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团子的不安
望舒院里，团子已经好几天没睡好了。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被子蹬成一团。小八站在架子上歪着头看他，时不时扑棱一下翅膀。小九干脆飞到他枕头上，蹲在他脑袋旁边叽叽喳喳叫。豆豆趴在床脚，尾巴一甩一甩的，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团子睁着眼看着头顶的帐幔，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画面——城墙、血、火、父王的脸。那些画面闪来闪去，走马灯一样停不下来。
他干脆爬起来穿上小鞋子走出房间。
廊下的灯笼还亮着，昏黄的光照在院子里。团子在廊下坐下，抱着膝盖仰头看月亮。
影七蹲在树上正啃苹果，啃到一半看见团子出来了，差点从树上掉下去。他赶紧稳住身形，从树上跳下来蹲在团子旁边，把苹果核往垃圾桶一扔，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新的咬了一口。
“世子爷，您怎么不睡觉？”
团子没理他，继续看月亮。
影七蹲在他旁边：“世子爷，您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团子转过头看着他，小脸绷得紧紧的：“影七，团子心里不踏实。”
影七嚼苹果的动作顿了一下：“不踏实？怎么不踏实？”
团子想了想，说不上来。就是心里堵得慌，像有块大石头压在胸口喘不过气。吃饭没胃口，练功没心思，看书看不进去。《孙子兵法》翻了两页合上了，《六韬》翻了三页又合上了，《司马法》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团子也不知道。就是难受。”团子把脸埋进膝盖里。
影七看着团子，苹果也不吃了，塞进怀里蹲在团子面前，难得正经了一次：“世子爷，您是不是担心王爷？”
团子从膝盖里抬起头，眼眶有点红：“团子梦到父王了。”
“又梦到了？”
“嗯。”团子的声音闷闷的，“团子梦到父王站在城墙上浑身是血。城墙在晃，北冥军在往上爬。父王一个人在打，没有人帮他。团子叫父王，父王听不见。”
影七沉默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憋了半天一个字没憋出来。他这个人平时嘴皮子最利索，关键时刻就哑了。
“世子爷，”影七最后憋出一句，“王爷是战神——”
“战神也会受伤。”团子打断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属于八岁孩子的认真，“《孙子兵法》里说，‘兵者，国之大事，生死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打仗不是打神仙，是会死人的。父王再厉害他也是人。”
影七被噎住了。
团子抱着膝盖不说话了。
小八从架子上飞下来，落在团子肩膀上，拿脑袋蹭他的脸：“团子不哭！团子不哭！”
小九也跟着飞过来，落在团子另一边的肩膀上：“没事没事！没事没事！”
团子被两只鸟蹭得缩了缩脖子，嘴角动了一下，但没笑出来。他伸手摸了摸小八的羽毛：“小八，你说父王会没事吗？”
小八歪着头想了想：“没事！”
小九跟着喊：“没事没事！”
团子看着两只鸟，沉默了一会儿：“你们又瞎说。”
但他把小八往怀里搂了搂，像是在借一点底气。
影七站起来在院子里转了两圈，抓了抓头发，最后又蹲回团子旁边，声音压得很低：“世子爷，我跟您说个事，您别告诉王爷。”
团子抬起头看着他。
“影一去边境之前给属下留了一封信。”影七的声音难得正经，“信上说如果他回不来了，让属下每年替他给他娘烧纸。”
团子的眼睛睁大了：“影一也会死吗？”
影七沉默了很久：“打仗都会死人。但王爷和影一不怕死，他们怕的是守不住，怕的是北冥人打过来，京城的老百姓遭殃。”
团子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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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沈长宁发现团子状态不对。
他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粥和包子，一口没动。青竹在旁边劝了半天，他就是不吃。
沈长宁端着一杯茶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看了他一眼：“怎么不吃饭？”
团子抬起头看着她，小脸绷得紧紧的：“娘亲，团子不饿。”
“你昨天晚上就没吃。”沈长宁放下茶杯，“长身体的时候不吃东西长不高。”
团子抿着嘴不说话。
沈长宁看着他的表情，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捧着他的小脸：“告诉娘亲，怎么了？”
团子看着她的眼睛，忍了好几天的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一颗一颗啪嗒啪嗒掉在沈长宁手上。
“娘亲……父王出大事了……比上次更严重……团子心里好难受……团子梦到父王浑身是血……团子叫父王……父王不理团子……”
沈长宁的手指颤了一下，但她没慌。她把团子搂进怀里下巴搁在他头顶轻轻晃着，面色平静，但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
“你梦到的？”
团子把脸埋在她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沈长宁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她知道团子从小就有这种直觉，每次慕容战出事都能提前感觉到。上一次慕容战在平城受伤，团子连着做了三天噩梦。这一次反应更强烈。
“娘亲，”团子从她怀里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她，“团子没有骗人。团子真的感觉到了。父王出事了。”
沈长宁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娘亲知道你没骗人。你父王会没事的。”
团子愣了一下，眼泪还挂在脸上。
沈长宁站起来端着茶杯喝了一口：“你父王是大曜的战神，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他不会死的。”
“可是娘亲——”
“没有可是。”沈长宁打断他，“你要是真担心他，就好好吃饭。等他回来了看见你瘦了，又要心疼。”
团子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端起粥碗一口一口喝完了，又把包子吃了。吃完放下碗筷抬起头看着她：“娘亲，团子吃完了。”
沈长宁：“乖。”
但她转过头的那一瞬，眼底的担忧浓得化不开。她端着茶杯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棵樱桃树，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慕容战，你不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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