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对不起

“来来来，快坐快坐。”她连声招呼，亲自把孩子们一个个安顿到座位上。
连昭恩都有婴儿坐的高脚凳，蒋氏直接将凳子挪到自己旁边，“恩恩坐曾祖母边上，今儿曾祖母喂你吃。”
“老太君您别太宠着她，吃多了容易积食。”沈济初笑着提醒了一句。
蒋氏乐呵呵道：“丫头你就放心吧，好歹我也是养过孩子的，有分寸。”
萧绝坐在蒋氏旁边，一直没有出声，只在昭安昭宁找他说话的时候才低头回应几句。
沈济初如今面对他已经不会觉得尴尬了，大大方方的坐在他对面，饶有兴致的看了一眼屋里的布置。
很显然，萧家的布置看着比她那边喜庆富贵许多。
在现代过年的氛围越来越淡，她本身就很忙，对这些也不是很了解，所以来了古代也没法把家里弄得多有氛围。
可萧家这边不一样，打眼一看就知道这是过年该有的样子。
而且他们这边的院子比她那大，孩子们也能跑得开。
没一会儿，宋嬷嬷就笑着端上了最后一道菜。
除夕的饭菜不算多丰盛，但每一道都是蒋氏和宋嬷嬷一起做的。
红烧蹄髈炖得酥烂，酱色油亮，筷子一夹就散。
清蒸鲈鱼淋了热油，葱丝在油花里卷成小卷，香气扑鼻。
一锅老母鸡汤熬了大半天，汤色奶白，浮着几颗红枸杞。
宋嬷嬷还包了一大盘饺子，馅是猪肉白菜的，胖墩墩的码在蒸笼里，热腾腾地端上桌时还冒着白气。
昭安这个小吃货，吃相不好，一遇到自己喜欢吃的就狼吞虎咽的往嘴里塞，塞得腮帮子鼓鼓囊囊。
蒋氏一边笑一边拿帕子替他擦嘴，“慢点慢点，又没人跟你抢。”
昭宁吃得斯文，用小勺子一口一口的舀汤。
不过她喝了一口后，又盛了一碗，把碗推给蒋氏，“曾祖母喝。”
蒋氏心里那个激动啊，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连连点头道：“好好好，咱们宁宁真贴心。”
要是能养在她身边就好了，唉……
昭宁又给萧绝盛了一碗，推到他手边，“萧叔叔也喝。”
萧绝心中涩涩的，“谢谢宁宁。”
他的声音带着很重的鼻音。
昭宁抿着嘴笑了一下，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饭。
沈济初埋头吃饭，不让自己去看。
她拼命告诉自己，不要有罪恶感，这件事本来也不是她的错。
可在这样的氛围下，说实话，心里要是完全不为所动，那肯定有情感障碍。
不过这并不会影响她的决定。
昭恩坐在蒋氏腿上，手里攥着一根煮得软烂的胡萝卜，吃得满脸都是橙色的糊糊。
饭后宋嬷嬷把碗碟收走，蒋氏领着孩子们在院子里看走马灯。
灯是萧绝自己扎的，竹篾做骨，红纸糊面，纸上画着四匹马在奔跑，灯芯一转，马的影子就绕着灯壁一圈一圈的跑。
昭安趴在灯底下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手去够那匹马，被蒋氏轻轻拦住，“哎哟我的小祖宗诶，别碰别碰，烫啊！”
昭安收回手，却不肯离开，把脸凑得近近的，眼睛映着那点跳跃的烛火亮晶晶的。
昭宁安安静静的在蒋氏另一边，偶尔伸出手替昭恩挡一下那边窜过来的烛火苗，昭恩咧着嘴笑，嘴角那两个梨涡在火光里明明灭灭。
蒋氏低头看着这三个孩子，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沈济初和萧绝，暗自摇头。
傻小子，怎么还不抓紧机会啊？真是急死她了。
屋外雪还在下，薄薄的一层覆在院墙的瓦片上，在灯笼的光照下泛着一层柔和的白。
子时将近，昭安熬不住了，脑袋一点一点的往下栽，被赵桂香抱进厢房去睡了。
昭宁也困了，靠在蒋氏怀里半闭着眼，被云竹抱回去了隔壁。
蒋氏自己也乏了，拄着拐杖站起来，宋嬷嬷上前扶住她。
“绝儿，你去送送沈丫头。”她回头看了萧绝一眼，那一眼的意思很清楚。
萧绝点了点头，等蒋氏的身影消失在回廊拐角，才转身看向沈济初，“我送你回去吧？”
沈济初本想拒绝，但看他一脸有事要说的样子，又点头道：“好，多谢萧公子。”
雪已经停了，但院墙根下的瓦片上还积着一层薄薄的白，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把满地薄雪照得微微发亮。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零星的爆竹响，像是从晏城另一头飘过来的，隔了太远听不真切。
萧绝走在沈济初左手边，步子不快不慢，落后她小半步。
他没有急着开口，沈济初也没有。
两人就那样沿着院墙走了一圈，靴子踩在薄雪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走到院角那棵老石榴树下的时候，萧绝停住了。
“沈姑娘，”他开口，声音很低，带着一点点被夜风吹出来的沙哑，“谢谢你。”
沈济初也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嗯？”
“谢你愿意留下来。”萧绝没有看她，目光落在面前那棵石榴树的枯枝上，“谢谢你让祖母能见到孩子们。”
沈济初沉默了一下，把手拢在袖子里，呼出一口白气，“他们本来也是你的孩子。”
摸着良心说，萧绝这个生物学上的父亲，对孩子们的帮助其实并不少。
一开始不知道他身份的时候，孩子们就已经在情感上依赖他了。
后来萧绝知道了孩子们的身份，更是变着花样的往她家里送东西。
各种各样的珍贵物件，甚至还有银票。
每次沈济初拒绝，他都会说是给孩子们的。
当然，他都是偷偷送，跟做贼一样。
萧绝沉默了一会儿才又开口，声音很低很低，也很涩，鼻音也很重，“对不起。”
沈济初抬眼看他，有些不明所以。
“当初如果不是我的疏忽，沈清容不可能得手。如果那时候我多留心一些，你也就不必经历这些。”
萧绝的眼中和脸上都是愧疚，显然还没从那件事中走出来。
沈济初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摇头道：“有心算无心，不算你的错，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萧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没出声。
沈济初见状，正要告辞，却听萧绝又开口了。
“沈姑娘，我还有一件事想请你答应。”
沈济初无奈，“你说。”
他就不能一次把话说完吗？
“能不能让几个孩子上萧家的族谱？”萧绝抬起眼直视着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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