，他被装在囚车里颠了整整一天一夜，胆汁都吐出来了。现在他被关在县衙的地牢里，比雁门关那个石窖还差——潮湿、阴冷、老鼠满地跑。
他靠在墙上，听见头顶传来人声和脚步声。有人在喊号子，有木料碰撞的声音。慕容战在加固城防。
铁门响了，慕容战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粥，粥上飘着几片菜叶，冒着热气。拓跋烈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慕容战把粥放在地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吃。”
拓跋烈看着那碗粥，咬着牙说：“慕容战，你困在燕城，我父皇三十万大军围城。你撑不了多久的。”
慕容战低头看他，像看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耗子：“你父皇要是真能攻下来，早攻了。他在等什么，你比我清楚。”
拓跋烈的脸色变了。他当然清楚父皇在等什么——等一个既能救他、又能拿下燕城的机会。如果等不到……
“慕容战，你放了我，我保证退兵。”
慕容战嘴角勾了一下，那笑容冷得能结冰：“你的保证值几个钱？”
拓跋烈被噎得说不出话。
慕容战没再看他，转身走了。铁门关上，锁链哗啦啦响。
拓跋烈看着地上那碗粥，沉默了很久，然后爬过去端起来，一口一口喝。粥很烫，烫得他眼泪都出来了，但他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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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城被围第七天，拓跋宏泰发动了第一次大规模攻城。
号角在黎明响起。慕容战抓起长剑冲上城墙，看见北冥军的阵线像一片黑色的海啸，从地平线上压过来。
十万骑兵，排成二十个方阵。方阵之间是云梯车、撞木车、投石机。投石机比之前更大，石头有脸盆那么大。
慕容战的瞳孔猛地一缩：“散开——！投石机！找掩护！”
话音没落，第一波石头就砸下来了。脸盆大的石头砸在城墙上，轰的一声闷响，城墙都在抖。一块石头砸中一个士兵的脑袋，那颗头碎了，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慕容战蹲在垛口后面，大声下令：“弓箭手！等他们靠近了再放！先躲石头！”
投石机轰了整整半个时辰，城墙被砸得千疮百孔，好几处夯土墙裂了大缝。然后骑兵动了，十万人同时冲锋，马蹄声震得碎石都在跳。
“弓箭手！放！”
箭矢如蝗虫般飞出，前排骑兵像割麦子一样倒下。但北冥军太多，倒下一排冲上来两排。云梯一架一架靠上城墙，北冥兵像蚂蚁一样往上爬。
慕容战冲到一架云梯前一脚踹翻，又冲到第二架前砍断钩子。但云梯太多，他一个人踹不过来。
东南角被攻上来了。十几个北冥兵爬上城墙，挥舞大刀砍杀。慕容战冲过去，一剑一个，像切菜一样全砍翻了。他的铠甲又被血染红了，右臂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砍了一刀，血往外渗，他感觉不到疼。
这一仗从黎明打到黄昏。北冥军攻了五次，被打了回去五次。燕城的城墙被砸得千疮百孔，好几处裂了大缝，全靠后面顶着的木桩撑着。
大曜伤亡两千多，北冥军死了至少五千。但慕容战知道，北冥耗得起，他耗不起。
“王爷，”影一走过来，声音沙哑，“粮草清点了，省着吃还能撑三个月。药材最多撑两个月。”
慕容战摸了一下腰间的小布袋，里面还有十几粒药丸。他右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他只是让影一用白布缠了一下，连金疮药都没上。
“省着用。先紧着重伤的。”
影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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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城被围的第十五天，援军到了。
两万新兵，领兵的是慕容战的老部下赵铁生，三十六岁黑脸膛大嗓门，跟着慕容战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他从东边杀进来，损失了三千多人，带进来一万六千多。
赵铁生跪在慕容战面前，眼眶通红：“王爷，末将来迟了！”
慕容战把他扶起来，上下打量了一眼，瘦了很多，铠甲上有好几处刀痕：“路上跟北冥军交过手？”
“损失了三千二。都是新兵，没见过世面，看见北冥骑兵腿都软了。”
“不怪你。”慕容战说，“新兵第一次上战场都这样。打几仗就好了。”
一万六千新兵编入守城部队，慕容战把他们和老兵混编，一个老兵带三个新兵，边打边教。新兵们虽然害怕，但有老兵带着，慢慢也就习惯了。
赵铁生还带来了三个月的粮草和两个月的药材，虽然不够，但好歹能多撑一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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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城的僵局就这么持续下去。北冥军每隔几天发动一次大规模攻城，每次大曜都要伤亡几百人。慕容战的兵力从五万八打到五万二，又从五万二打到五万。虽然赵铁生带来了一万六，但折损下来，总兵力还是不到五万。
北冥军虽然伤亡更大，但他们有三十万人。耗，怎么都能耗死他。
慕容战站在城墙上，看着北冥军大营，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怎么破局？
打不过，五万对三十万。耗不过，北冥粮道畅通无阻，他的粮草却一天天减少。
他的目光落在北冥军大营后方的一条土路上。那是北冥军的粮道，每天几百辆粮车从北边运粮过来。如果能断了那条粮道，三十万人就得饿肚子。
问题是，他派不出人。守城都不够，哪还有人去断粮道？
慕容战咬了咬牙：“影一。挑二十个影卫，今晚出城。去北冥军粮道上放火。烧不了粮车就烧粮仓，能烧多少烧多少。”
影一瞳孔一缩：“王爷，这是去送死——”
“不去送死，就在这里等死。”慕容战看着他，“挑没家没口的。告诉他们，可能回不来。不去的，不勉强。”
影一沉默了片刻，抱拳：“属下这就去挑人。”
当天夜里，二十个影卫从城墙上缒了下去，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早上，北边传来消息——粮道上的三座粮仓被烧了，烧掉了北冥军大约十天的口粮。
拓跋宏泰在帅帐里暴跳如雷，下令加强粮道守卫。
慕容战听着斥候汇报，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烧掉十天口粮，不多，但至少给拓跋宏泰添了堵。更重要的是，证明了粮道确实可以偷袭。
但下一次，拓跋宏泰不会给他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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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望舒院。
团子坐在廊下，手里拿着那幅他画的雁门关舆图，看了很久。
沈长宁端着茶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看什么呢？”
团子抬头看着她，认真地说：“娘亲，团子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了？”
“父王守雁门关的时候，团子算错了。”团子指着舆图上雁门关两侧的山谷，“父王不是不想设伏兵断粮道，是根本没有多余的兵。五万人守城都不够，哪还有兵去断粮道？所以雁门关守不住，父王只能退到燕城。”
沈长宁看着他，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这孩子才七岁，已经在用兵法分析战局了。
“那你说，燕城守得住吗？”她问。
团子想了想，指着燕城的位置：“燕城比雁门关大，城墙也比雁门关高，但它是夯土的，不如青石结实。北冥军要是有足够的投石机，能把城墙砸塌。而且燕城四面都是缓坡，北冥军可以从任何方向攻城。父王在这里，很难。”
他顿了顿，又说：“但团子知道，父王不会放弃的。父王说过，雁门关后面是大曜，燕城后面也是大曜。父王不会退。”
沈长宁伸手把他搂进怀里，下巴搁在他头顶。
“团子，你父王是大曜的战神。战神不会死。”
团子把脸埋在她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小八站在架子上，歪着头看了看团子，忽然开口：“父王没事！父王没事！”
小九跟着喊：“没事！没事！”
团子从沈长宁怀里抬起头，看了看两只鸟，嘴角弯了一下：“对，父王没事。”
但他说完，又往小八那边靠了靠，像要从它那儿借一点底气。
沈长宁看着儿子，又看了看天上灰蒙蒙的天，在心里说了一句：
慕容战，你他妈的一定要撑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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