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团子的计策
沈长宁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些人，杀不得，放不得，关着又费粮食。”慕容战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很重，“本王和父皇商量了，必须在他们身上想办法。如果能让他们真心归顺大曜，大曜就多了十万铁骑。但如果他们假意归顺，到了战场上临阵倒戈——”
“大曜就完了。”沈长宁接过话头，“我知道。”
慕容战看着她：“所以本王想听听你的看法。”
沈长宁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沉默了片刻。然后她坐直了身子，目光清明，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王爷，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这些北冥士兵，他们怕什么？”
慕容战想了想：“怕死。怕他们的家人被欺负。”
“对。”沈长宁点了点头，“他们被俘虏了，家人还在北冥。北冥那边，拓跋宏泰和拓跋烈被抓了，群龙无首，那些留在北冥的家人，肯定会被欺负。这是他们最担心的事。”
慕容战若有所思。
“所以，”沈长宁的语气干脆利落，带着一种现代管理学的思维方式，“你得给他们一个盼头。告诉他们，只要他们真心归顺大曜，为大曜效力，大曜会派人去北冥，把他们的家人秘密接过来，接进大曜，给他们分田地、盖房子、让他们过上好日子。而且——这不是空口白话，是真的派人去接，让他们看到大曜是守诚信的。”
慕容战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你继续说。”
“他们的家人在大曜的地盘上，你还怕他们临阵倒戈吗？”沈长宁的声音冷了下来，但冷得有道理，“他们的爹娘、老婆、孩子都在大曜手里——不，不是手里，是在大曜的照顾下。他们敢倒戈吗？他们倒戈了，家人怎么办？”
团子坐在旁边，小脸认真，听得特别仔细。
慕容战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这个办法可行。但有一个问题——派人去北冥接他们的家人，风险很大。北冥还有二十万铁骑，万一被发现了——”
“所以才要秘密进行。”沈长宁打断他，“不是让你大张旗鼓地去接，是让你派人悄悄地去，一个一个地接，一家一家地接。先接那些最忠心、最可靠的士兵的家人，让他们看到希望，然后让这些人去影响其他人。”
慕容战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欣赏，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
“长宁，你这个办法很好。”
沈长宁面无表情：“别给我戴高帽。我这是从现代管理学里学来的——胡萝卜加大棒，给甜头也给压力。你要想让这些人听你的，就得让他们知道，跟着你有肉吃，不跟你连汤都没得喝。”
慕容战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有接话。他转过头看着团子。
“团子，你怎么看？”
团子坐直了身子，小脸绷得紧紧的，努力做出严肃的样子。他清了清嗓子，奶声奶气地说出了一句让慕容战和沈长宁都微微一愣的话。
“父王，娘亲说的办法很好。但团子觉得，光给盼头还不够。还得让他们从心里觉得，大曜比北冥好。”
慕容战的眉头挑了一下：“继续说。”
团子站起来，小身板挺得笔直，背着手，像个小大人一样，在书房里来回走了两步，然后转过身，看着慕容战，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父王，《战国策》。里面有一个故事——燕昭王千金买马骨。”
慕容战靠在椅背上，看着团子，嘴角微微翘了起来：“说来听听。”
团子说得很认真，语速不快不慢，条理清晰，完全不像一个八岁孩子的样子。
“燕昭王想招揽天下的人才，但他的国家很弱，人才都不愿意来。他的一个大臣跟他说，‘大王真想招揽人才，就从我开始。如果大王重用我，比我厉害的人就会觉得，连我这样的人都能被重用，他们去了肯定更有前途。他们就会自己来了。’”
团子顿了一下，看着慕容战，小脸上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沉稳。
“父王，咱们也可以这样。从俘虏里面，挑一个人——一个在北冥军中有威望、有影响力的人。先让他真心归顺大曜，然后重用他，给他官做，给他银子，给他宅子，让其他俘虏看到——只要真心归顺大曜，就有好日子过。这样，其他人就会跟着归顺。”
慕容战的眼睛亮了。
团子继续说，越说越有信心。
“还有，父王。团子觉得，不能只靠‘给好处’。还得让他们觉得，大曜的皇帝、大曜的王爷，是真心对他们好的。不是把他们当奴隶，不是把他们当炮灰，而是把他们当人看。”
他抬起头，看着慕容战，目光清澈见底。
“父王在燕城的时候，对将士们怎么样？将士们为什么愿意跟着父王拼命？不是因为父王给了他们多少银子，是因为父王把他们当兄弟，当人看。北冥的士兵也是一样的。他们也是人，也有爹娘，也有老婆孩子，也想活着，也想过好日子。只要让他们觉得，大曜是真的对他们好，他们会归顺的。”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慕容战看着团子，沉默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摸了摸团子的头，声音很低，但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团子，你才八岁。”
团子仰着小脸，认真地说：“父王，团子八岁了。不小了。”
慕容战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然后收回了手，转过头看着沈长宁。
“长宁，你生了个好儿子。”
沈长宁面无表情：“他自己长的。跟我没关系。”
团子嘟着嘴：“娘亲，团子是你生的。怎么跟你没关系？”
沈长宁：“看你的书去。”
团子乖乖地坐回椅子上，不说话了。但他嘴角那抹得意的笑，怎么都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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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战站起来，走到舆图前，看着北冥的方向，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看着沈长宁和团子。
“你们的办法，本王会跟父皇商量。明天就安排人去办——派人去找原材料，派人去挑选第一个归顺的北冥将领，派人去北冥秘密接家属。”
他的声音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十万俘虏的事，一个月内，必须解决。”
沈长宁站起来，拍了拍衣襟上的褶皱，语气淡淡的：“行了，没别的事了吧？我回去了。团子，走。”
团子从椅子上跳下来，抱起那包桂花糕，跑到慕容战面前，塞进他手里。
“父王，桂花糕要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慕容战低头看着那包桂花糕，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个字：“好。”
团子咧嘴笑了，转身跑回沈长宁身边，牵起她的手。
沈长宁看了慕容战一眼，然后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你左肩的伤还没好利索，别总在书房坐那么晚。早点睡。”
说完，她拉着团子走了出去，头也不回。
慕容战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手里捏着那包桂花糕，嘴角慢慢地、慢慢地翘了起来。
影一站在角落里，从头到尾看见了这一幕，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恍然，又变成了一种“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木然。
慕容战转过头看着他。
影一立刻低下头：“属下什么也没看见。”
慕容战：“……出去。”
“属下告退。”影一转身跑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书房里只剩下慕容战一个人。他坐回书案后面，打开那包桂花糕，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甜的，糯的，带着桂花的清香。
他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甜的，确实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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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慕容战就进了宫。
他把昨晚沈长宁和团子说的办法，原原本本地跟皇帝说了一遍。
皇帝听完之后，坐在龙椅上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很有节奏。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慕容战，笑了。
“战儿，长宁和团子，是大曜的宝。”
慕容战点了点头：“儿臣知道。”
皇帝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慕容战，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欣慰。
“派人去北冥秘密接家属——这件事，风险很大。但如果办成了，十万俘虏就能为大曜所用。十万铁骑啊，战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慕容战站起来，走到皇帝身后：“意味着大曜有了和北冥抗衡的资本。意味着大曜不用再被动挨打，可以主动出击。”
皇帝转过身，看着他，目光深邃。
“你去办。需要什么，尽管说。银子、人手、马匹，朕都给你。至于那些俘虏——”皇帝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朕的皇孙说了，要挑一个在北冥军中有威望的人，让他真心归顺，然后重用他。”
慕容战点了点头：“儿臣已经在物色了。”
“好。”皇帝走回龙椅前坐下，看着慕容战，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换成了凝重的表情，“战儿，朕还有一个想法。”
“父皇请说。”
皇帝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朕想让你去天牢，再跟拓跋宏泰谈一次。告诉他，大曜准备踏平北冥了。他写不写降书，朕都不在乎了。但朕给他最后一个机会——如果他肯写，北冥的百姓可以少死一些。如果他不肯——那就别怪朕心狠手辣。”
慕容战沉默了片刻，然后抱拳：“儿臣明白。儿臣今天就去。”
皇帝点了点头，然后又想起了什么，笑着说：“战儿，团子的那个办法——千金买马骨，朕觉得很好。朕决定了，第一个归顺大曜的北冥将领，朕亲自接见，亲自封赏。朕要让那十万俘虏看看，跟着大曜，有什么好处。”
慕容战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儿臣替团子谢父皇。”
皇帝摆了摆手，笑骂了一句：“谢什么谢，他是朕的皇孙。朕疼他是应该的。”
慕容战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掩不住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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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赵大牛回来了。
他带着爹娘弟妹，一路风尘仆仆地回到了京城。爹娘坐在马车上，爹的手一直抖，娘的眼睛一直红。弟弟妹妹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街道、房子、行人，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张着，合不拢。
“哥，这就是京城吗？”弟弟赵小牛的声音发颤。
赵大牛骑在马上，转过头，咧嘴笑了：“对。这就是京城。以后，咱们就住这儿了。”
“哥，那个大宅子，真的是咱们家的吗？”妹妹赵小花的声音更小，像蚊子叫。
赵大牛的眼眶红了，但笑得特别开心：“对。皇上赐的。三进的院子，可大了。够咱们一家人住的。”
赵大牛的爹坐在马车里，听着儿子的话，眼泪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流，止都止不住。
他在地里刨了一辈子食，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能住进京城的宅子里。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八岁的孩子——世子爷。
赵大牛的爹在心里默默地想：老天爷保佑，保佑世子爷长命百岁，保佑世子爷平平安安。
赵大牛骑着马，走在前面，腰杆挺得笔直。
他想好了，安顿好爹娘之后，明天就去靖王府，给世子爷磕头。
三个响头，一个都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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