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和解
马车在靖王府门口停下。
沈长宁掀开车帘,看着那扇朱漆大门,深深吸了一口气。
从金銮殿上一句“夫妻一体”说出口的那一刻起,她心里那道筑了六年的墙,就彻底塌了。
不是一时冲动,不是被团子说动,更不是朝堂上的权宜之计。
是真的想通了。
那个男人,用了六年时间,把欠她的、该还的、能给的,全部双手奉上。火场、断崖、朝堂、抗旨、弃爵——哪一次不是拿命在赌?
她沈长宁不是铁石心肠,她只是太倔,倔到非要等一个绝对的答案。
现在答案有了。
她认。
“娘亲,下车啦。”团子从她身后探出小脑袋,眨巴着眼睛,一脸“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偏不说”的狡黠。
沈长宁回过神来,轻轻敲了他脑门一下:“小机灵鬼。”
团子嘿嘿一笑,第一个跳下马车。
慕容战已经站在车旁,伸手来扶她。
沈长宁看了他一眼,把手放进他掌心。
他的手很大,很暖,微微收紧,握得很稳。
两人对视了一眼,什么话都没说,但什么都说了。
---
望舒院。
青竹早就备好了热茶和点心,远远看见一家三口并肩走来,开心的眉眼弯弯。
赵嬷嬷站在廊下,看着王爷牵着自家小姐的手走进来,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但嘴上还是端着老嬷嬷的矜持:“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青月更直接,转身就跑去灶房,嘴里念叨着:“我去告诉厨房多加几个菜!今天得多做几个小姐爱吃的!”
沈长宁被她们这副阵仗弄得哭笑不得:“我就是去上了个朝,至于吗?”
“至于!”青竹抹着眼泪说,“奴婢高兴!”
沈长宁无奈地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团子蹦蹦跳跳跑进院子,蹲下来摸豆豆的头,又抬头看了看树上的小八小九,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外面的阳光。
“豆豆!娘亲原谅父王了!以后父王可以天天来我们院了!”
豆豆“汪汪”叫了两声,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
小八站在架子上,歪着头看了看慕容战,忽然开口:“恭喜王爷!恭喜王爷!”
小九跟着喊:“百年好合!百年好合!”
慕容战一愣,转头看向沈长宁。
沈长宁摊手:“不是我教的。”
团子挠挠头:“是它们自己说的,但是团子,早就等着这一天了。”
慕容战心头一热,走过去蹲下身,把儿子抱了起来。
团子现在已经九岁了,个子不小,但他抱得很稳,像小时候那样。
“团子。”他说,声音有点哑,“父王谢谢你。”
团子搂着他的脖子,认真地说:“父王,你以后要好好对娘亲。不然团子不会原谅你的。”
“好。”慕容战的声音很低,很沉,“父王答应你。”
沈长宁站在廊下,看着父子俩抱在一起的画面,眼眶有点热,但她忍住了。
她走过去,从慕容战怀里把团子接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行了,别煽情了。吃饭。”
---
午饭很丰盛。
青月把拿手菜全做了一遍,摆了满满一桌子。
团子吃得满嘴油光,慕容战坐在沈长宁旁边,时不时给她夹菜。她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他记得比她自己还清楚。
沈长宁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忍不住开口:“王爷,你是把我当猪喂吗?”
慕容战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你太瘦了。”
“我哪里瘦了?”
“哪里都瘦。”
沈长宁被噎了一下,瞪了他一眼,但没再说什么,低头把那碗菜吃了大半。
团子在一旁看着,笑得眉眼弯弯。
吃完饭,青竹和青月收拾碗筷,赵嬷嬷端着茶具去了偏厅。
团子看看娘亲,又看看父王,小眼珠转了转,忽然站起来打了个哈欠:“团子困了,团子去睡午觉。”
沈长宁挑眉:“你什么时候有睡午觉的习惯了?”
“今天有的!”团子说完,一溜烟跑了。
跑了两步又回来,把豆豆、小八、小九、眉眉全带走了。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慕容战和沈长宁两个人。
沈长宁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儿子在给我们制造机会。”
慕容战点了点头:“看出来了。”
“那你还不把握?”
慕容战怔了一下,抬眸看她。
沈长宁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慕容战,我问你一句话。”
慕容战坐直了身子:“你问。”
“你当初在御书房说的那些话——弃王爵、交兵权、带我和团子去乡下种地——是认真的吗?”
“是。”慕容战没有任何犹豫,“每一句都是。”
沈长宁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是从前那种礼貌性的、疏离的、冷冷淡淡的笑,是真正的、发自心底的、眼睛里有光的笑。
“那行。”她说,“我信你。”
然后她伸出手,拽住他的衣袖,往屋里走。
慕容战被她拽得踉跄了一步,心跳骤然加速,声音都变了:“长宁——你——”
“别废话。”沈长宁头都没回,“团子都说了,让你主动点,你主动点会死啊?”
慕容战彻底愣住了。
这女人,怎么比他还不按套路出牌?
他深吸一口气,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扣紧,声音低沉:“长宁,我今生定不负你。”
沈长宁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这话从慕容战嘴里说出来,分量不一样。
他不是会花言巧语的人,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我知道。”她说,“不然你以为你能进这个院子?”
慕容战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情绪,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发紧:“长宁,今晚我可以留下来吗?”
沈长宁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眼角带着一丝狡黠。
“留下来吧,你通过考验了。”
慕容战浑身一震。
六年。
六年了。
他终于等到了这句话。
---
晚膳后,卧房里,青竹早就不声不响地换好了新的被褥,点了安神的沉香,连窗帘都放了下来,把午后的阳光挡在外面。
沈长宁走进去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这丫头,手脚也太快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慕容战,他站在门口,表情罕见的紧张,像第一次上战场的毛头小子。
沈长宁忍不住笑了一声。
“进来啊,站在门口当门神?”
慕容战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反手关上了门。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沈长宁靠着床柱,仰头看他。这个角度,她得仰着脸才能看见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很黑很亮,里面有她的倒影,还有别的什么——烧得滚烫的东西。
“慕容战。”她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嗯。”
“你要是再敢有下次,老娘阉了你。”
慕容战低头看着她,眼底全是温柔,喉间溢出一声低笑。
“不会。”
他上前一步,一只手扣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唇角。
沈长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男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了?
“长宁。”他低声喊她的名字,声音哑得不像话,像含着一把沙子,“我等这一天,等了六年。”
沈长宁眼眶一热,嘴上却不饶人:“那你等什么?等着我主动?”
慕容战终于笑了。
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窗外阳光正好,屋内温情缱绻。
---
翌日清晨。
沈长宁醒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浑身像被车碾过一样。
她躺在被窝里,瞪着头顶的床帐,脑子里把慕容战翻来覆去骂了八百遍。
这个男人属什么的?
昨晚一遍又一遍,没完没了。她说够了够了,他说不够。她说你属驴的?他说你说什么都行。然后继续。
沈长宁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
行吧,她承认,她也没怎么拒绝。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现在起不来床。
青竹端着洗脸水进来的时候,看见自家小姐那一脸的怨念,和自家王爷神清气爽的模样,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她憋着笑,把水盆放在架子上,转身出去的时候,肩膀一抖一抖的。
青月在外间摆早膳,看见青竹那个表情,凑过来小声问:“怎么了?”
青竹凑到她耳边嘀咕了一句。
青月的脸腾地红了,捂着嘴偷笑,两个人猫在廊下,笑得像两只偷了腥的猫。
赵嬷嬷从灶房出来,看见两个丫头鬼鬼祟祟的样子,板着脸走过来:“大清早的,不干活,在这儿笑什么?”
青竹凑到赵嬷嬷耳边又说了一遍。
赵嬷嬷的嘴角抽了抽,想板着脸,但实在没板住,最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紧捂住嘴,转身走了。
一边走一边念叨:“好,好,好。”
三个好字,道尽了老人家多年的期盼。
---
https://www.bqvvxg.cc/wenzhang/83128/83128870/55830694.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qvvxg.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m2.bqvvx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