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确认中毒
一夜转瞬即逝。
第二日天光刚亮,晨曦穿透薄雾洒满靖王府庭院,秋日的风带着微凉的暖意,吹散了昨夜沉淀的凝重阴霾,却吹不散一家人心中紧绷的警惕。
沈长宁早早起身,亲自给糯糯和昭昭穿戴整齐。两个三岁的小家伙粉雕玉琢,一身精致的小锦裙衬得肌肤雪白,眉眼灵动,一颦一笑都透着讨喜的软萌。
兄妹俩昨晚就记着要进宫看皇爷爷皇奶奶,一睁眼就精神十足,叽叽喳喳围着沈长宁打转,乖巧得不像话。
慕容战一身常服,身姿挺拔沉稳,周身敛去了朝堂杀伐的凛冽,只剩温润气度。团子立在一旁,少年身姿愈发修长俊朗,眉眼沉着,不见半分孩童稚气,已然是一副可靠的世子模样。
一家人收拾妥当,低调启程,直奔皇宫而去。
马车平稳疾驰,一路畅通无阻,不多时便抵达宫门外。
值守禁军早已熟识靖王府车架,见是慕容战一家,不敢有半分阻拦,恭敬放行。
一行人径直前往坤宁宫。皇后素来温和慈爱,最是疼爱慕容战和几个孩子,听闻他们入宫请安,早早便候在殿外翘首以盼。
远远看见一双龙凤胎小跑过来,皇后脸上瞬间绽开真切的笑意,伸手弯腰稳稳接住扑过来的两个小团子,眼底满是宠溺:“我的乖孙孙、乖孙女,可算来看皇祖母了!”
“皇祖母好!”
“糯糯,昭昭给皇祖母请安!”
软糯稚嫩的童声响起,甜得人心头发软。
皇后拉着两个孩子的小手爱不释手,细细打量片刻,连连夸赞两个孩子越长越俊俏聪慧,转头看向沈长宁和慕容战,笑容温和:“你们夫妻俩倒是会教孩子,个个乖巧懂事,惹人疼爱。”
沈长宁笑着行礼回话,言谈得体,举止从容。
一家人陪着皇后闲话家常,说说王府日常、孩子们的趣事,气氛温馨和睦,全然是寻常皇家阖家欢聚的模样,半分看不出暗中紧绷的算计与危机。
闲聊片刻,时辰恰好到了午膳时分。皇后心情大好,当即吩咐御膳房备上丰盛家宴,更是特意遣人去请皇帝前来坤宁宫用膳。
宫人领命而去,不过半柱香的时间,便回禀说陛下即刻就到。
不多时,一身明黄色常袍的皇帝缓步走入坤宁宫。
相较于昨日御书房的沉郁憔悴,今日的他强撑着几分帝王气色,只是眉眼间掩不住的疲惫苍白,脚步也比往日虚浮许多,稍有眼力之人,都能看出他身子亏空得厉害。
帝王进门,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活泼可爱的龙凤胎身上,紧绷的神色瞬间柔和不少。
朝堂纷争、身体亏空,所有的烦扰,在纯粹天真的孩童面前,都暂且烟消云散。
一家人齐聚用膳,席间笑语盈盈。两个小家伙嘴甜乖巧,时不时给皇帝和皇后夹菜,逗得二老笑意不断,整个坤宁宫暖意融融,一派岁月静好。
无人知晓,这份温馨表象之下,藏着深宫最阴毒的算计,也藏着一家人悬着的忧心。
午膳过后,桌上碗筷撤去,殿内清茶飘香。
昭昭和糯糯玩闹了一上午,此刻已然困倦,揉着惺忪的睡眼,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皇后见了满心怜惜,当即笑着起身:“两个小家伙累坏了,哀家带你们去偏殿卧房午睡。”
说完,她牵着两个孩子,又吩咐贴翠屏一同随行,将正殿的下人尽数遣退。
不过片刻,偌大的坤宁宫主殿,便彻底安静下来。
宫人侍女尽数退至殿外值守,殿内只剩下皇帝、慕容战、沈长宁、慕容泽玺四人。
绝佳的时机,如约而至。
沈长宁没有半分拖沓,行事干脆利落,完全不拖泥带水。
她上前一步,从容屈膝行礼,语气诚恳坦荡:“父皇,儿媳瞧您今日精神更加不济,心中着实担忧。儿媳略通医术,可否容儿媳为您诊脉,看看身体症结所在?”
皇帝闻言微微一怔。
这些日子,太医院太医轮番诊脉,次次都是旧疾复发、气血枯竭的说辞,他早已听腻。沈长宁医术高超,远超太医院一众庸碌太医,他心里素来清楚。
加之昨日他刚对慕容战一家托付江山,心中对这一家人信任至极,没有半分疑虑,当即坦然抬手:“既然长宁有心,那便看看吧。”
沈长宁上前落座,指尖稳稳搭上皇帝的手腕。
下一秒,她凝神屏息,细细探查脉象。
一丝、两丝、三丝……
随着脉象的细细感知,沈长宁原本平和的眉眼,一点点缓缓沉了下来,眼底染上一层浓重的凝重。
脉象虚浮紊乱,肌理枯竭衰败,五脏气血逆流,经脉深处藏着一丝极淡、极阴寒的毒素残留。
这根本不是陈年旧疾!
是实打实的慢性毒侵!
毒素日积月累,悄无声息侵蚀五脏六腑、骨髓肌理,毒性阴柔隐蔽,发作缓慢,完美伪装成年老体衰、旧疾复发的症状,难怪太医院所有人都查不出来分毫破绽!
沈长宁指尖微顿,心中已然有了全盘定论。
她收回手,抬眸看向端坐上位的皇帝,语气笃定直白,没有半分委婉绕弯:“父皇,您不是旧疾复发,也不是年岁大了气血衰败,您是中毒了。”
一语落地,满殿寂静!
慕容战周身瞬间掠过一丝凛冽寒意,双拳悄然攥紧,眼底怒意翻涌。
团子立在一旁,少年眉眼骤然沉冷,眸底寒光乍现,早已料到的结果,依旧让他心生震怒。
皇帝整个人彻底僵在座椅上,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
他坐在九重深宫,坐拥万里江山,乃是天下至尊!衣食住行皆有专人层层查验,步步排查,谁敢在他眼皮底下投毒?谁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行弑君谋逆的大罪?
“长宁!”皇帝眉头紧蹙,语气带着几分沉凝与不信,“太医院数十太医轮番诊脉,次次皆言是朕多年征战旧疾、年岁渐长所致体虚,从未有人提及中毒一说,你可有十足把握?”
他不是不信沈长宁,只是此事太过骇人听闻,颠覆了他数十年的认知!
深宫森严,护卫重重,膳食汤药层层查验,怎么可能有人神不知鬼不觉给他下慢性毒药?
沈长宁素来爽快直白,从不磨叽,面对帝王的质疑,她没有慌乱,只是淡淡开口,句句有据,字字清晰:“父皇,您中的是微量缓释慢性毒,每日剂量极少,不伤性命,只慢慢蚕食气血、损耗生机,症状与年迈体虚、旧疾复发一模一样,寻常医者根本无从分辨。”
“儿媳见过无数疑难杂症,您这脉象,毒素残留清晰可辨,错不了半分。”
她语气笃定,气场沉稳,没有半分虚言,眼底是洞悉一切的通透与自信。
皇帝看着她坦然笃定的模样,心中的质疑渐渐松动。
沈长宁的医术,他听说过无数次。
边关数万将士的疑难伤势、民间久治不愈的顽疾,太医院束手无策的病症,到了她手中总能药到病除,妙手回春。
她从不危言耸听,更不会拿帝王龙体开玩笑!
短短数息之间,皇帝心中所有的侥幸、所有的不信,尽数崩塌。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身居高位半生,制衡朝臣,拿捏皇子,看透人心诡谲,防过藩王作乱,防过朝臣结党,防过皇子谋逆,唯独没有防过身边之人!
日日伴他左右,日日伺候他饮食汤药、起居作息之人,竟然藏着这般蛇蝎心肠,日复一日给他下毒!
何其可怕,何其阴险,何其心寒!
帝王端坐高位,后背已然沁出一层薄凉冷汗,心底翻涌着滔天的震怒、后怕与悲凉。
他沉默良久,嗓音干涩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凝重:“长宁,你所言……句句属实?朕当真中毒已久?”
“千真万确。”沈长宁点头,没有半分迟疑,“毒素日积月累,侵入五脏六腑,扎根肌理骨髓,时日已久。”
“儿媳直言不讳,若是再晚半个月发现,毒性彻底扎根蔓延,就算是神仙来了,也回天乏术,您怕是撑不过一个月。”
半个月!
仅仅半个月,便是生死之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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