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不是后悔就能揭过
云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萨瑾，又看了看不远处婢女手中抱着的孩子，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他的病，你看过大夫了？”
“巫医看过了，可他们只说孩子的血里有毒，但他们治不了。”萨瑾的声音发紧，面色疲惫。
谢景言说，天底下大概只有两个人能治这种病，一个是沈济初，另一个就是眼前的云栖。
而她之所以现在在这里，是因为比起晏城，这里距离南越更近，也恰好是谢景言说的云栖会出现的时间。
云栖的目光越过萨瑾的肩头，落在谢景言脸上。
谢景言抿了抿唇，抱拳行礼道：“请云公子不计前嫌，救小儿一命。”
大概率他这辈子只有萨瑾生的这一个孩子了，如今孩子得了怪病，他心中那些复国的执念居然奇迹似的淡了许多。
云栖没有接话。
他看了看萨瑾一行人，抬步上前，去为那孩子诊了下脉。
且不说脉象如何，他的指尖触到一片滚烫，孩子的呼吸急促而紊乱，小小的心口起伏得很吃力。
他用手指翻开孩子的眼皮看了看，眉心一皱，又搭上了孩子的脉搏。
脉象浮数而涩，是典型的热毒入血之症。
放在从前，他只需要一滴血就能稳住这孩子的病症一段时日，可现在不行。
云栖收回了手，摇头道：“他的病我治不了。”
萨瑾猛地抬头，那双眼睛里瞬间涌上了薄薄一层水光，“云公子，只要你肯出手，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抱歉，”云栖打断她，语气平静，“我治不了。”
萨瑾张了张嘴，还要再说什么，谢景言从她身后走上来，对她摇摇头。
“云公子，若是你因为之前我对你和沈姑娘的无礼而不愿出手，我在这里真诚的同你道歉，还请不要迁怒小儿。”
谢景言的语气难得的带着一丝恳求。
云栖看了他片刻，摇摇头没说话，转身就走。
他是真治不了。
原本他就没有什么医术，之前治病也只是因为那些重病之人看上去实在可怜，他才没忍住用自己的血救了他们。
如今他会诊脉会开药，还是跟沈济初学了几年的成果。
可萨瑾这儿子得的是跟昭宁差不多的血液类型疾病，需要沈济初那样真正的医者才能确定到底是什么病。
确定了病症才能做治疗方案，并且着手去配药。
“云公子，既然你不愿，那别怪本公主得罪了！”
身后忽然风声骤起，几道黑影同时扑出，刀锋在暮色里划出一道冷光。
云栖皱了皱眉，身形一闪。
萨瑾只觉得眼前一花，灰布衣袍的影子在原地晃了一下，便消失不见了。
谢景言惊愕的看着这一幕，他以为云栖会跟上次一样，用什么暗器来脱身，可他没想到云栖居然会直接消失不见！
萨瑾茫然的看着空无一人的旷野，片刻后攥紧拳，“他不肯救，我就去求别人。”
她记得，沈济初的医术精湛，说不定能救她儿子。
谢景言目光复杂的看着她，动了动唇，却没说什么。
以沈济初的心性，若是萨瑾带着孩子求上门，但凡能救她应该不会拒绝。
……
云栖回了晏城沈家。
看到他时，沈济初差点没反应过来，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来，“云栖？你回来了？事情办完了？”
“嗯，”云栖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路上遇到了一点事，耽搁了些时日。”
沈济初看了看他的脸色，没有追问，“你回来得正好，依然和顾二哥要成亲了，你跟我一起进京可好？”
云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顿了一下，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好。”
罢了，等参加完梁依然的婚礼再告诉她吧。
“那我让桂香姐去准备东西，我们明日就启程。”沈济初起身，心里有点怪异。
她怎么觉得云栖好像有什么话想对她说？可他为什么又没说呢？
云栖坐在那里，看着暮色从院墙那边一寸一寸的漫上来，把枣树光秃秃的枝丫染成了暗金色。
他坐了很久，直到夜幕即将降临才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转身回了他的房间。
……
顾泽和梁依然的婚事定了二月底，忠勇侯府和梁家联姻，虽说算不上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但在京中权贵圈子里也算一桩热闹。
忠勇侯夫人林氏操持婚事忙得脚不沾地，梁家那边也没闲着，两家你来我往的送了好几个来回的礼单，把婚宴的排场定得热热闹闹却看不出铺张。
而在皇宫深处，景阳帝的身体每况愈下。
说是退位养病，但其实退位之后他的精神反而松懈下来，从前撑着的那口气散了，整个人就塌了。
如今他大部分时间都靠在榻上，偶尔清醒的时候会让人把窗子打开，看看外面那片他已经不再能踏足的宫殿。
盛无央每隔几日会来看他一次。
这一日天气不错，盛无央又来了。
他让人把窗子全推开，冬末的冷风裹着阳光从窗缝里挤进来，带着一股干净的凉意。
景阳帝靠在软枕上，看着窗外那片灰蓝色的天空，忽然问了一句，“萧绝现在怎么样了？”
盛无央正在给他倒茶的手顿了顿，“三弟如今挺好的，前阵子他找到了自己的三个孩子。”
景阳帝转过来看着他，语气略略有些惊讶，“三个？”
盛无央把茶盏放在他手边，语气温和带笑，“是啊，当年沈清容算计他的事，您应该也听说了……”
他把这其中的来龙去脉简要说了一遍。
说完又补了一句，“至于那个女子，父皇您也应该听说过，就是晏城那位女神医，沈济初沈大夫。”
“竟然是她？”景阳帝靠在软枕上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窗外那片被阳光晒得发白的天，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最终只发出一个又轻又哑的声音，“也好。”
他闭上眼睛，像是累了。
盛无央站起来，替他掖了掖被角，正要转身出去，景阳帝忽然又开口了。
“等朕下去了……见了萧衍之，也算有个交代。”
盛无央的脚步在门口顿了一下，而后头也不回的离去。
有些事，不是后悔就能揭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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