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帝王托付
二皇子府的阴谋,如同一张无形的黑网,正在悄然收紧。
可这世上,从来不止他一人会算计。
靖王府内,团子静静立在廊下,看着庭院中弟弟妹妹嬉笑打闹的身影,心底却莫名浮起一丝极淡的异样。
那是他许久未曾出现的直觉,隐隐约约,像是有什么大事正在逼近。
日子继续安稳流淌,朝堂表面风平浪静,二皇子府门可罗雀,一切看似波澜不惊。
转眼入秋,天高云淡,皇城金瓦在秋阳下泛着冷冽的光。
龙椅之上的大曜帝王,这位曾经雄才大略、执掌江山数十载的帝王,如今的身体早已大不如前。
从半年前开始,皇帝便时常觉得精神萎靡、四肢乏力,批阅奏折时常常困倦,偶尔还会头晕目眩。
太医院一众太医轮番请脉,诊来诊去,得出的结论始终如一——陈年旧疾复发,气血枯竭,年岁到了,药石难医。
皇帝听了,没有发怒,没有追问,只是淡淡挥手让太医退下。
毕竟他年过花甲,征战半生,年轻时落下的暗伤旧疾太多,再加上登基后日夜操劳国事,身体日渐衰败实属正常。
可帝王不知道的是,他体内气血枯竭、精神不济的根源,从来不是什么旧疾,而是近半年来,每日膳食中被悄然掺入的慢性毒药。
剂量极小,太医查不出来。
可日积月累,毒性早已深入五脏六腑,侵蚀骨髓。
他没有倒下,还能上朝、还能批奏折、还能维持着帝王最后的体面,可他自己心里清楚,这副身子,撑不了太久了。
每日早朝之后,他独自坐在御书房中,看着满案积压的奏折,看着窗外渐沉的夕阳,眼底藏着的,是帝王最后的清醒与决断。
江山万里,后继何人?
他这一生有十几个皇子,有野心勃勃的慕容曜,有忠勇正直的慕容战,也有那些碌碌无为、平庸度日的其他皇子。
可真正能担得起这片江山、撑得起大曜未来的,他思来想去,竟无一人让他完全放心。
慕容曜,野心写在骨子里,若让他登基,朝堂必乱,兄弟必亡。
其他皇子要么才能平庸、要么心性浮躁、要么毫无主见,扶不起的烂泥。
唯独慕容战。
这个儿子,他从小看着长大,从十二岁上战场,到如今权倾朝野,自己曾经忌惮过,但他从未有过半分僭越之心。忠心、勇武、沉稳、仁厚,样样不缺。
可慕容战太重情,太护家,若让他登基,他的重心大半会落在沈长宁与孩子身上,而非江山社稷。
皇帝摇摇头,翻开另一本折子。
慕容泽玺。
四个字映入眼帘,他指尖微顿。
这个孩子,他从小便格外偏爱。自幼聪慧绝顶、天赋异禀,两岁读遍史书,三岁能训鸟兽,八岁名震朝堂,十二岁便武功冠绝京城。沉稳大气、心怀仁厚、预知祸福、天赋逆天,文武双全,是帝王亲手封过的“天降福星”。
他想起当年团子在御书房给他讲《孙子兵法》的画面,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那副小大人的模样,至今历历在目。
这些年,他暗中观察着这个长孙的成长,看着他一步步从稚嫩孩童蜕变成沉稳少年,心底的偏爱与器重,从未减少半分。
放眼整个大曜,所有皇孙之中,唯有慕容泽玺,能让他看到未来江山的希望。
可慕容泽玺才十二岁。
十二岁的少年,即便天赋再高,也终究年幼,根基未稳。
皇帝靠在龙椅之上,闭上眼,沉默良久。
半日后,他睁开眼,目光沉定,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
“福安。”
老太监躬身近前:“奴才在。”
皇帝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果断:“悄悄传朕口谕,命靖王慕容战,携王妃沈长宁、世子慕容泽玺及一双儿女,即刻入宫见驾。”
福安微微一怔,随即躬身领命:“奴才遵旨。”
帝王召见的口谕传到靖王府时,已是午后。
慕容战正在书房批阅军报,沈长宁在望舒院陪着龙凤胎午睡。团子则在演武场独自练剑,剑光如虹,气势凛冽。
传旨内侍站在正厅,恭敬宣读完口谕,便垂手等候。
慕容战神色微凝,与沈长宁对视一眼,
父皇近半年身体抱恙,此时突然召见全家入宫,必定有大事要议。
“知道了。”慕容战沉声应下,转头看向沈长宁,“带上泽珩和昭昭,一同入宫。”
沈长宁轻轻点头,转身去吩咐奶娘给两个孩子换好衣衫。
一个时辰后,靖王府的马车稳稳停在宫门之外。
一家五口沿着宫道缓步前行,慕容战一袭墨色蟒袍,身姿挺拔如松,沈长宁素色锦裙,气度从容。慕容泽玺一身世子常服,眉目俊朗,沉稳走在父母身侧。夫妻各抱着三岁的糯糯与昭昭。
踏进御书房的那一刻,皇帝正坐在龙案之后,手里拿着一卷书册,神色看似平静,可抬眼看见一家五口齐齐整整走进来的瞬间,那双苍老的眼底,悄然泛起一抹极淡的暖意。
他禀退所有下人,只留下慕容战一家五口。
(儿臣,儿媳、孙儿)参见父皇,参见皇爷爷,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家人齐齐行礼,礼数周全。
皇帝放下书册,目光从慕容战身上掠过,落在沈长宁身上,最后定定停在团子身上,眼底的欣慰与满意,几乎要溢出来。
十二岁的少年身姿挺拔,眉目清隽,沉稳有度,站在殿中不卑不亢,气度已然远超同龄皇孙百倍。
“都起来吧,别拘束了。”皇帝难得语气和缓,看向夫妻怀里的两个小家伙,“过来,让皇爷爷看看。”
糯糯和昭昭迈着小短腿走到龙案前。两个孩子虽小,却丝毫不怯场,糯糯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奶声奶气唤道:“皇爷爷安好。”昭昭更是甜甜一笑,脆生生喊了一声:“皇爷爷!”
皇帝的心都要化了。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昭昭的小脸,又揉了揉糯糯的小脑袋,眼底满是慈爱与温柔:“好,好,都长这么大了,朕的小孙女真俊俏。”
沈长宁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她自进宫起便觉得哪里不对,此刻目光不着痕迹地落在皇帝脸上,心底那股异样感愈发强烈。
皇帝的脸色太差了。
不是那种常年操劳的憔悴,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灰败,眼窝深陷,面色苍白泛青,嘴唇干裂,就连说话时的中气都比从前弱了不少。
太医院说是旧疾复发,可沈长宁是军医出身,前世见过太多中毒患者的体征表象,皇帝此刻的模样,更倾向于慢性中毒的迹象。
可她没有任何证据,也没有给皇帝诊脉,不敢贸然断定。
但她心里已经暗暗记下了这个疑虑。
皇帝抱着昭昭逗弄了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将孩子放下。
皇帝靠在龙椅上,目光沉沉扫过五人,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语气褪去了帝王的威严,多了几分寻常父亲的温和与恳切。
“战儿,长宁,今日叫你们全家入宫,是有几句话,想跟你们说。”
慕容战躬身道:“父皇请讲。”
皇帝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团子,目光里带着深深的审视与期许:“玺儿如今十二岁了,朕观他这些年的成长,文武双全、心性仁厚、格局眼界远超同龄人。朕心甚慰,也很放心。”
团子微微垂首,不骄不躁:“皇爷爷过誉,孙儿不过谨记父母教诲,踏实修习而已。”
皇帝看着他谦虚沉稳的模样,眼底的满意又多了几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朕的身子,你们也看到了。太医院说朕旧疾复发、气血枯竭,药石难医,朕心里清楚,这副皮囊,撑不了太久了。”
慕容战神色骤然一紧:“父皇——”
皇帝抬手止住他:“不必劝慰,朕自己的身子,心里有数。”
他目光沉沉地看向慕容战:“朕今日叫你们来,是想把一句心里话,提前告诉你们。”
“大曜万里江山,朕思来想去,唯有战儿,最堪当大任。”
满殿寂静。
慕容战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震惊:“父皇——儿臣——”
“朕还没说完。”皇帝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从未有过的郑重,“战儿,你的忠心、你的才能、你的仁厚,朕全都看在眼里。可朕也知道,你这一生,最重情义。若让你登基,你便会把大半心思花在妻儿身上,而非江山社稷。”
“所以朕想的是——”
皇帝的目光缓缓转向团子。
“朕百年之后,由你暂代摄政监国,待玺儿成年,再行归政。朕信的,不仅是你的忠心,更是玺儿的天赋与心性。唯有他,能撑起大曜的未来。”
一番话掷地有声,惊得满殿鸦雀无声。
慕容战怔在原地,心头翻涌着震撼与复杂。
团子更是愣了一瞬,随即跪地叩首,声音清亮沉稳:“皇爷爷,孙儿年幼,不敢担此大任,还请皇爷爷三思!”
皇帝看着他急切推辞的模样,非但没有不悦,眼底反而多了一丝赞许。
不贪权,不僭越,清醒自持,这才是真正堪当大任之人。
“朕意已决。”皇帝沉声道,“玺儿,你自幼聪慧,天赋卓绝,是上天赐予大曜的福星。朕信你,也信你的父王母妃。从今日起,你们一家,便是大曜未来的根基。”
沈长宁站在一旁,听着帝王字字恳切的托付,心底却全然没有被荣宠砸中的激动,反而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皇帝的说辞看似诚恳,可他眼底那种仿佛已然时日无多、急着交代后事的紧迫感,让她心底的疑虑愈发深重。
太医院说是旧疾,可旧疾哪有这般急促的?
从皇帝今日的状态来看,他分明是中了毒。
可她今日没有诊脉的资格,也没有诊脉的机会,贸然开口只会打草惊蛇,反倒让暗处的敌人提前防备。
她忍住了。
但她心里已经有了决定——他要把此事告诉慕容战,她要找机会给皇帝仔细诊一次脉。
慕容战沉默良久,终于沉声开口:“父皇,您的托付,儿臣记下了。无论何时,儿臣定不负江山,不负社稷,不负您的心血。”
皇帝看着他,眼底泛起一层温和的光,点了点头。
“朕信你。”
殿外秋风渐起,落叶纷纷。
慕容曜安插在皇帝身边的眼线,正躲在暗处,虽然没听到只言片语,但将慕容战一家来御书房的事尽收眼底,而后悄悄闪身离去。
二皇子府密室之内。
慕容曜听着眼线的回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阴狠笑意。
秘密召见?
果然,父皇对慕容战终究是不一样的。
“父皇,你对慕容战如此刮目相看,那就别怪本王心狠手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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